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神录·前传》东征

44、第 44 章

　　第二天雨停了，旭日东升，晴空万里，看起来是个离别的好日子。

　　共同生活近半年，七方和大家越来越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间融入这个大家庭，把虎狰们当做自己异世的家人和伙伴。

　　一早醒来，大家陆续汇聚到族长面前，进行临别前的最后准备。

　　七方看看着突然心生酸涩，种种不舍、难过涌上心头，让她瞬间湿润眼眶。

　　不想被看见，也不想渲染离别的伤感，她低头悄悄擦眼泪，却发现身边跟来的大妞早已泪眼朦胧，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难得见她这副模样，可表情太滑稽，让她忍不住想笑。眼泪生生憋了回去，颇有几分苦笑不得，七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静静等待族长发言。

　　早在天气晴朗时就开始筹备，青狰并不意外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反倒等候多时，甚至觉得晚了几天。

　　站在团队中央，她有条不紊地分配前进路径，交代集合的地点，一切都很顺利。

　　会议结束后，青狰让新成年的虎狰去捕猎，其余虎狰就地解散，等吃过今天的晚饭，明早大家就会按要求各自离去。

　　视线寻找大妞，看她正和两个孩子说什么，七方没有上前打扰，默默转身往回走。

　　斜坡那乘凉避暑很不错，尤其昨天下雨后温度有所降低，今天还起了微风，那里就更凉快更适合休息。

　　缓步离开虎狰群，身后的脚步逐渐消失，嘈杂的热闹慢慢归于平静，只剩最熟悉的声音。

　　停下脚步，猛然转身，果然是大虎一家。

　　终于被发现，大崽透亮的眼睛满是笑意，蹦蹦跳跳跑上前，“你怎么才发现，我们都跟着好久了！”

　　二崽同样颠颠地跑过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说道：“对啊，以前你早就发现了，今天怎么这么迟钝！”

　　没有回答，七方扬起嘴角，笑容阳光而灿烂。

　　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这一瞬，她好像回到童年，回到乡村小院中那个玩着泥巴无意仰望星空的女孩，恰好看到绽放的绚烂烟花，那种瞬间产生的惊喜和满足充盈在心口，足够她回味很久很久。

　　见她笑得傻兮兮的，大崽蹭了蹭她的腰，“怎么不说话？”

　　眉眼弯弯，笑意如花，七方抬手摸她的脑袋，边往前走边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大虎走到侧边，尾巴推了推两崽的屁股，笑道：“明天就要离开，以后也不知道是否有机会再见，她们想和你多待会。”

　　大崽点头，嘱咐道：“日后你成了仙人，可要记得回来看我们。”

　　七方笑道：“好，有机会我一定回来。”

　　“要多带些故事回来，大山哥讲你的‘遇仙记’可有意思了。”连声补充道，二崽的眼睛亮晶晶的，可见对这个故事很喜欢，对未来的故事很期待。

　　七方默念着“遇仙记”三字，觉得这名字起得不错，回道：“好。”

　　二崽的情绪转变很快，刚刚还高兴着，这会不知想到什么又突然变得沮丧，“你如果是虎狰就好了，这样我们明年还会遇见，你也能讲故事。”

　　离开的事实不会改变，七方拍拍他的独角，温声道：“离别是下次相遇的开始，虽然不知道何时再见，但缘分到了总会遇见，就像我们在茫茫沙中相遇一样，都是天意。”

　　“天意？”小声说着，二崽高兴起来，“那我们肯定会再见，老天爷对我还挺好的。”

　　听着戏言有些想笑，大虎问道：“老天爷对你好？怎么看出来的？”

　　扬起下巴，二崽语气颇为骄傲，“因为它不仅给了我英勇无畏的妈妈，聪明睿智的姐姐，还让我和孤独而强大的七方相遇，并相处得如此开心，这不算好吗？”

　　大虎：“……”

　　大崽：“……”

　　一句话夸五个，母女俩无言以对，眼里都是震撼，若有手的话，高低得给他鼓个掌。而七方刚好有，也确实鼓掌表示赞扬，只是同样保持沉默。

　　二崽见她们都不说话，神色有些不解，“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大崽点点头，朗声道：“对，怎么不对，我们就是受老天爷喜欢，就是如此厉害！”

　　大虎没忍住笑出了声，又在二崽表达出困惑的眼神下收敛，“没错，能生出你这么会说话的崽，老天爷对我也很好。”

　　七方在旁边看着母女俩哄小孩，也笑出声，果然啊，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一行四“人”就这么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共同度过临行前的最后时光，让愉快的气氛冲淡离别的伤感，这样日后想起，得到的就是欢乐的回忆。

　　*

　　时间过得很快，虎狰们带着丰盛的猎物回来，直接送往煎肉的花盆边，堆成小山坡，旁边还有丰富的各色香料，可见准备充分。

　　大家重新聚齐，准备开饭，七方被请来当主厨，不过不是为了煎肉，而是生腌。

　　虽然煎肉的味道更香浓，但熟透需要时间，每次的分量又很少，并不适合临别前的家宴。这顿主要是让大家敞开肚皮吃，吃得痛快吃得饱，所以生腌更适合。

　　七方欣然答应，整理好衣袖就准备处理食物，可脑海中突然闪现一句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站在原地，视线往周围扫，最后停在被雨水洗刷干净的失败花盆上，灵机一动。

　　以教授生腌为名让虎狰们乖乖听话，间隔一定距离排成队列，她将一个个猎物分发在她们面前，同时配备对应的香料，以及合适的花盆。

　　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走到高处，七方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正面对着她们开始教学。

　　首先将香料按顺序放进花盆依次捣碎，接着撕下肉块放进去捶打，上下左右反复几次，让香料均匀缠在肉上，之后便可以进食。

　　“我用手，你么可以用尾巴，方便清洗，还干净。”

　　找到替代方式，七方尽可能简化步骤，方便学习，示范结束后让她们实践，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提问，她会上前教学。

　　不过没谁用得上她这个临时老师，遇到问题，身边的热心同学就能帮助解决，可见虎狰们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还是非常棒的。

　　看大家热火朝天地做饭，脸上都是习得新技能的喜悦，时不时还要中气十足地赞一句，“真好吃，我真是个天才！”

　　庆幸当初为了花盆的承载力，选择的石头材质都偏硬，不然以她们使用尾巴的力度，估计没几下花盆就得碎。

　　不过原本废弃的花盆能派上用场，也是出乎意料，果然任何东西都有自己的价值，端看你关注的角度在哪。

　　教学很成功，七方很满意，把示范用的生腌送给最近的小伙伴，自己去僻静处歇着。

　　望着蓝天白云放空大脑，她什么也不想，连最近颇为受宠的《御灵决》也抛到一边，真真实实地放松身心，为明天启程打好精神。

　　看到七方离开，青狰把剩下的肉送给母亲和舅舅，跟着从队列中走出，走到她旁边。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也从声音中分别出是谁，七方侧头看过去，笑道：“您怎能来了，不吃饭吗？”

　　话音刚落，就见青狰从身后拖出片巨大的树叶，树叶上是清理干净分割均匀的肉块，旁边还有小捆小捆堆放的风干香料。

　　鲤鱼打挺地坐起来，七方知道她已经化灵，自然也清楚这么干净的肉肯定是她亲力亲为处理的，只是有些不明白她的用意，“您这是想让我帮忙腌制？”

　　青狰摇头，“腌给你自己，明天就走了，今晚怎么着也得吃顿饱饭。”

　　虽然这点肉并不够填肚子，但七方很好奇她的话，“您怎么知道我从没吃饱过？”

　　眼神上下扫视她，青狰道：“你没长个。”

　　七方：“……好吧。”

　　将她最喜欢使用的三个花盆推到面前，青狰收回尾巴在地上轻轻蹭着降温，表情丝毫不变，继续道：“相处这么久，大家都得到过你的照顾，这顿饭也算是聊表谢意。”

　　七方连连摇头，“您这么讲就太客气了，说起照顾，还是我得到的比较多。”

　　并不想和她客套浪费时间，青狰用尾巴尖指向头顶的太阳，催促道：“趁着阳光好，你动作快些还能吃饱，不然最后煎不熟，你又下不去嘴。”

　　看来自己吃熟食的毛病也是虎狰皆知，七方腼腆笑笑，把手在衣服上蹭蹭，用衣服自带的干洗效果清洁，然后开始挑选不同的香料给肉调味。

　　等肉腌制好，花盆的温度也足够，她就撕成条状油煎。

　　看着肉越变越小，青狰微微蹙眉，“为什么撕这么小。”

　　七方：“这样熟得快，香味也更浓郁更均匀。”

　　“那之前……”话没说话，青狰就明白其中缘由，也就不用问了。

　　虎狰们爱吃煎肉，但也更爱大口，所以她之前会做大块，尽可能地满足她们。现在不用顾虑其他，自然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肉薄又细，熟得很快，没几分钟就能吃，七方分族长一半，见她想拒绝，忙道：“这是我喜欢的口味，您尝尝看喜不喜欢，好歹多吃几口。”

　　“您不吃的话，我也吃不下。就是吃下了，也吃得不踏实。”

　　没想到她说起恭维话是一套接一套，青狰都没来记得插话，只能苦笑着点点头，“既然你盛情邀约，那咱么一起吃，我准备的肉很充足。”

　　瞥了眼树叶上肉余量，七方没多说，只道：“吃得开心就好。”

　　“不，吃饱也很重要。”

　　肚子向来是想叫就叫，从不分场合地点时机，之前还有过埋伏对手结果肚子叫太响而被发现的窘境。她根本做不了肚子的主，所以不能昧着良心说话，不然待会打脸，尴尬的就是自己。

　　“……”

　　以沉默作为回答，七方微微笑着低头继续煎肉，每每熟透便给族长分一半，最开始还要主动递，后面她都直接拿，丝毫没有最初的矜持，很是主动。

　　看着看着，她慢慢品出一丝异样，生出些荒谬的想法，族长请她吃饭，该不会是为了自己能吃上现成的吧？

　　眼角瞄向族长，看她越吃越开心，七方也忍不住弯起眉眼，若猜测是真的，那族长真得还挺可爱。

　　将花盆里最后的煎肉拿出来分掉，她边吃边思考待会的感谢，结果视线无意识转移，竟看到空荡荡的树叶再次堆满肉块，同样干净，同样均匀。

　　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她喃喃道：“我是不是眼花了？其实刚才那些都是幻觉？”

　　“什么幻觉？”进食完毕，青狰舔了舔嘴巴，清理干净牙齿，抬头便看到七方目瞪口呆的样子，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这么看着肉，是不够吗？”

　　指着肉，七方眼神震惊，“你放的？”

　　疑惑地歪着脑袋，青狰笑道：“自然是我放的，不是你说过我猪准备了很多，打算让你饱餐一顿吗？”

　　“你是这么说来着，可是……”

　　“可是什么？”

　　不由自主地挺直背脊，七方抿紧嘴唇，稳了稳心神道：“你刚才来找我，我只听到你的脚步声，根本没听到任何物体拖拽声，你的肉是放在哪带过来的？”

　　原来是问这个，青狰道：“自然是放在我的异空间里。”

　　“异空间是什么？”

　　“你不知道？”

　　这话问的，七方反问，“我该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干嘛问我知不知道？”淡淡说着，七方突然笑了，摆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感觉在对暗号似的，所以异空间到底是什么，你能直说吗？”

　　这问题听在青狰耳中，就如同在问嘴巴是什么一样离谱，所以她努力思考后回道：“和你使用的荷包类似，但荷包是外物，异空间在身体内部，不会被抢夺，死亡即破碎。”

　　重新开始腌肉，七方闻言道：“这么神奇，是你们虎狰特有的吗？”

　　“不是，除了苍灵外，所有生灵只要化灵成功都能得到。”

　　淡淡说着，青狰眼神微沉地望着七方，化灵成功后，异空间等同于肢体延伸，是只要活着就能感受的存在，她为什么一脸不知情的样子？

　　七方没抬头，自然也没发现青狰的表情变化，心里想着真神奇，和游戏背包一样，继续问道：“那这异空间在身体什么地方。”

　　“我的在角上。”

　　“哪只脚？”

　　“头顶的角。”

　　“哦哦哦，那个角啊，我理解错了。”随意说着，七方完成调味，再次煎肉，却突然想起自己也不是人，“那我岂不是也有？”

　　“是的。”

　　“在哪？”

　　“这你要问自己。”

　　“呃……”

　　默然无语，她到现在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异空间在哪。不过没关系，她现在有储物荷包，用处都一样。

　　不纠结异空间的事，七方只是闲聊，没有这个话题还有那个话题，无非是做事时打发时间的闲言碎语，本身意义不大。

　　但她不在意，青狰却很在意，不断在脑海里思考问题出现的可能，最后统统归为一个，那就是九叶的阵法有问题，或者说是他刻意营造的结果。

　　难怪她许多事情都不知道，看起来像个无知的幼崽。

　　原来新生，是真的新生。

　　*

　　时间如流水向前，太阳逐渐西斜，大部分虎狰早已吃饱躺下，只有七方还在用阳光的余温做最后的努力。

　　终于，在消耗掉最后一块肉，她成功打了饱嗝，很是满足。

　　早就停止进食，青狰看她吃到现在，不得不感叹，“知道你需求大，但没想到这么大，最后那些肉本是让你带在路上吃，现在看来还好准备了，不然都喂不饱你。”

　　扶着肚子傻笑，七方回道：“谢谢族长款待。”

　　青狰摇头，“能吃饱就好。”

　　再次打嗝，七方感觉到熟悉的困意和疲倦，知道这次睡着就是分别，也算是另类的“酒壮怂人胆”，直接问出心中困惑许久的问题。

　　“阵法中心可能是莲藕吗？我和那个仙人有没有关系？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吗？”

　　拍拍脸颊强打精神，她努力瞪大眼，盯着族长的嘴巴看，看它微微张开好像要说话，正惊喜地竖起耳朵听，就眼前一黑彻底睡了过去。

　　被她如此直白的问题弄得措手不及，青狰错愕地张开嘴，还没想好如何回避，就见她直挺挺地睡过去，刚好省去转移话题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