《蜕变》夕崖

11、第 11 章

　　一整夜下来，苏菲感觉自己像被关了禁闭。早上醒来，晕乎乎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而她妈在家陪了她三天，对她苦行僧一样巨宅的日常忍到了极限。

　　在这三天里，苏菲除了牢记不能亏待自己的嘴，精心为自己准备好一日三餐，其余时间都是房门紧闭。

　　王芳除了见证自己闺女的厨艺突飞猛进之外，别的时间都得自己呆着。

　　整个房子像是只有她一个人，除了看电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难怪闺女会抑郁。

　　她深深反省，以往把闺女一个人留在家里，尤其是晚上，让她独自面对这个冷清的房子，确实不是人干的事。

　　“菲菲，咱们出去逛逛吧！”她万分诚恳地说。

　　苏菲这会儿不觉得孤独寂寞冷，只觉得她妈在家挺多余的，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在家待了三天，实在是难为她了。

　　“你自己去吧，我忙着呢。”苏菲同情地看着她，“我看你再待在家里，会崩溃，你出去找乐子吧，我一个人挺好的。”

　　王芳心动了：“真没问题吗？”

　　“我早就习惯了。”苏菲淡然地喝着水。

　　“不无聊吗？”王芳好奇地看着她，觉得挺神奇。

　　“自娱自乐，其乐无穷。你不懂。”苏菲挥了挥手，端着杯子进了房间。

　　没一会儿，听到大门被打开，脚步声出去，然后大门又被关上，房子里恢复了安静。

　　苏菲手上的毛笔顿了顿，然后低头继续写字。这几天，她又买了很多空白字帖，不是描红，完全自己写的那种。

　　她可以写大字，也可以写小字，一根毛笔用得顺手无比。

　　已经写了三本，拿出去，直接可以当范本卖。

　　至于写的内容，当然是从语文课本中找。

　　唐诗、宋词、乐府、楚辞、文言文……写的同时，把所有古典文学复习了一遍。从前领会不到的古典文学之美，如今让她深深沉醉。

　　想起好几天没有开直播，反正闲着，开着直播练字也不错。

　　-----直播练书法，想看的进来----

　　依然是十分平凡的标题，苏菲提交之后，把手机摄像头对着字帖，开始心无旁骛地写字。

　　练习书法是要求人全神贯注，十分有利于培养专注力，整个过程，心境澄明舒缓，苏菲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等到写完一页，她搁下笔，揉了揉手腕，顺便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看到直播界面被各种留言刷屏了。

　　时光不负有心人：这是什么神仙直播(*￣rǒ￣)

　　肖申克的堕落：主播是第一次直播吗？让我们看什么？我只看到颠倒的画面w(Д)w

　　无厘头的头：妈妈问我为什么趴着看直播︿(￣︶￣)︿

　　冰川为你涌动：主播麻烦你调一下摄像头，调一下摄像头，摄像头，头……~~( ﹁ ﹁ ) ~~~

　　除了这些，还有少部分人，克服了视角障碍，全程认真看了她写字，然后吹了一串彩虹屁。

　　--写得太好了！

　　--小主播练了多久？至少有十年吧？

　　--谁能相信我看人写字看入迷了……

　　--很有节奏感，行云流水，是一种视觉享受！

　　苏菲看着评论，打了个哈欠，午睡时间到了，她对着屏幕上要求她继续写的粉丝们，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儿，谢谢大家的陪伴，下次再见。”

　　说完，她关了手机，往床上一趴，直奔梦乡。

　　希望这次，梦境中能有不一样的东西。

　　她很快就如愿以偿了。这一次她梦到的地方，还是宽敞雅致的学堂，但是上面的夫子换了人。

　　苏菲看到自己身前的案几上摆着一把长琴，夫子在上面讲解：“此为瑶琴，琴道乃君子六艺之一，此琴又称七弦琴，音域宽广，音色深沉，余音悠远。”

　　她拨动第一根琴弦，介绍道：“一弦名宫，土星分旺四季，声沉重而尊，故曰为君；二弦名商……”

　　接下来，夫子又讲解了弹奏手法：“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一边讲解一边演示，完了之后，让下面的学生对着曲谱自行练习。

　　苏菲看到自己的手动了，翻看着摆在案几前的曲谱，然后开始拨弄琴弦，一声一声悠远的琴音从指尖溢出。

　　明明屋里弹琴的人那么多，她硬是听不到一丝嘈杂的声音，只能听到优美的琴音萦绕在耳边。

　　醒来，她在床上坐了会儿。

　　弹琴，是非常高端冒仙气的技能啊。

　　时间还不晚，她简单洗了个脸，梳了个高马尾，樱桃小发卡把刘海别到一边，拿着手机，挎着小包出了门。

　　坐公交车去步行街，根据手机地图搜索到的地址，找到了几家琴行，挑了一把桐木制的伏羲式古琴，价格2988，让她肉痛不已。

　　这家名叫“雅音”的琴行，还做培训，在销售小姐姐极力推荐之下，苏菲试听了一节课，老师教的很认真，就是曲谱和她梦中看到的很不一样。

　　想了想，她还是报了名，8个小时2000元，每周上一次课，正好能把暑假过完。一下子消费了接近5千元，她的存款眼见的缩水了。

　　挣钱的想法蹿出脑海，她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自己有了这么高的觉悟？

　　可是，她还未满十六岁，一般地方不会招收这么小的员工吧？

　　苏菲一边走一边想。怎么才能挣到钱呢？脑海中完全没有向妈妈伸手要钱的想法，也是奇怪。

　　街上有很多招聘广告，她都一一拍下来，回家之后，她又上网搜索招聘信息。适合她做的工作，无非就是发单页，发一天单页，可以挣一百元。廉价又耗时，十分不划算。

　　傍晚，王芳回家，看到闺女萎靡地趴在沙发上，厨房里炖着莲藕排骨汤。

　　“哟，你今天又学新菜啦？”王芳对闺女是服气的，“你这心灵手巧的小模样，比你妈我强多了！”

　　苏菲撇了撇嘴，懒懒地叹息：“有什么用啊，又赚不到钱。”

　　“赚钱？”王芳放下包，去卫生间洗手，“你才多大，赚钱还早着呢。怎么，钱花完了？”她走出来，拿出手机，直接给她转账，“两千够吗？欸，这个月还没过完，你钱咋不够花了呢？你买什么了？”

　　苏菲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买了一把琴，报了个班。”

　　“琴？”王芳惊奇地瞪大眼睛，走进苏菲的房间，看到书桌上摆着一把崭新油亮的古琴，上头雕刻着古朴的花纹，她呆站了会儿，喃喃道，“真是不得了啊！”

　　她来到客厅，打量着苏菲：“闺女，你……你这变化有点大啊，我……等等，”她扶着头，“我这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主意了？这琴不便宜吧？哪儿来的钱？还报了个班？我的天啊！”

　　“你是不是，有点夸张啊？”苏菲嫌弃地看着她妈。

　　“我夸张吗？”王芳低头算了算账，“这，起码得两三千吧？你一个小孩子，这么大的事，自己就决定了？关键是，你的钱从哪儿来的？”

　　苏菲懒得纠正她妈，其实花了接近五千，只淡淡地说：“你一向不怎么管我，我独立能力强，怎么了？钱，是我自己存的。”

　　王芳没声儿了。说起来，她也是最近几天与闺女的关系缓和起来，对她多了几分关注。以前大多数时候都没怎么管，有时候想管，可闺女一副拒绝的姿态，她根本无处下手。

　　想到这儿，她又给她转过去两千，愧疚地说：“以前，是妈妈不对，往后再有大事，要买什么大件，记得跟妈妈商量一下，行吗？”

　　苏菲：“好啊，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问你，我想去挣钱，该做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苏菲一抬手，制止了她：“行了，我知道了，你要是知道，也不会沦为无业游民，这个问题我还是自己想吧。”

　　王芳噎得瞪大眼睛，缓了口气，叉腰道：“苏菲菲，你，你就这么看不起你妈啊？老娘我就是不工作，也能过得很滋润！”

　　苏菲翻了个白眼：“靠男朋友接济吗？”

　　王芳倒吸一口气：“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菲从沙发上起来，想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

　　“站住！”王芳像个气球，随时能炸的那种，“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菲脑子里翻出许多零碎的片段，忍不住怼道：“你明明可以找份工作，偏偏要攀附男人，男人靠得住吗？还不是一直被骗，被甩？”苏菲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戾气，努力压了压，面无表情地说，“一心想嫁豪门？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做不切实际的梦呢？我都不知道从哪儿吐槽起。”

　　王芳捂着胸口，感觉自己要被她气死了，眼泪哗哗地流，指着苏菲骂道：“我当初干嘛要生下你啊？白眼狼！苏文宇！你这个混蛋！乌龟王八蛋！我恨死你了！狼心狗肺！猪狗不如！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要被这对父女糟践！……”

　　苏文宇是谁，苏菲一点都不好奇。她看着眼前一边哭一边骂，像个疯婆子一样的女人，安静地给她递张纸巾：“擦擦吧，脸上的妆都糊了。”

　　王芳哭声哽了一下，愤愤地接过纸巾，擦着眼泪：“你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每天这么辛苦，为的是谁啊？外面的小妖精，有多难对付，你知道吗？”

　　为了谁？可别说是为了我。

　　苏菲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感情你每天东奔西跑，是去找小妖精撕逼啊？那你的生活还挺精彩的。”

　　王芳瞪了她一眼：“我这几天为了守着你，一个疏忽，让小贱人钻了空子，下午出去，被人好一顿奚落，我忍着脾气回来，还被你数落一顿，我……”她气得又开始飚眼泪。

　　“车被要回去了？”苏菲淡定地问。

　　“你……”王芳无语凝噎，半天才缓过来，“你是不是想气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