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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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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海每受一次冲击,七方的身体就跟着颤抖一次,崩溃速度也会快上一分。
灵气越聚越多,在经脉中游走得越来越凝实,冲击气海的力度也越来越强横。她的脸色越变越红,体温越声越高,鼓胀在皮肤表面的狰狞脉络越发拥挤,使得皮肤越来越薄。
远远看去,她像颗熟透的大番茄,好似随时会爆炸,红通通的内里全是躁动不安的鲜血。
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七方全身心投入到灵气的引导中,控制一波波涌入的新鲜灵气,按自己的想法前进,发起对气海无休止的冲锋。
尽人事,听天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灵气掀起的巨浪越来越高,气海仍旧顽固,丝毫没有动静,甚至连缝隙都没有,可身体已经在越发猛烈的冲击下不堪重负。
密密麻麻的裂纹开始浮现,紧接着绽开一道道口子,鲜血呼之欲出,却在顽强的自愈力下快速恢复,勉强维持整体的稳定。
生命发挥最后的余温努力缝缝补补,外力的冲击却从未停止,反而越加放肆。
时间在缓慢流逝,生命在迅速消减,命运递交的答卷很快就有结果。
当意志力被疼痛摧毁,无法再驾驭灵气的运行,当自愈力走到终点,无法再弥合不断出现的伤口,命运给予的选择也终于露出答案。
七方释然一笑,对结果欣然接受,努力过,坚持过,即便有遗憾,也不觉得失落。
睁开眼,她先看向左边平静的海面,晴朗的天空,再看向右面无垠的雪原,耀眼的太阳,内心获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喜悦。
真好啊,世界仍是美丽的模样,与她无关,与其他人也无关。
笑着抬头,正对上八喜投来的视线,他双目赤红,神色凝重,眼睛在灵气飓风中死死睁着眨也不眨,就这么直直望过来,好似人也跟着飞过来一样。
知道此刻形势严肃,事态严重,不是能玩笑的时候。但八喜身着灰色衣袍,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四肢还牢牢抱着树干不放,像极了被吵醒后心情不悦的考拉。
与他俊逸清朗的面容不符,也与他往日缥缈脱俗的形象不符,看起来颇为喜感,让她忍不住想笑,又因牵动嘴角的伤口有些想哭。
哭笑不得地收敛表情,七方抿抿嘴唇,想开口说句抱歉,因为她的的任性导致灵气紊乱,造成飓风突袭,给他添麻烦了。
可张开嘴,声音却闷在嗓子里根本出不去,她这次才意识到身体的崩溃是全面的,并非只有感受到的疼痛那么简单,而是所有功能的减弱和消退。
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勉强发生轻微的哼声,她尝试几次后放弃,转而扬起微笑,努力传达自己的歉意,希望他不要介意。
可八喜的表情怎么越看越悲伤,那双红通通的眼睛似乎下一秒就会流泪,看来她狰狞的面容还是造成些许歧义,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如此想着,七方却说不出话,只能继续微笑,忍痛加重嘴角的弧度,眉眼的真诚,意图准确表达自己的情绪,可惜收效甚微。
笑着笑着,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向下转移,看着越来越近的雪地,越来越清晰的雪花,她恍然意识到一切都将结束。
果不其然,她倒在地上,感受到半边冰冷的雪花,以及半边温暖的地面。
安静等待死亡降临,她的心格外平静,侧头看向远处的八喜,缓缓垂落的视线中,是他骤然瞪大的双眼,以及突然松开树枝后被飓风吹落的身影。
从雪坑里爬出来,八喜顶着旋转的风,一步步坚定朝她走来,精致眉眼再也没有往日的风轻云淡,只有源于本能的慌乱,以及无法抑制的恐惧。
清醒的最后,七方看着他决绝中透着惊慌的目光,心中满是诧异。
她们不过萍水相逢,见面次数也屈指可数,从未真正交心,便是之前的帮助对彼此关系有所增进,可后来也没能落到实处,说到底不过泛泛之交。
可他如今的表现完全不像那么回事,好像她多么重要,是他绝对不可或缺的家人。
若此时情况调换,七方相信自己会伤心,但绝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半是疑惑半是愧疚,她无力改变现状,只能忍着疼痛控制表情,让面色平和些。这样哪怕遗体狼狈,起码神态是安详的,也能算是喜丧。
眼睛彻底闭上,视线内一片黑暗,意识也在昏昏沉沉中逐渐消亡。
八喜看她缓缓合上眼皮,心脏猛地收缩,忍不住大声吼道:“不要!”
无名术法随着声音扩散,聚拢的灵气为之震荡,运动停止几秒后才继续旋转。
情绪的瞬间失控让他没控制住灵气的借用,脚步踉跄着跌在地上,又连滚带爬地赶紧站起来继续向前,可灵气飓风骤然加速,直接将他卷入漩涡,飘在半空环绕飞行。
双手快速结印消耗周身灵气,企图落回地面,找回主动权。可灵气飓风的活跃度太高,他那点术法借用的灵气根本是九牛一毛,完全起不到作用。
被迫跟着飓风转动,八喜心急如焚,死亡的最初灵魂并不会消亡,还有挽回的可能,但继续这么耗下去,那就真没救了。
接连不断地借用灵气,施展术法,每每将周围灵气稳住,眼看着就能回到地面。飓风的旋转就会带来新的灵气,重新将他扔回半空,毫无转还余地。
尽管如此,他也从未想过放弃,只是术法运用着运用着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生命若真的离开,哪怕灵魂还在,灵气也会随之消散。但此刻因七方强行修炼而汇聚的灵气飓风却没有减退趋势,反倒活跃度不断增减,明显是运转的道法仍未停止。
道法在运行,说明阿姐还没走,只是意识转为潜意识,身体还在靠本能坚持。
想到这种可能,八喜更加卖力地施展术法,艰难地睁着眼睛往下看,企图在快速变化的景色中寻到七方的身影。
但灵气转换速度太亏,景色转换也太快,单凭肉眼根本看不见。
*
七方昏迷,八喜施术,外界的大妞也没闲着。
睡得正香却被剧烈的强风叫醒,大妞还没睡饱,精神还萎靡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感受着脸上的强风,她懒得睁开眼,以为是雨季来临,风雨变得频繁,所以天气也阴晴不定,说风就有雨。
伸出尾巴卷上旁边的七方,正要去斜坡那避雨,便感觉身体一轻尾巴一松,整只虎狰瞬间腾空而起,飘在半空晃荡。
还没惊讶于自己会飞,享受飞行的乐趣,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顺时针飞速旋转,晃得本就迷糊的脑子更加错乱不堪,连心脏和胃部都表示承受不起。
不得不睁开眼查看周围情况,大妞这才发现天气晴朗,根本不像有雨的样子,只有自己被风沙迷眼,看起来风雨欲来。
低头往下找,七方还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看不清表情却也毫无苏醒的迹象,她迟钝的脑袋有些搞不清状况,心中疑惑:就她这小身板一看就不挡风,为什么飘起来的是自己?
无人回答,只能自己思考,但脑子向来迟钝,怎么可能想明白。
时间过去很久很久,天色渐渐暗淡,她都快转得习惯了也没想出答案,反倒又添置一个新问题。
上次有风,七方也是睡觉,可周围明明很平静,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
无名空间内,七方本以为自己会死得彻底,结果眼睛一闭一睁还活得好好的,就是再次更换地图,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
本是为了对抗新环境新情况而挣扎,结果搞到最后又换地图,她都怀疑自己在做无用功,或者老天看她不顺眼。
烦躁地揉着头发,却好像触碰到多处伤口,让她忍不住倒吸冷气,连收回手保持冷静。
看来环境虽变,身体状况却没变,只是伤害被掩盖的同时感知也被降低,让她现在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四处都是黑暗,唯有脚下的巨大阵图散发着幽静的光芒,七方心中困惑又烦躁。这又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连死都不能给个痛快,阎王爷办事能不能靠点谱,难道她一个就不算业绩吗!
无能狂怒,她用鼻子强烈呼吸,像斗牛场上被激起怒火的蛮牛,顶着角随时都会冲出去。
双手抱臂四处观察,脚下阵图的光随着步伐越发耀眼,等她走到阵图边缘,被一层无形屏障阻拦时,阵图已经亮得她不敢低头,只能眯着眼抬头往上看。
伸手暗暗摸索屏障,掌心下似有光滑流转,刺得她眼睛酸疼,立刻扬起脑袋看头顶,却发现头顶已经不是无边黑暗,而是如同脚下一般的阵图。
只是这个阵图的光忽明忽暗,极不稳定,像密室逃脱里刻意营造的闪光。
沿着边缘摸索,光亮像河流般往外蔓延,很快照亮所过之处,露出周围密布的云海,像风雨欲来时聚积的大团乌云,黑云压顶,重云如盖。
绕着屏障快走一圈,光芒耀眼,照亮周围的滚滚乌云,以及随之而来的一波“巨浪”,“浪花”席卷,浪潮退却,七方莫名感到熟悉。
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这是我体内汇聚而成的灵气!”
一边沿着阵图边缘奔跑,一边抬手快速拍打屏障,渐起的光点洋洋洒洒落在阵图上,而后向远处飘去,将积蓄力量的云海照得清清楚楚。
没用多久,云海再次发起冲击,七方停下脚步,紧紧贴着屏障望向外面的澎湃浪花,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喃喃道:“这是我体内,是我的气海入口?!”
低头盯着脚下阵图,她两眼放光,“所以这就是气海封闭的原因,只要我把这东西弄开,一切就能照常进行。”
心里一片火热,七方焦急得思索办法,却发现头脑空空,完全没有阵法类知识。
时间不等人,她已经隐隐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想来感知降低是有极限的,这种奇妙的状态也维持不了太久,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阵图。
可办法哪是一时半会能想出来的,还是毫无知识储备的情况,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
才疏学浅,胸无点墨,她实在没有办法,又不能肆意浪费时间,干脆面朝下四肢展开地躺在阵图上,上下左右地摆动衣服,把自己当抹布用。
死马当成活马医,她闭上眼快速擦拭地面,时不时睁开观察,发现光芒在减弱,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刺眼。
眯眼打量阵图,四肢扫荡处原本清晰的纹路已经变成高斯模糊,连带着边缘屏障也不再稳固,云海一波波发起冲锋时,能明显感到空间的震荡。
方法可行,七方心中一喜,再接再厉继续蹭,没过多久便将几块阵纹彻底蹭糊,完全看不出原本痕迹,只有团状微光在闪烁。
阵图的光芒随着缺口的扩大迅速暗淡,紧接着便是空间的剧烈震动,耳边也传来清晰的碎裂声,像小鸡破壳般脆生生得悦耳。
还没来得及高兴,四面八方的云海便滚滚而来,直接将她按在阵图上,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静静感受云海自后背流淌而过,又顺着奄奄一息的阵图涌入气海,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有片刻到达顶峰,没维持几秒便缓缓退却。
默默舒了口气,看来这里真是气海封闭的关键,不过青狰说身体恢复就能自然开启,可这里的阵图看起来不像身体所为,倒像是外力强加干涉。
信息的匮乏让她无法想出头绪,准备暂时搁置问题,思考如何离开,但还没等她开始,眼前的世界便如镜面般轰然破碎,分崩离析后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眨眨眼,七方看着视线内重新拼凑的世界,再看看自己的所在位置,周边环境,这是已然回到金门中间。
压制的疼痛重新回归,本来一直受着时没觉得多疼,这会消失后又出现,竟是变得如此难捱。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还无法发声,她只能闷哼地忍着,小心翼翼扶着地面站起来。因为当时躺下的姿势不大对劲,导致现在双腿又疼又麻。
一边活动身体一边感受灵气,七方发现短时间内停止修炼,《元道本经》会自行运转,只是速度会减慢,倒是意外之喜。
简单活动后,她视线扫过周围,没有看到八喜的身影,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看错了,那么重视的目光,怎么没给她收尸?难不成回四方观找工具去了?
想不明白,她重新盘腿坐下,真正修炼起《元道本经》。毕竟气海刚刚开启,作为库房的里面还空旷得很,能容纳不少灵气。
终于可以运行完整周天,回归道法修炼最纯正的姿态,灵气游走不再是伤害,而是滋养身体和脉络,七方平心静气后很快体会到两者的不同。
若气海封闭时的修炼是冬日薄衫,夏日棉袄,仿佛被投入丹炉炙烤般煎熬。那气海打开时的修炼就是冬日暖气,夏日空调,给人舒心怡然之感,浑身透着畅快。
初次体会到修炼的愉悦,她不知不觉进入绝对冥想状态,紧皱的眉头自然舒展,全身伤势缓慢愈合,就连围绕在周身的飓风也逐渐和缓,由澎湃巨浪变成和涓涓细流。
失去支撑,八喜自然落地,脚尖轻点积雪,一个缩地成寸来到七方面前,眼神糅杂着欢喜和焦虑,蹲下身第一时间查看她的情况。
皮肤表面隆起的狰狞脉络还没完全消退,但脸色已经趋于稳定,露出的眉眼舒展,嘴角平和,显然此刻的修炼不再是痛苦的来源,而是缓解痛苦的良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也不知道她如何做到,但八喜紧紧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紧张的情绪瞬间松弛,连带着双腿打软,一个没撑住直接跪在地上。
灵巧侧身,避开眼前修炼的七方,八喜侧面软到,连续翻身后躺在一米之外,歪头看着她轻笑。
真好啊,阿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