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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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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骋没马上答话。
他顿了一下,说了声不客气。
这会儿外边的风不算大,就有点儿吹着叶子飘。边延的脸上有道印子,睡出来的,一看就压了挺久。
手臂上也有道红痕,估计一会儿就能消。
“给你叫了份不辣的黄焖鸡。”陆骋看着他说了一句,“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将就点儿吃吧。”
“能。”边延说,“我南方人。”
没懂这两者之间什么关系,陆骋哦了一声,说了句行。
“我妈四川人。”边延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句。
这回陆骋懂了,问了句那要不要换一份。
“不用了。”边延笑了下,“嗓子痒,有段时间没吃辣。”
“发烧还没好?”陆骋问了一句,看了眼边延的脸觉得不像发烧。
不太苍白,也没红得挺厉害。
看着就很正常一人,除了看上去有点儿懒,没精神。
“好了。”边延说,“所以感冒。”
“哦。”陆骋发现这个字还挺好用,多的也没话说,他俩毕竟不熟,“行。”
边延看着他,没说话。
陆骋已经把头转过去,继续低头看题。
挺难的一道几何题。
做不来,连数据都有点儿算不明白。
他翻了翻后边儿的答案,看了一会儿之后连着习题册一块儿收起来。
太难。
连着刚刚那句模仿边延说出来的话一样整不明白。
找老师挺快。
这个点的老师基本都在办公室里帮着来问问题的同学讲题。
游言本来就是找个幌子出来,女朋友已经看到了,办公室里边儿的手也牵上了,留程庄一人跟生物老师扯着话头找理由转移视线。
理由挺难找的,毕竟不学生物已经三个多月,挺久。
等女朋友问完了题之后,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游言才跟程庄一块儿下来。
看着心情挺好的。
游言都没跟程庄闲扯聊天。
他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话不多,挺神奇的特征。
回了教室离下课就只剩没几分钟,手机已经发了信息,让外卖小哥送到东门的角落外边儿就行,陆骋能翻墙出去拿。
好像每个学校都有这么面墙,总有一小段能往外翻。
而且基本谁都能翻得出去,也不修,看着就像是给学生行方便。
之后边延没再睡,坐起来看了会儿书。
书有没有看进去不知道,但姿态摆得挺好,看着就像是好好读书的人。
高一的时候全校倒一不是边延就是陆骋。
偏偏这两人看起来都挺认真。
边延什么情况陆骋不知道,但他自己是真挺认真。
该做的笔记都做了,上课该听的也都听了。大题模板记在心里,细节陷阱落在眼中,偷懒在合理范围之内,偏偏成绩就是不如人意。
也挺难的。
陆骋以前真心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智弱,把这个猜测告诉老妈的时候还被说了句小脑瓜子可可爱爱。
其实也是真不笨。
但就是读不来书。
陆骋又把数学习题册摊开看。
他妈那么说也是安慰陆骋——成绩好坏都两说,你在爸妈这儿永远可可爱爱,多的心别担。
下课铃响了基本都跑得挺快。
陆骋他们几个不用去挤食堂,所以走得很慢。
像沿着江滨散步。
很散漫。
绕着最外边儿的消防通道走到东门,边上的小口已经放满了外卖,还有几个等着人翻墙回来的学生排成排。
游言一向是谁都认识,冲那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就看着陆骋往外翻。
身体线条很漂亮。
翻过去的动作很快。
程庄把外卖接了拎在手上,边延那份特别不红点儿的递给他。陆骋翻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三个人拎着四份外卖在底下等他。
九月的天气,都穿着T恤和衬衣。
底下的校裤是同一批刚换的款。
校服外套用来包外卖进教学楼,这会儿都跟外卖一块儿拎在手里。
陆骋往下跳了一下。
袋子里的可乐摇晃着时释放出了二氧化碳的气体。
“现在回去?”游言问了一句,“回教室还是去寝室?”
晚饭有一个小时,可以去住校的同学那儿蹭一下寝。
“回教室吧。”陆骋说了一句,“有道题不会,正好可以问一句。”
“问游言。”程庄说,“吃饭我得专心。”
“是。”游言点点头,“他肠胃炎。”
陆骋看了他俩一会儿,说了句去食堂。
这俩人明摆着懒得讲,在逗他。
之前他们这儿有句话——吃饭的时候讲题大考全挂。挺狠毒的话,但信的人挺多的,据说找六爻的算过,但哪儿算的不知道,算出来什么也不清楚。
有时候封建迷信就挺好玩儿的,挺荒唐。
从食堂回来了直接回教室。
程庄刚看了眼题就给了个思路。
陆骋倒也不是完全不会,有个思路就能继续下去做,关键就是一开始的这个点找不到,太难。
教室里的空调过一周才能开,这会儿只能吹风扇。
吱嘎吱嘎的,风扇在这个学校里已经装了有十几年的时间。
以前一直怕它转着转着掉下来,现在就没这个想法。
作业太多。
题太难。
没时间瞎想这些。
游言又坐到前边儿跟几个同学聊天,程庄也跟陆骋一块儿低头开始做题。
边延看了眼外边儿的天,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
有条信息。
边延没点开,把手机放了没回,趴下继续闭上眼睛休息。
但他没睡。
下午已经睡得够了,这会儿趴着也睡不着。
外边儿的天还亮着,就是有点儿暗,光没那么刺眼。
挺适合休息的时间。
陆骋转过头问程庄题的时候看见了他趴着,把声音放低了问第十八道题。
“今天做得挺快的。”程庄笑笑,“这么点儿时间都做到十八题了。”
“中间跳了十五道。”陆骋说,“不然现在做到第四道,而且完全不会。”
程庄没再说什么,低头看了眼陆骋递过来的习题册。
挺基础的。
老杨推荐他买的,在监考完他的数学考试之后。
“这本还不错。”程庄说,“拿基础分挺适合。”
“我知道。”陆骋笑笑,“但拿不到分的就不叫基础题,能拿基础分的题整张卷子对我来说也没几道。”
程庄乐了一下,被他逗笑了。
然后他开始给陆骋讲题,声音也放得轻。
这中间边延一直在听。
只是闭着眼睛。
第一节晚自习跟晚读连在一起,连着下来一个半小时。
下课了之后都挺闹的,第一天上课还没习惯,三三两两的往外走,走廊栏杆上趴了一排。
挺热闹。
下了教学楼进隔壁楼里还能听到。
陆骋拐进了一间教室里边,教室里堆了很多桌子,都是灰已经堆积了很厚一层的,还有几把破椅子在里边放着。
椅子腿都没事儿,就椅子后背翻了一圈。
也不知道木头椅是怎么被这群人给弄坏的。
“搬两张桌子。”边延说,“别太破,学校到时候要拍照。”
陆骋看了眼里边儿放着的桌子,有点儿没理解“别太破”这三个字的标准在哪儿。
缺胳膊少腿的桌子确实没几张。
但其他的也算不上漂亮。
上边儿划痕和字儿都挺多。
陆骋随便看了一张桌子,面上用红色笔写了一句“考第一”。
“随便拿两张就行。”边延看了他一眼,“不用挑。”
“行。”陆骋说着挪了一张桌子出来,那张考第一的桌子就放在里边儿一点,“这两张吧。”
边延看了眼,没说话,走过来搬了一张往外走。
陆骋在后边儿搬了桌子跟上。
刚老杨过来让他俩去搬桌子,学校最近搞环境建设,说要在教室后边儿放点花草。
如果不是没人管,就底下同学的反应,陆骋都觉得还得加点鸟兽虫鱼。
边延的反应有点儿出乎意料。
举手说了句家里有,他都能带。
老杨说起码得十几盆,种类还得挑。
边延没说别的,又说了句能带。
“你妈喜欢种花?”陆骋问了一句,“十几盘两张桌子应该放不下。”
“有抽屉,能放。”边延看了一眼台阶,“我妈不喜欢,我爸喜欢。”
“挺好。”陆骋说,“我奶奶也种花。”
“种的什么?”边延问。
“不知道。”陆骋随口说了一句,“反正挺好看的,像喇叭花。”
“那就是喇叭花。”边延说,“它长得独一家。”
“哦。”陆骋说,就看见边延停下看他,“看我干嘛?”
“等你说行。”边延笑笑说了句。
陆骋乐了一下,说了句什么毛病。
“昨晚上谢了。”边延看了他一眼,扯开话题,“我知道这话已经说过了,但还是再说一句。”
“这话不该我说,但我还是想问一句。”陆骋说,“你昨晚怎么在那儿,还跟那种人混在一起。”
那种人。
这种代称很有意思,有意思到知道的人一听就能知道指的是谁。
“我路过。”边延说,“被飞过来的砖头砸了一下背。”
然后他顿了一下,看了眼陆骋:“你怎么也在那儿。”
“我也路过。”陆骋说,“去新华书店买老杨推荐的题。”
“哦。”边延说,“行。”
这话说了两个人都乐了一下。
这俩字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很好笑。
说出来跟光听着都觉得好笑。
“你路过那儿干嘛。”陆骋问,“三里地那块乱得不行,除了一家新华书店就是路边蹲着的社会小年青。”
“我家就在那儿附近,书店边上的小弄堂里。”边延看了一眼地,“刚买完药,路过去后面超市里给我姐买卫生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