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深夜食堂 某人之心人 ...
-
横滨深夜的风裹着港口咸涩的水汽,卷过窄巷两侧斑驳的墙壁,把墙根青苔的湿冷气息揉进空气里。
暖黄的路灯隔着十几米才立着一盏,光晕像融化的黄油,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片软乎乎的光,将法尔法娜和太宰治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两条缠在一起的线,在风里轻轻晃着。
远处隐约传来闷雷似的枪响,混着货轮悠长的汽笛声,是这座城市最寻常的夜曲 —— 混乱、暴戾,藏在繁华的表象之下,像烂在绸缎里的霉斑。
“别这么苦着一张脸嘛,太宰君。” 她偏过头,眼睫在暖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不就是被老东西搂了几下吗?我都帮你报仇了,还让你白赚了一笔,怎么还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太宰治侧过头看她,鸢色的眸子里盛着路灯的光,却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生无可恋:“迷蝶小姐说得轻巧,要是换你被一个浑身酒气烟味的老东西搂在怀里,闻着他嘴里的腐臭味走了半条街,你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说着,还嫌恶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仿佛佐藤的气息还沾在上面,洗都洗不掉。方才在旅馆里的恶心感虽然被法尔法娜的恶作剧冲散了大半,但想起来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话又说回来,我倒是没想到,迷蝶小姐演戏的本事居然也这么好呢。”
“那是当然。” 法尔法娜偏过头,路灯落下暖黄的光晕轻扫过微微颤动的眼睫,落入红蓝异瞳之中,瞳眸深处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芒,“毕竟,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永不停息的戏剧,虽然我只是个偶尔客串一下小小的‘配角’,但某些时候,灯光之外的配角——才是‘第三幕开出的枪’呢~”
“哦,迷蝶小姐就不怕他醒过来,找你报仇?佐藤背后好歹也有点势力,虽然他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人物,但缠上了也麻烦的哦。”
“哎呀,亲爱的太宰君,多谢你的好意~” 法尔法娜的语气满是戏谑,抬手打了个响指,十几只靛蓝色的念蝴蝶从她指尖飞出来,慢悠悠地绕着她飞了一圈,像一片淡蓝色的星云,“不过嘛,我只能告诉你,我的掌心里还藏着牌呢~”
“至于其他的,那可是商业机密~”少女忽而毫无征兆地凑近,一缕垂落的蓝发落在少年露出的脖颈上,轻微的痒意惹得他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亲爱的太宰君,想要获得淑女的秘密,可是要付出足够她心意的报酬的哦~”
太宰治抬眼与她对视,从她那扬起的近乎明媚的笑容向上移,勾勒出精致的脸廓,再落入海与火的眼底,穿透浮于表面的泡沫笑意,直勾勾地盯着潜藏在浮华之下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冷薄。
他的眼睫飞快地眨了一下眼,似乎想要说什么,喉咙动了动。
“好了,不说这个了。” 法尔法娜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张口,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抬手揽住太宰治的胳膊,语气轻快,“U 盘拿到了,钱也赚了,今晚的戏演得这么精彩,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我请客,保证比你在森鸥外那里吃的好一百倍。”
她带着他七拐八绕,穿过几条逼仄的窄巷,最终停在一家挂着褪色布帘的小店门口。
布帘上写着 “平沼食堂” 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看起来毫不起眼,推开门却有暖融融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外面的湿冷和腥气。
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木质的吧台后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低头擦着杯子,听见门响抬了抬头,看见法尔法娜,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显然法尔法娜是这儿的熟客。
角落里坐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压低了声音说着什么。
法尔法娜拉着太宰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桌子旁的抽屉里拿出菜单翻开放在桌子上,太宰治才刚看了几秒就听见对方就报出了一长串菜名:“蟹肉粥来两份,加葱,一份厚烧玉子烧,烤青花鱼,关东煮要萝卜、鸡蛋和竹轮,再来两瓶清酒。”
老头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很快就传来了铁锅碰撞的声响和食物煎烤的香气。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就打包啊。” 法尔法娜托着腮,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十几只半透明的念蝴蝶从她袖口飞出来,悄无声息地绕着桌子飞了一圈,落在那两个男人的桌角,翅膀轻轻扇动着,“再说了,今晚赚了那么多钱,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而且,太宰君你不是想吃蟹肉粥吗?刚刚眼睛可都盯着菜名不动了哦。”
太宰治闻言看了她一眼,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警惕。
他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的观察力居然如此细微敏锐,仅仅是多看了两眼,就被注意到了,这份能力丝毫不亚于他。
法尔法娜却毫不在意,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听,那两个家伙,正在说黑木隆一的事呢。”
太宰治的眉峰微微动了动。黑木隆一,他略有耳闻,是港口Mafia首领身边最信任的贴身顾问,掌管着港口Mafia大半的走私渠道,也是森鸥外计划中接近港口Mafia首领后需要扳倒的目标。
他早就猜到,森鸥外要这个 U 盘里的资料,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打击走私,而是为了抓住黑木隆一的把柄。
毕竟森鸥外的目标早就对准了港口Mafia,他想从一个地下黑医爬到权力的顶峰,就必须踩着这些人堆积的累累尸骨往上走。
“原来这就是你的消息渠道。” 太宰治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在这座城市,可没有我的蝴蝶飞不到的地方。” 法尔法娜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森鸥外要这些资料,到底想干什么?总不会是忽然良心发作,忽然想当个正义使者,和警察局合作一起端了走私窝点吧?”
太宰治抬眼看她,鸢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轻轻笑了笑:“迷蝶小姐这么聪明,不如先猜猜看?”
“我猜啊……” 法尔法娜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似真似假地猜测道:“他是想借着这些资料,扳倒黑木隆一,拿到港口Mafia首领的信任,然后…… 取而代之,对不对?”
太宰治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一点都不意外,这个人能看透森鸥外的野心,在短短的接触里他就知晓了, 她和他某种程度上是一类人,看穿藏在人皮之下的欲望和算计,和看透玻璃罐里的糖果一样简单。
“这只是迷蝶小姐的猜测,毕竟森先生在想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法尔法娜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右眼的红瞳里满是兴味:“你倒是会撇清关系。放心,我对你和森鸥外的‘爱恨情仇’毫无兴趣,除非…… 能让我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老头端着菜走了过来,热气腾腾的蟹肉粥放在桌上,浓稠的米粥里裹着鲜甜的蟹肉,香气瞬间漫开,上面还撒了一点细碎的葱花,暖融融的香气钻进鼻腔里,驱散了一夜的疲惫和寒意。
法尔法娜拿起勺子,给太宰治的碗里舀了满满一勺蟹肉,此时她笑得眉眼弯弯,仿佛一个无害的普通少女:“快吃吧,亲爱的太宰君,这可是我给你的补偿,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去给你的森先生交差。”
-
两人就着暖黄的灯光,慢悠悠地喝着粥,偶尔会说几句话,大多是法尔法娜在讲她之前无聊时搞的几个恶作剧,比如让两个敌对的□□老大在舞会上当众跳托举天鹅芭蕾舞 ,让贪婪的赌场老板把自己的钱全部分给流浪汉,太宰治就安静地听着,至于法尔法娜说的是真是假,此时无需探究。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顺着窗缝钻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法尔法娜喝光了最后一口清酒,放下杯子,拍了拍手:“好了,吃饱喝足,该回去办正事了。我倒要看看,那个佐藤的 U 盘里,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回到迷蝶之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法尔法娜带着太宰治上了二楼。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书,有横滨的地方志,有黑市流传的情报汇编,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小说典籍,对面的墙上贴满了拍立得照片,密密麻麻的,全是法尔法娜恶作剧的 “战利品”:港口□□在码头跳华尔兹的荒诞画面,小混混在警局门口声嘶力竭求婚的名场面,她打开包从拍立得里取出相片,贴上去,赫然是昨晚旅馆里,太宰治被佐藤推在门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太宰治的嘴角抽了抽,伸手就想揭下来,却被法尔法娜抬手拍开了手背。
“别碰,这可是我的珍贵收藏品。” 法尔法娜笑得一脸狡黠,把 U 盘从手提包里拿出来,晃了晃,“想要也可以,你再参演我的下一场戏,我就送给你。”
“免了。” 太宰治收回手,一脸嫌弃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慢悠悠地削着皮,“我可不想再被迷蝶小姐你当成棋子耍了。”
法尔法娜轻笑一声,没再理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把 U 盘插进了桌子上等等笔记本电脑里。电脑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 屏幕亮了起来,跳出了加密的输入框。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晃着脚,红蓝异瞳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
而后,她坐起身,手指在电脑的键盘上飞速,屏幕上那串星号越来越长,最后——
“啪。”
回车键被敲下。
文件解开了。
“搞定。” 法尔法娜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握住鼠标,点开了最上面的文件夹。
坐在旁边的太宰治又看了她一眼,默默记下这个家伙同样也擅长黑客技术的情报。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张张清晰的表格,上面详细记录着走私线路的所有信息:从东南亚出发的货轮编号,到港的时间,横滨码头的交接点,接头人的名字和照片,甚至还有每一次走私的货物清单,军火、毒/品、违禁品,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翻,是一沓邮件和转账记录,全是佐藤和黑木隆一的往来。黑木隆一利用自己港口Mafia顾问的身份,给佐藤所属组织的走私船打掩护,帮他避开港口的检查,佐藤则把走私赚来的钱,五五分成给黑木隆一,两人勾结了整整三年,中饱私囊,吞了港口Mafia大量的资金。
“果然,森鸥外要的就是这个。” 法尔法娜慢悠悠地滑动着鼠标滚轮,语气里没什么意外,“拿着这些东西,足够让黑木隆一死一百次了,也足够让他在那个疯疯癫癫的首领面前,赚足了信任。”
坐在沙发上的太宰治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只是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和他猜的分毫不差,森鸥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走私资料,而是扳倒黑木隆一的筹码,是往上爬的梯子。
法尔法娜继续往下翻着,鼠标滚轮慢慢转动,屏幕上的文件夹一个个被点开,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账目和交易记录,她看得漫不经心,直到点开了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加密文件夹,鼠标的箭头顿在了屏幕中央。
她的眉毛挑了起来,右眼的微微收缩,像被风吹过的烛火。
文件夹里没有表格,也没有邮件,只有一张张照片,和一份份详细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