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神录·前传》东征

43、第 43 章

　　雨下的越来越大，滴滴答答的声音越发密集，像和谐的奏鸣曲，响彻整个大地。

　　欣赏一会后猛然回神，这么大的雨，刚发芽的幼苗可经受不起，而且那花盆是粘土，没有经过高温烧制！

　　赶紧跑过去把花盆抱进怀里，七方掀起外套虚虚盖在上方，摸着花盆感受结实程度，还很完整，没有任何渗水情况，不错。

　　小心掀起衣角观察幼苗的情况，翠绿，健康，没有打蔫，她松了口气。

　　松开衣角，她抱着花盆往之前睡觉的地方走，那里是个斜坡，上方有大片巨石遮挡，平常纳凉遮阴很舒适，此刻躲雨也非常实用，就算偶尔有雨水随风飘进来，也不影响。

　　边淋雨边往回跑，看着雨打万物的景象，她突然没来源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条视频。

　　视频内容很简单，只是两盆同样品种的植物，按相同的生活条件栽培，但一盆每天得到赞美，一盆每天得到谩骂，结果是赞美的越长越好，谩骂的渐渐枯萎。

　　可见认同和赞扬在生命的成长过程中何等重要！

　　回到斜坡，七方放下外套，看着怀里的花盆默默思索，几秒后轻轻嗓子，有理有据地开始赞美，情绪格外饱满，声音特别激昂。

　　“你刚发芽就能独自经受风雨考验，真是了不起。看看这翠绿的嫩芽，小巧的花柄，是多么漂亮而又充满生命力，你简直是上天送给我的最好礼物。”

　　“哦，美丽的花朵，看到你就让我高兴！”

　　除了小学的诗歌朗诵，她还从没这么声情并茂地说过话。指腹按着喉咙轻揉，七方看向尚且稚嫩的幼苗，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它看起来好像更挺绿更挺拔了一些。

　　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嫩芽，柔声道：“要好好长大哦！”

　　走到里侧坐下，七方看到先一步回来的大妞愣怔地看着自己，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刚准备解释赞美的作用，却见她扭头避开实现，尾巴烦躁地重重敲击地面，那一声声的响动，颇有种大型晚会敲鼓人的气势。

　　不知她在生什么气，难道是刚才的声音太大？应该不会，她向来没有起床气，可昨晚睡前的情绪还很好，怎么现在像吃了炸药般，好似随时会爆。

　　暂时想不出原因，为了幼苗的心理健康，七方和她隔着段距离坐下，静静观赏外面的雨景。

　　就这么着，从早晨到傍晚，大妞的憋闷情绪一直没有缓和，也一直没和七方说话。

　　好在情绪虽然没走，但她知道自己无能为力的同时，也知道不能放任负面情绪长时间存在，所以把视线落在七方身上，准备向外寻求帮助。

　　而七方看似望着面前，实则心思早飞到《御灵决》上，脑海内不断回忆和背诵，务必让自己吃透，好在长大后第一时间开始学习。

　　自今早睡醒身体莫名得到改进，除了最直观的速度和跳跃在进步，她的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即使现在闭着眼，却能准确感知到大妞投来的视线。

　　察觉到她欲言又止，七方睁开眼，“你想说什么？”

　　已经低下头准备自我消解，大妞突然被问话，反射性道：“你没睡觉？”

　　“闭目养神而已。”

　　在她身边趴下，大妞下巴垫在爪子上，眼神有些颓丧，“我努力了这么久，可明天就要分别，我还是没长出第六条尾巴，是不是挺没用的？”

　　原来是在烦恼这个问题，倒是她忽略了，毕竟瓶颈期就是很难突破，大妞需要从身到心地越级，才能真正化灵成功。

　　而上次谈话结束后，大妞给自己放假，一段时间后才找同族对练。正好因为煎肉的缘故，虎狰们的积极性变高，也能回应她旺盛的战斗欲，只是两个月下来结果并不理想。

　　失望因此不断叠加，终于在这场雨中迎来爆发。

　　并不是很会安慰，七方斟酌着用词，反问道：“你是对自己的祖母，姑舅，叔婶，姐妹，以及兄弟朋友们感到不满吗？”

　　连连摇头，大妞道：“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绞尽脑汁地挑刺，七方道：“她们有些四条尾巴，有些五条尾巴，还有些只有三条尾巴，你怎么不觉得她们没用。”

　　“她们中大多数甚至比你年长，经历的战斗也比你多，可现在也就这个样子，每天只想晒晒太阳睡睡觉，连训练还需要食物引诱，你怎么不觉得她们没用。”

　　脸色越来越沉，大妞很生气，“那怎么能一样，她们不想化灵，也不想修仙，对尾巴的需要自然不迫切。而且有危险的时候尽力厮杀，没危险的时候享受生活，这很正常！”

　　“错，生活只是被她们过成这样，而不是原本就是这样。她们互为依靠，自然心中安定，而你觉得未来只能靠自己，所以格外急躁。”

　　“……”无言以对，大妞从没这么想过，却又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设想若是整个虎狰族一起修仙，一起离开，她肯定不会这么着急，周围都是伙伴，她们都是彼此的后盾。

　　看她不说话，七方继续道：“生活是没有定义的，怎么过，完全靠自己。修仙也一样，没谁要求你必须怎样，你又何必为难自己。”

　　原本都开始反思，结果一句为难正中大妞痛点，立刻出言讽刺道：“那你呢，你没为难自己吗？每天把事情安排的那么挤，一点时间都不浪费，你为什么不休息一下！”

　　“我中午睡觉的时候你瞎了？”

　　“……”

　　“我下午煎肉的时候，你又瞎了？”

　　“……”

　　社畜多年，七方已经不会被这种小打小闹的言语刺伤，情绪格外平静，“我没有给自己设定目标，只是尽己所能地努力往前走，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很开心，也很满意我自己。”

　　“所以，请问这位不断努力的大妞女士，你现在开心吗？满意吗？”

　　“……”

　　无话可说，大妞像被迎面怕泼了盆冰水，高涨的情绪陡然下降，沉默许久后，才再次开口道： “我不是为难自己，只是着急。”

　　正向输出成功扫去她的烦躁，现在该反向输出，除一除她身上的晦气。

　　伸手把花盆往远处推，七方微微调整表情，嗤笑道：“我看你不是着急，是飘了！”

　　“厮杀后半程，谁的努力比你少，谁受的伤比你轻，大家不都一样拼命，只有你幸运长出两条尾巴，后来居上，和先一步的大虎持平，你真以为自己是天道亲闺女！”

　　没想到会被劈头盖脸地讽刺，大妞嘴拙口笨，脑子还打结，瞬间不知如何回答，来来回回只有一句，“我没有，我不是这么想的。”

　　根本不听她说话，七方稳定输出，“这世上的付出和收获本就不成正比，难道你努力就该什么都得到，老祖母这么大年纪还不是五条尾巴，我花费那么长时间种三颗种子，不也只有最美丽坚强生命力旺盛的种子发芽！”

　　转头对着花盆竖大拇指，你就是最棒的，然后扭头继续对着大妞输出。

　　“只有你，不过长了两条尾巴，被大家恭维贺喜一番，就真以为自己努努力，什么都能心想事成。若真如此，诡窒那么拼命繁衍，还被我们打败岂不是天怒人怨。”

　　“而且好不容易厮杀结束，人家老老实实呆在地盘内安静享受生活，却要日日担心你拐走幼崽，天天陪你拼命！”

　　说到这里，七方假惺惺地低头擦眼泪，控诉道：“她们招谁惹谁了，一天安生日子都没有。”

　　本来还在努力思考怎么反驳，结果话题转变太快，大妞直接被自己的愧疚淹没。

　　说起诡窒，确实是她不厚道，这种时候打扰人家生活也很可恶，“我，我当时也没多想，再说她们是一群，我就一个……她们怎么也不会吃亏。”

　　“你是身体受伤，人家是心灵受伤，能一样吗？你是有备而来，人家是突遭横祸，能一样吗？”恶狠狠地说着，七方把自己牢牢放在道德制高点。

　　默默垂下脑袋，大妞上次被族长训斥，就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现在被提及更是觉得羞愧和无措，“我已经知道错了，而且我也很久没出去过，干嘛旧事重提！”

　　沉重地叹了口气，七方语重心长道：“事情虽然过去，但伤害已经造成，那个印迹会永远留在她们心中，久久无法忘怀。”

　　抬手捂住脸，挤眉弄眼地舒展表情，从指缝中偷瞄，看她满脸愧疚，已经完全想不起尾巴的事，决定把攻击性降一降。

　　“总之，你要清楚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你努力是你的事，能否得到成果得看天意。”

　　根本想不起最初的烦躁，大妞现在满心惭愧，脑子反倒因此清醒，“我明白，是我被之前长出的两条尾巴迷了眼，真以为自己有天分，会是第二个妈妈。”

　　“其实族长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想告诉我，修仙和长尾巴一样，自己只有努力的份，至于最后得到什么，要看命运的馈赠。”

　　认同地点点头，七方没想到她从情绪的深坑里爬出来，竟然能说出这么通透的话，还能跨时空理解族长的良苦用心，真是不错。

　　离开时没有过高期待，未来才能走得更长远。

　　暗暗松了口气，七方在心里给自己点赞，虽然我不会安慰，但我长了个聪明的脑瓜子。

　　心思清明，信心也跟着回来，大妞看着她郑重说道：“离开沙漠后，我会继续努力的。”

　　笑着点点头，七方道：“其实还有一句话我没说。”

　　“什么话，如果是教训我的那就算了，我现在不需要听。”小心往后挪，大妞现在算是知道她的嘴巴多厉害，自己斗不过，只能躲。

　　没在意她这些小动作，七方眉眼含笑，柔声道：“你不是孤身一个，我们结伴同行，也是依靠。”

　　“……”

　　退了几步，大妞眼眶一红，猛地扑过来，使劲蹭着她脸颊，“呜呜呜，七方你真好！”

　　“我也觉得我很好。”淡淡说着，七方单手撑着土地，单手护住身后的花盆，险险吐了口气，还好还好，差点被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