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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二十六章 ...

  •   娜娜素来都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拿她与竹子太后间的微妙来论,她认为这份责任应该一分为三,竹子和她各占二成,茉奇雅一个人应该独吞下百分之六十的锅。

      竹子太后对她的敌意大部分都来源于太后娘娘心里有个猜测。

      倘若是两小无猜,竹子太后应当无话可说,但用屁股想都能知道小茉是怎么和她娘说的——小茉与竹子太后这对母女间的关系透着别扭,这种事哪怕是在帘幕下人赃俱获,她都敢抵死不认。

      那“完美”了,竹子太后会往最糟糕的方向猜。

      前左都督,加太子太傅,赐籍宗亲,敕封安郡王,这是阿娘的头衔,在竹子太后看来,想必颇有些分量,因为茉奇雅又不会跟她娘承认区区兵部尚书兼左都督,她卫云菩两年内做掉了四个。

      她感觉竹子太后脑补的真相令人发指。

      假若这段时间风平浪静,太后对她到底生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还是心里有数的,外加阿娘的旧情,一下子太后娘娘就能明白她是一个倒霉又无辜的娜娜,对她还算友善;假若这段时间太后娘娘正在犯病,那也挺好,在太后娘娘眼里她只是区区一个小宫女,活干的很差,简直不值一提。

      最可怕的就是这段日子称不上风平浪静,太后娘娘也没发疯。

      竹子像猛虎一样,亮出獠牙,比划着利爪,威胁要把她脑袋拧下来下酒,抱起小茉转身就走。

      她呆了几秒,赶紧跟了过去。

      其实小茉不是特别矮,可很神奇,竹子的个头好高,每次她抱着小茉都像在抱一只小人偶。

      竹子把小茉小心翼翼地扔在床上,起初一切还算正常,她只是低声询问,“你受伤了?”没几句话,竹子开始发疯,“是谁?谁伤的你?”她反复重复着,倏然站起身,捂着耳朵,歇斯底里的尖叫,“是我?是我吗?是我,我!”

      她扑过去,要撕扯小茉的衣服,“不可能,不可能会这样!不应该!不可能会这样。”

      竹子扑过来的瞬间小茉从竹子手臂下钻了出去。

      这时琪琪格磕磕绊绊的跑了进来——是的,她这辈子和将军这个职业无缘,首先,她晕血,连月事的血都晕,其次,她四肢不太协调,走路还算正常,跑跑跳跳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她跳上床,咚的一下,这时她才看见竹子太后狰狞的面容,嗷的一声,紧紧抱住小茉,目瞪口呆看着竹子太后。

      绝对是躲的这个行为刺激了竹子太后。

      竹子半跪在床上,直勾勾的看着小茉,大约半刻钟,倏然她神情变了,变得冷漠又无动于衷,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要在乎呢?果然,我就是下贱啊,我是一个下贱而又不知廉耻的人,嫁了一个丈夫,又嫁了丈夫的继子,真是父子同飨呐。”

      说着说着她直起身,“我应该杀了他们,我为什么不敢,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杀了他们?杀了,都杀了,为什么,”她语无伦次说着,“躯体献上,却不杀,他们,怎么没杀。”

      小茉伸手拽住她。

      她俩每次吵架都特别有意思,竹子说中州话,小茉说官话,两个人愣是能交流,真的很神奇。

      “松开,敌人,你。”竹子说,“一个国,我不是,你不是,你是信,我不是,我是公主,你是孩子,他,懂吗?”

      “你要做什么?”小茉问。

      “死。”竹子告诉她,“不该活着。”

      “为什么不该活着?”

      “不知廉耻。“竹子太后好像有缓过来了点,嘴皮子利索了。

      “什么算廉耻?”

      竹子太后呆了呆,“只能有一个丈夫,一个国家。”

      “但你的母亲背弃了你。”小茉说,“她抛弃了你,她要你死,因为你不安于室,威胁了她养子的皇位。”

      竹子太后连连摇头,凄厉的尖叫了声,“不——没有,你撒谎,她恨我是恨我嫁了两个男人,和继子生下孩子,”她反手抓住小茉,扳着小茉的肩,“生下你,这是世所不容,做妾,是不知廉耻,他死了,我也应该死。”

      “她恨你,因为你想当皇帝。”小茉疼的一哆嗦,“她恨你,只因为你是个女孩,在她心里,你不如那个和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养子。”她把竹子太后的手掰开,“这样好不好,如今王廷握在我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是和亲公主,你是质子,和赢异人,赢政一样的质子,没有成过亲,也没有生过孩子,如何?”

      只可惜这话上次非常管用,这次没用了。

      竹子每次症状和每次关注的点都不一样。

      “你不要我这个阿娘了是不是?”竹子这次呜的一下哭了,“我是一个没用,无能的阿娘,是我伤了你,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我,我真的,真的走投无路,你不认我也对,我对不住你,我不是个好阿娘。”

      小茉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力气,她支棱起来了,一把甩开竹子,坐下来生闷气。

      琪琪格吓得钻到被子里,裹着自己,露了一个脑袋出来,像一只毛毛虫。

      竹子猛的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沾上了点血,连连踉跄了几步,喋喋不休胡说八道了许多没有意义的音节,娜娜只听懂了其中的两句——“你会死对不对?你是不是要死了?”

      “没有。”小茉大概也只听明白了这句,加上她仅剩的耐心大概耗尽了,冷冰冰地说,“别咒我。”

      不过她说什么、态度是好是坏都没用,反正竹子充耳不闻,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不行,你不能先死,我先死,我现在死,就不会看到你死了。”

      说着,她解下裙子的系带。

      “等等。”小茉生无可恋的盯着帐篷顶看了许久,刚开口时第一句话可能因为声线太细了愣是没发出声音,只是张了张嘴,自己都愣了,又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像猫儿一样很娇的声音说,“阿娘。”

      竹子愣了愣,呆呆地看着她。

      小茉从床上下来,走到竹子跟前,伸手勾住竹子的颈,“阿娘阿娘,我跟你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干瘪的来了一句,“额,就是,那个,我,我要做乳酪蛋糕。”

      竹子松开手,回手抱住她,衣带从指间滑落,“诶?”

      “打晕她。”小茉这个混蛋用拉丁语说,这是一种竹子太后听不懂的语言,绝了,“趁现在。”

      “不要。”娜娜义正严辞,“你是混蛋,可我不是王八蛋。”

      “好,可以。”小茉威胁道,“你晚上别睡了,负责看着她,她要是上吊了变成阿飘,天天晚上回来找你,。”

      娜娜翻了个白眼,一掌切下,把竹子打晕,“你知道为什么她讨厌我吗?因为你每次都叫我干这种事。”

      “你没有种。”娜娜哼了声。“你怎么不亲自把她打晕。”

      “把她抱走。”云菩想把竹庭扶到一边,结果她估计错了竹庭的体型,咚的一下竹庭直接把她也砸床上了,整个背痛到麻木,已经分不清是磕到了床沿,还是碰到伤口了。

      琪琪格的小脑袋凑过来,还带着晚上的饭味,要么是她们几个把给纪正仪阿娘的供品给分了,要么就是琪琪格偷吃了给暖烟的烧鸭和盐焗鸡,总之,琪琪格挨挨她的脸,说话时细细分辨还有芋头酥的味道,“小茉。”

      她揉揉琪琪格的发心。

      说实话,东之东女孩是一种很奇怪的人,每次她们带给她的温暖与感动都持续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琪琪格搂着小茉,小声问,“你明天真的要做蛋糕吗?好久没有蛋糕吃了,我不喜欢馒头。”

      她觉得鼻子酸酸的,可又不想做一个爱哭包,她所学的一切都告诉她,战争是常见的,普遍的,因为她们是一个由女孩子组成的特殊国度,所有邻国都对她们虎视眈眈,因此,她们必须打倒所有的邻居,打仗,人就会受伤,她要平静的对待这些事情,要学会习以为常。

      可是她还是只能睁大眼睛,眼泪掉不出来就不算哭。

      反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还有点害怕。

      真是没出息,她心想。

      接着她闻到了血的味道,一下子她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阿娘死前那满床的鲜血。

      “先吃奶油可颂包吧,我还有几个冻的酥皮,等回去的时候给你做蛋糕吃。”云菩想了想。

      “嗯。”琪琪格逐渐娜娜化,也会拿脑袋拱拱人。

      至于娜娜,她小的时候萨日朗很忙,只能把她丢在家,交给家里一只很老的猫奶奶阿虎看管,很可能脑袋撞撞也是当时跟阿虎学的。

      娜娜终于大发善心,走过来把竹庭抱开,出去安置。

      说真的,娜娜声称自己是一个正人君子,绝对心无邪念,如果她对娜娜的种种行为有误解,那是她自己脑子里装满了邪恶的东西,可问题在于,娜娜路过时也与琪琪格亲昵了一下。

      琪琪格脑子里总不可能装满了邪恶的东西——琪琪格都快要晕倒了。

      但琪琪格顽强的捏住自己的鼻子,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起来,脱了衣服,一脸期待钻回被窝,想了想觉得不对,又出去换了一套新的小衣,咕咚的躺在她旁边,问,“娜娜怎么还不回来?”

      娜娜唉声叹气的走回来,“小茉,你还能起来吗,你起来,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小茉一动不动的窝在床边,搂着琪琪格,“不要。”

      最离谱的是她说,“我如果起来再躺回去,这边会变得很冰,现在还算热乎。”

      “你提醒我了。”娜娜又去翻箱子,“你运气不错,还有两套新的被褥。”

      要是箱子空了,她绝对要猥琐的让小茉从两个痛苦选项里二选一了,是对付一晚还是回收一下盖了十天还没洗的被套。

      她回来挨床沿坐下,被子一掀,她嗷的一声,“琪琪格!你干什么!”

      琪琪格缩在小茉怀里不吱声。

      “喂!”她戳戳琪琪格胳膊。

      “她晕了。”云菩叹了口气。“有血的味道。”

      “那她这样也过分!”娜娜生气道,“这套被子是干净的,我今天刚换过,可恶,可恶。”她趁琪琪格昏迷不醒偷摸揍琪琪格,像拍球一样拍琪琪格的脸。

      每当这种情形,她不禁怀疑,娜娜到底随的谁。

      当然每次萨日朗都会推卸责任,说娜娜笨笨的脑瓜遗传自干巴尸,这时候干巴尸这个连名字都被大家忘了的人倒是有存在感了。

      娜娜有时候一些猥琐的行为和萨日朗一模一样,包括且不限于趁别人晕倒的时候趁机打两下。

      “她只是以为你想……”她想找一个合适的措辞,但脑子里冒出来的字眼都很直白。

      娜娜呆了呆,“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亲她?”

      “不为什么,阿娘会亲小孩,阿姐也会亲妹妹,小狗会张开嘴巴咬对方的脑袋,小猫会帮别的小猫梳毛,”娜娜说,“人为什么可以正常的亲亲和抱抱,一定只有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才会有人拥抱你,亲吻你。”

      “就是很奇怪。”她闭上眼睛。

      “明明是你们两个很奇怪!”娜娜抗议道。

      她不理娜娜了,娜娜就开始自顾自的哼歌,总的来说,这里的娜娜活的很开心,或许假若让娜娜自由的生长,她就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性格里有一点点讨打,每天都傻乐。

      突然她觉得她很没用。

      当年许多选项在她看来,都不是上策,归根结底,她是一个懦弱又无能的家伙,外强中干,这也顾忌,那也顾忌。

      这辈子最荒唐的事,是她稀里糊涂来到了这个世道,弥补了这个娜娜,可这里的娜娜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她就是快乐的活着。

      还有竹庭。

      竹庭不需要任何补偿与任何的亲近,哪怕真的一根绳吊死了也不算太亏,因为这里的竹庭就是个乱臣贼子,好歹她造过反。

      她胡乱想着,胡乱做着梦,梦见年轻的自己,抱怨换给了她一个老奶奶的身躯。

      “不要叫奶奶。”她纠正道,“奶奶这个词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个倒霉的女孩变成肉馅,被扔进佑子河里。”

      年轻的自己呆了呆,“什么?”

      “在南边有一条河,叫佑子河,”她解释道,“你知道为什么总会公主得了疫病但全家独她一个人得病吗?因为婆婆给她喝了这条河里的水,保佑她多子多福,可那条河里全是女孩子的碎片,沉在河床。”

      “以后就没有这种河了。”年轻的她神神秘秘的,“我要干票大的。”

      “珍惜你的皇帝时光。”她掏出一副牌——她也不知道这牌是从哪里找到的,反正是随手从兜里一摸,就离奇的找到了,“打那以后没人把你当皇帝看了,要玩牌吗?”

      “玩小猫钓鱼。”年轻的那个接过牌,一脸出老千的快乐,“我来洗牌。”

      但说到出老千,年轻的她哪有那么多经验。

      她开心的赢了自己三把,随后被萝卜打醒。

      这个世道绝了。

      她睁开眼,萝卜怯生生的收回手,随后又戳了她一下,小声说,“娘娘,你醒了吗?”

      她第一反应是延龄把事情弄呲了,有敌军偷袭,这种紧急情况她还是不放心交给娜娜,拿消毒用的酒兑了点水,喝了两口,披衣而起,“什么事?”

      萝卜蹲在床边,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那个,延龄是我姐吗?”

      “不知道。”娘娘没有一丝丝迟疑,甚至对这个八卦没有一丝丝的关注,直接躺倒,看来她更爱她的床。“我要睡觉。”

      “行吧。“罗袖垂头丧气的往外走。

      她走回帐篷前,突然咬着唇,跺了跺脚。

      她真笨,直接去问延龄不就行了。

      她就回去找延龄。

      其实她还蛮喜欢延龄的,延龄像一只软乎的大猫,对女孩子蛮好的。

      “延龄姐。”她掀开帘幕。

      “不是吧。”延龄惊慌失措的把素言推开,左手拎着剑,右手去翻弹夹,边找枪边骂,“粿粿打回来了?这混蛋可以啊,真让茉奇雅那个乌鸦嘴说对了吗?我要被开掉了?不会这么衰吧,我不信。”

      素言脸上有点挂不住,声音听起来略有几分生气,“什么事?”

      “我就是,路过。”罗袖沮丧道。

      “所以呢?”素言板着脸教训道,“你就可以不经通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

      有时邪恶的萝卜能给素言一个下马威。

      无知者无畏大概就是这样。

      萝卜挠着头,“呃,我刚从娘娘那里出来,她也没说什么啊。”

      素言一下被气的脸都白了。

      “好,停。”延龄不得不打个圆场,“萝卜,你要留下来过夜吗?”

      萝卜扭捏了一秒,眼睛亮晶晶的,“啊,好的。”

      但很快她知道为什么茉奇雅总背地里骂萝卜了。

      萝卜真的,绝了。

      整个事情没有任何征兆,包括讨论夜宵吃什么的时候萝卜也只是嚷嚷着她要吃馄饨。

      还好她喜欢吃小馄饨,随身冻了点存货,不然就只能失礼了。

      但真给了萝卜一碗云吞面后,萝卜捧着碗,认真道,“你是我姐吗?你看,你也喜欢吃鲜肉云吞,用麻酱加一点酱油。”

      起初她以为是她听错了,萝卜是中州人,官话说的一直都不太利索,大部分场合下只能跟她讲中州话,“也行吧,”她说,“我是大姐姐,我们都一起打仗了,肯定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吃吧。”

      她害怕萝卜拘谨,还特意把凉拌贡菜推过去些。

      “不是,”萝卜摇摇头,“我问你,你是不是我姐?”她说,“我叫罗袖,是娘娘的表姨,我娘是齐国大长公主。”

      素言筷子一松,啪的掉在地上。

      “你怎么刚才不说?”延龄脑子轰的一声。

      “刚说了你肯定赶会我走。”萝卜歪着脑袋,“我还是很喜欢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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