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神录·前传》东征

45、第 45 章

　　从漆黑的意识中醒来，七方猛地睁开眼，还没坐起来便给了自己一巴掌，这么紧张的时刻也能睡着。

　　青狰明明都准备回答问题，她竟然没撑住！真是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唾弃完自己，她站起来准备去四方观，却发现眼前并不是熟悉的雪原，而是一片空茫的宇宙。

　　近处是触手可及的黑暗，远处是无数恒星汇成的璀璨星河，以及如薄纱墨染般绚烂多姿的星云。

　　被眼前的景观震撼，七方连呼吸都停滞几秒，而后才开始思考。

　　这是哪？我从哪冒出来的？我为什么在这？我该如何离开？

　　满头问号，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答案，最后只能叹一句，“我可真是个谜一样的女人！”

　　试探着往前走，脚下有如同水面般荡开的波纹，亮着光，荡漾着四处散开，很漂亮。

　　没走几步，身边突然出现强光，光的行驶速度极快，仿佛只是瞬间，宇宙景象就被光芒覆盖，转瞬变成茫茫无际的蓝色海平面。

　　仰头看，晴空万里，白云飘飘，真实得毫无瑕疵。

　　这切换效果，仿佛前世某APP里的一键换装视频，丝滑而流畅，看得人目瞪口呆，只能跪下唱征服，并献上双膝一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转圈打量此刻新鲜的景象，却在身后看到一扇矗立在海面上的金光大门，两侧是同样光芒万丈的光雕，阳光下亮得人紧皱眉头，只能眯眼打量。

　　两座光雕是五爪金龙盘在莲花下闭眼假寐，大门看起来厚重而威严，像封建社会里王侯将相的府邸大门，只是细节处大不相同。

　　观察距离，与她不过几步之遥，看方位，好像是她醒来时所站的位置。

　　不知这中间是否有什么缘故，她小步往前走，眼睛越来眯越小，却还是谨慎地四处看，经过光雕时，恰好与睁开眼的金龙对视。

　　眼睛不知不觉瞪大，却没有刺眼的感觉，七方笑着扬眉，对金龙诚恳地拜了拜，“谢谢您的关照。”

　　不用皱眉，她表情舒坦许多，他上台阶往前走。

　　身后，没注意到的两侧，两条金龙的眼神都在随着她转动，甚至还摆动身体转换姿势，看起来对她格外关注。

　　站到门前，原本光洁的门面缓缓浮现看不懂的玄奥符文，让七方油然而生一种敬畏感。

　　静静看着，许久后依然无事发生，她大胆地抬起手放在门上，还未用力，大门便在指尖消融，缓缓露出后面熟悉的雪原景象。

　　夜色平静，大地苍茫，正是四方观所在空间。

　　看来时间已经过去挺久，天都黑了。

　　不过这个门，这个变化，难道这就是八喜所说位于她眉心处的门，能跨越两个世界？

　　心中有所猜测却又不敢确定，她伸出一只脚穿过大门，看着脚底落在积雪上，紧随而来的是熟悉的触感。

　　眸光一亮，她心中稍安，既是跨界的门，那就不必过多担心。

　　往前走，整个身体顺利穿过大门，晚风吹拂间，都是积雪送来的寒凉。看着皎洁的月色，七方正寻找四方观的方向，就感觉到身后传来无形拉扯力，直接将她拽了回去。

　　重新站在台阶下，大门依旧紧闭，雪原的景象消失，两条金龙也不知何时从莲花下爬到门面，此刻正直勾勾注视着她，仿佛在说不要过来。

　　可来都来了，还想让她不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去她怎么吃饭，不吃饭她怎么睡觉，不睡觉她又该怎么从睡眠中醒来，难道要在这里耗死不成。

　　一回生二回熟，七方塌上台阶直接伸手推门，金龙从门面游开，环绕在门框上看她。

　　雪原的景色如约出现，她没有犹豫，大步走进去，两秒后再次回归原位。

　　没关系，屡败屡战。

　　如此一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十五分钟过去……

　　七方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反复横跳，就是在雪原待不下去。这下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而不是如往常一般直接在雪地里醒来。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后撤百米，七方撸起袖子，以最快速度冲刺，顺利穿过大门，后也没有停止，而是第一时间找到四方观的方向，闷头继续跑。

　　几秒后依然没有变化，她不禁沾沾自喜，喃喃道：“我可真聪明。”

　　话音刚落，拉扯感虽迟但到，不管她怎么努力，身影都在步步后退，最后几乎是被拖拽着扔出金门。

　　弹出大门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坐上了远古的投石车，嗖一下飞出去，在半空划出道弧线，随着碰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她沉入海底。

　　穿越后的身体能在水里呼吸，七方游刃有余地浮上海面，吐出仓皇间呛进嘴里的水，砸吧几口道：“咸的，真是海水！”

　　说完又赶紧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关注这些！”

　　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她爬到海面上站着，回忆刚才的奔跑时间，若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比之前多停留了五秒左右。

　　说明冲刺有效果，尽管效果很短暂。

　　干劲满满，她活动活动手脚继续后撤，这回退出两百米再冲刺跑，看看对比实验，效果是否有增加。若增加的话，她只要继续拉长距离，那时间总能停留得更久。

　　半分钟后她的身影消失，一分钟后她的身影再次出现，抛射速度更快，落水声更响，飞溅的水花更大。

　　从海水里爬出来，她脸上都是笑，时间又延长了。

　　方法不变，距离增加，七方不断尝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只见一道道流星划过晴空，砰砰砰的落水声持续不断。

　　若能连接起来看，就会发现水花四溅的范围越来越大，和金门间距离越来越远。横向观察像个扔出去后表现极优秀的水漂，蹭蹭蹭地往前飞，丝毫不带停的。

　　许久许久后，金门似乎出了故障，光芒不在稳定输出，而是闪烁不停，好像个接触不良的灯泡，看起来有些危险。

　　两条金龙不知何时回到莲花下卧着，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眼神里都是疲惫。

　　七方熟练得爬到海面，抹了把脸，远远看着闪烁的金门，皱眉不敢轻举妄动，“这是要成功了，还是要失败了？还是要放大招了”

　　想不明白，她在前进和后退中犹豫，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后退。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路虎！

　　大吼着给自己壮胆，以目前最快的速度冲出去，顺利进入雪原，五分钟后再次被扔出。

　　白云在视线中不断后退，当她无限接近海面，即将落入海水时，白云又开始猛地靠近！

　　意识到不妙，但她此刻腾空而起，浑身力气没处使，只能被动靠近进金门，被扔进去几分钟后又被扯出来。

　　如此反复，她就像古典西洋钟的钟摆，以金门为顶点，两边空间为距离，左右摇摆。且速度越来越快，频率越来越高，逐渐演变成异世界版本的超高速海盗船。

　　起先还能思考，并手舞足蹈地挣扎，可惜毫无用处，后续随着速度增加，身体感到不适，她满脑子只剩四个字。

　　停下！想吐！

　　*

　　四方观后山，八喜静静站在悬崖边的树梢上，闭着眼感受风的走向，进而体会灵气的变化和走势。

　　近半年时间的修炼，让他对《五行道义》的基础越发熟练，也对借用灵气的方法有了更的理解，只是不同属性间的灵气置换还很生涩。

　　因为它们本身的特质，往往在融合交换的过程中时常出现对抗性，因此使得转换又转换的术法进展缓慢。简单解释就是，水生木可以，但用水生木的木灵气再进行木生火就很难。

　　明明已经知道五行相生的关窍，在实际转换中却总出问题，让他很苦恼。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因为对基础灵气的熟练借用，学会了许多简单术法。缩地成寸、御风而行、袖里乾坤等等。

　　晚风拂面，月色清凉，八喜很能沉得下心感受，因此敏锐察觉到萧萧风声中，七方那唯一一次用来壮胆用的短促吼叫。

　　不必思考，也不用抉择，他睁开眼便从树梢上一跃而下，直接使用缩地成寸往风源的方向赶去。

　　若非此刻是逆风，御风而行的前进速度会更快。

　　时刻注意风向是否转变，八喜在赶路的同时，会仔细聆听风的声音，看看阿姐是否还有惊叫传来，位置是否有所变化。

　　距离四方观越来越远，他发现雪地上开始出现连续的脚印，看大小和形状，不用多思考就知道是七方的。

　　跟着脚印走，越靠近目的地，脚步越凌乱，可见阿姐后续并非自愿回去。

　　心跳不由加速，当他进入道路的后半段，地上已经没有脚印，全是拖行的痕迹，而眼前的人影多到数不过来。

　　许许多多的七方呈现出不同动作，表情也有细微不同，由远及近地连成许多排。

　　八喜有些震惊，还没想明白此刻的缘由，便下意识抬手去拍其中一个她的肩膀，结果只拍到空气，眼前身影在月色下渐渐消散。

　　随着消散的还有这一整排的七方，原来这些都不是真身，而是移动速度过快留下的残影！

　　耳边传来急速的破风声，他立刻意识到忽略什么，连忙后退，却根本来不及，直接被突然出现的七方撞飞。

　　明亮的月色下划过一道光影，而后狠狠砸在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人形雪坑。

　　隐约觉得自己撞上什么东西，可眼前景色的极限转换，让她视线内只有极端的黑白变化，完全看不到细节，也就无法印证感觉的真假。

　　但若是真的，以她目前的身体硬度和速度来说，对方被撞到，和迎面被炮弹击中也没啥区别，估计不死也残。

　　身不由己，七方只能在心中为对方默哀和祈祷，祈祷完继续头晕、犯恶心。

　　仰面倒在雪地上，八喜无奈苦笑，赶来时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会被误伤，还是毫无反击能力，也根本没有选择机会的那种。

　　按着腰腹爬起来，他往后站了站，努力瞪大眼睛观察所有残影，同时双手结印，将周围灵气拧成绳索，企图用肉眼分辨出真实和虚假。

　　可惜动态视力跟不上，每次出手不是失败就是被重创，隔几分钟总要飞出去一次。因为是意识体，所以冲撞这种纯粹的□□伤害他感知不到，只是身体会因此移动。

　　行动力照旧，八喜锲而不舍地走回来继续找，可惜眼睛看花了也没找到。

　　被迫交错出现在两个世界，七方逐渐丧失对时间的感知，意识也浑浑噩噩，除了吐，只剩下一个念头。

　　海盗船停止后，她要把所有呕吐物都吐在金门上！

　　斗转星移，七方在想吐和非常想吐之间，成功达成了想睡。

　　模模糊糊中，她大脑自动回忆《御灵决》，那天晚上的抽离感再次出现，仿佛灵魂处在身体之外却又看着身体。

　　意识体还在摇摆，她却已经感受不到，而是像个局外人般站在金门上空，左边是平静的海面，右边是苍茫的雪原，自然也看到持之以恒想帮忙的八喜。

　　同时，她看到自己的意识体上缠绕着无数的灵气丝线，一边是明亮的绿色，将她往海面拉扯，一边是灿烂的金色，将她往雪原拉扯。

　　金色不必说便是金门的力量，那绿色的线又是什么？

　　身随意动，她顺着丝线往远处飘，飘着飘着竟然来到了外头，看到自己枕着大妞的尾巴睡觉，身上密密麻麻的静脉血管都在散发着莹莹绿光。

　　看这些光的行进方式，游走部位，她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是《御灵决》在挽留她体内因吃饱饭而吸收的灵气，同时也明白金门的运行方式。

　　那就是从她身体里截留部分灵气，作为开门关门的能量。

　　此刻的窘境便是金门想吸收灵气送她去雪原，但《御灵决》不让，起初金门没回应，但她屡屡失败，欺门太甚，所以斗争开始，她也就成了两相对抗的唯一受害者。

　　至于金门开开关关费不费灵气，只能说飞机在高空飞行的时候最省油。

　　明白事情原委，七方的上帝视角体验卡失效，意识重新沉入那片大海，回归摇摆不定的现状，体会着超高速海盗船的惊险与刺激。

　　恶心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努力忍住，开口大声背诵《御灵决》。

　　随着背诵内容越来越多，身上的拉扯感开始逐步减弱，慢慢的，景色不再糊成一团，能看到夜色下的积雪，阳光下的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