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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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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儿风还是很大。
陆骋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人有点狂。
这是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就是这人有病,大概率小层面上还病得不轻。
“老杨还在。”最后陆骋只说了这一句,“自己看着办。”
“我没带饭卡。”边延说,“帮个忙,微信转你。”
陆骋这下彻底不说话了。
他就站在门口那儿,盯着他。
这个操作有点儿无解,挺捉摸不透的。
但就像边延能干出来的事儿。
他这人就挺不一样。
跟谁都不一样。
要说孤僻也谈不上。
就有点儿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也分析不了。
“行。”陆骋说,“下节老杨的课,下课了估计会晚两分钟去食堂,我饭卡先给你,你提前两分钟过去。”
边延点点头,接了饭卡塞进兜里。
他的衣兜看着挺大的,饭卡刚装进去就顺着滑到里边儿去。
线条还挺好看,像流动的光影。
多的没再说,陆骋站原地看着边延,没动静。
“怎么?”边延说了句。
“别看着我。”陆骋冲他笑了下,“上厕所。”
“哦。”边延也笑了下,“行。”
哦,行。
出来的时候陆骋还在琢磨这句。
就俩字,还挺惜字如金。
边延刚刚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骋总觉得他在笑。
不是嘲笑的感觉,笑的什么说不清。
但陆骋有点儿不爽。
具体不爽点儿什么也不知道,就觉得自己好人一条路送到了西,这个举动实在有点儿二得不行。
陆骋看了眼外边儿的天,踩着铃声往楼下跑,手里扯着木制栏杆。
快得有点儿飞起来的感觉。
一步三个台阶。
不只是边延,陆骋的腿也长,站着被T恤挡住还不明显,走动起来就有种特别好看的视角体验。
打球的时候就是这点,女生都挺喜欢围过来看——其实篮球看不看得懂根本不要紧,一个两个都看人看得挺起劲。
不完全是因为人帅,也是打球时候每个男生的那股劲儿。
青春的感觉特别鲜明。
九月的运动会之前,这种感觉就是烈日下的篮球服和大片的蝉鸣烈烈。
下了楼进了教室里,老杨已经站讲台上写基本句型。
已经晚了半分钟,陆骋喊了声报告站在门口。老杨看了他一眼,摆摆手就让他进。
没那么拘。
挺放松的课堂环境。
“刚干嘛去了?”游言问了一句,“给你带了瓶可乐,晚上李晗约烤肉,去不去?”
一口气下来挺多问题,估计憋了有一会儿了。
得有十来分钟。
“不去。”陆骋没理他第一个问题,“李晗约的不去,事儿多。”
“得。”游言看了眼往这边看的女孩儿,摇了摇头,“那就不去,可乐给你放桌子底下,听你妈的,放热了喝。”
那女孩儿短头发,挺漂亮的,属于那种利落的漂亮。
看见游言摇头之后也没什么反应,笑了笑转过去继续听课。
挺欣赏的。
陆骋承认各方面李晗都是个挺优秀的女孩儿。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这个年纪的喜不喜欢还不会因为这种权衡而受到干扰,从而被聚拢或者打散。
后边儿程庄笑了下,被老杨看见了,点名叫起来问了问题。
什么where和which,这俩玩意儿陆骋一直分不清。
这个知识点其实挺早就接触了,但程庄当时就会,陆骋到现在都还不会。
这就是差距。
这时候的差距有点儿太分明。
“什么意思。”陆骋看了眼题,往后边儿靠了一下。
“看谓语。”程庄说。
陆骋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知道哪个是谓语,但没弄明白两者之间的联系。
程庄在后边儿继续讲,陆骋就认真听。听完了还不懂是另一码事,但他不准备放弃了不听。
等这题讲完了上边儿已经讲到第三个句型,陆骋看了眼游言刚做好的笔记叹了口气。
“下课了借我抄一下。”陆骋说。
“饭不吃了?”游言在边上问了句,“新高一你也见了,吃饭比我们要如狼似虎,去食堂全部是跑着过去。”
“吃。”陆骋说,“有人给买,不用操心。”
听见这句游言来了劲儿。
但他没多打听。
再好的朋友也得把握点儿分寸和距离,陆骋话没说干净就是不乐意人知道,那游言就不好奇。
再说中午就能知道的事儿。
游言真不急。
临下课了有段时间腾出来自习,课上当节的内容已经完了,老杨话不多,讲得快。
陆骋把笔记抄了之后还有点儿时间剩余。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把可乐放在桌上,到时候能随手拿着去食堂。
还没开过的汽水有股子气,就等着到时候的呲啦一声,泡沫和二氧化碳融进了口里边儿的空气。
那种感觉特别舒服,有点儿像在呼吸。
这种声音陆骋经常会买来拧开听。
下课之后拿了手机跟可乐出门。
去食堂的路上经过操场,食堂离教学楼还有段距离,大概八百米。
陆骋低头看了眼篮球场下边儿有点裂开的地,学校上学期刚刚找人重新修过。这会儿又裂开了,还好没翘起来,不算太妨碍。
“怎么又裂了。”游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真麻烦,等会儿去趟班哥那里说一句,早点修,不然到时候又得为了个篮球场地打起来。”
班哥是篮球队教练,也是高二七八班的体育老师,跟游言尤其熟。
说是挺早之前就在一家奶茶店里认识。
那家奶茶店的员工还都特别漂亮。
陆骋那会儿没加入校篮,但也在班哥那儿有名字——不是球打得多好,是上哪儿打球哪儿的场地会出事。
最早是高一刚进学校的时候就不小心把一人绊骨折了,有段时间没在学校里打球,一上场又跟高一三的边延一群打了架。
动静还闹得挺大。
“先去班哥那儿。”陆骋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饭让人买一下。”
“你少随便指使人家女孩子。”游言在边上说了句,“好不容易有个瞎了眼的看上你,被你折腾得没了得多可惜。”
陆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反正等会儿就能见到。
随他说闹。
班哥这会儿不在办公室,体育组的办公室就在美术音乐组的楼下。体艺楼就在运动场跟食堂的中间,学校框架构建得也挺独特的,每次上音乐课都能闻到边上四溢的菜香。
游言在他办公桌上留了张纸条,就准备从中间走廊直接去食堂。
“去一楼右边儿。”陆骋说,“今天别去三楼。”
“行。”游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了句,“你不是一直觉得一楼右边儿的午饭最难吃了吗。”
陆骋就说了句边儿爬。
游言在后边儿添了句爱情真他妈伟大。
爱情伟不伟大还是个挺无解的命题,但陆骋这会儿有点尴尬。
游言说这话的时候边延就拿了两份饭站在后边儿,看着像是刚从队伍前边儿往后边儿走过来。
“一份肉丝和茄子,一份青菜和梅干菜肉。”边延把盘子递他俩面前,“自己选。”
还行。
陆骋看了眼今天的梅干菜。
没一样爱吃的。
游言看着已经缓过了劲儿,拿了肉丝茄子的那份跟在边延后边儿走。
看着还挺自然的。
陆骋觉得这会儿就他一人不自然。
感觉有点儿奇怪。
特像小女生跟朋友吹牛逼,哪儿的小帅哥迷我迷得不行。结果转过头看见当事人就在身后,手里还拿了两份让打的饭,看着表情特别冷静寡淡。
主要是反应的平淡。
这种情况下,看的就是谁比较自然。
“你什么时候来的?”游言坐下来就问了一句,“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我叫游言,以前跟你打过一架,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陆骋在边上有点儿乐。
这句话有点儿不合时宜的好笑。
“凌晨翻墙来的。”边延说,“家里不方便进。”
话到这儿就停了,游言觉着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挺体贴的没再多问,准备找个话题带过去。
“下午的课挺无聊的,”游言说,“体育办公室现在没人,你可以进去待会儿,里边儿开了空调,没那么热。”
边延嗯了声,说行。
然后游言又没话找话的说了几句,他俩聊的时候陆骋就在边上听。
传闻其实不太可信。
边延没那么不好接触,游言也没那么二逼。
但边延的话是真的不多,连游言这个频率的对话都没能让他话多两句。
基本是问什么答什么,别的不多话。
吃完了之后把盘里剩下的菜给倒了,盘子堆在边上的框里。
边延把盘子放了就把饭卡还给了陆骋,然后在手机里给他转了十五块。
微信是昨晚上加上的。
聊天记录就两段转账和两句对话。
陆骋收了钱,说了句给多了,十二块就够。
“再给我买瓶可乐。”边延说着往体艺楼下边儿的小店里走,“下午上课得渴。”
陆骋在后边儿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刚吃完饭的时候游言见着他女朋友就跟着先走了,这会儿就他俩一块儿待一起。
两个人都挺高,个子都往一米八以上长,在人堆里还是挺显眼。
特别是在扎冰柜前边儿拿酸奶的一堆女生中间。
陆骋拿了一瓶冰水跟一瓶可乐递给边延,再拿了两包酸奶出来。
巧克力酸奶一直卖的很快,每个中午都得进货。这两包是最后的两包,冰箱里边儿只剩原味的酸奶。
“不用转了。”陆骋说了句,“请你就行。”
边延说了句谢,拿了酸奶袋和可乐在手里往外走去。
刷了饭卡出了小店,没空调之后的气温又高了起来。
挺热的外边儿,一件T恤都有点儿穿不住。路上只有一点儿树荫,就干脆没避。陆骋往前拎了一下衣服,然后又松手,把冰水贴在脸上往教学楼走。
边延就在后边儿跟着,嘴里咬了一袋酸奶,已经喝了一半。
味道挺不错的。
实话。
边延想起来以前老妈做的老酸奶,是不一样的味道。
到了教室就安静了一下,主要是游言看着他俩没再开口说话,其他人也就跟着安静下来。
这种一人不说全体沉默的群体现象,陆骋管它叫阎王游街。
没理,也没反应,挺自然的坐回到位子上。
边延看了眼教室里的位置,跟几个之前高一的同学打了招呼就坐在了陆骋的后边儿。
其实他俩差不多高。
只是游言有点儿矮,得坐前边一点儿。
“中午干嘛去了?”游言转过去趴桌子上问程庄,“没见着你人。”
“老杨下午有事儿。”程庄说,“他妈生病了,要去医院照顾,讲了一下午自习的作业跟晚自习的考试卷子放哪儿,让我别忘了拿。”
“我记着你不是数学代表吗?”陆骋仰起脖子问了句,“英语也归你管啊。”
“英语分区区大代表还没选。”程庄把听力卷子按人数分了八组往上传着发,“说是要开学考成绩出来了再选。”
“那不肯定是李晗。”游言说,“她英语整个高一就没下过一百四十五。”
“听老杨的意思不是要选个成绩最好的。”程庄笑笑说了一句,“但具体要怎么选,我也不知道。”
边延听着他们讲话,把酸奶喝完了。
剩下薄薄一层塑料壳就折了放进超市两毛一个的红色塑料袋里。
书桌上有个火焰似的小钩子,塑料袋跟水杯都可以挂在上边儿。这个小钩子是前几届的高三毕业生一块儿买了贴上去的,青中学生管它叫薪火相传。
午饭时间总共半个小时,去了小店再回来基本没空玩儿。
今天排到的午自习是英语,开始就是听力材料题。全年级统一放广播,需要特别安静的环境。
这个时候周围的声音就会特别清晰。
呼吸声,传纸条的声音,外边儿风吹着树叶的声音,汽车的发动机和不知道哪儿来的鸟啼。
这些声音陆骋喜欢听。
比英语听力里边儿的机械音要喜欢得多。
第二十一声蝉鸣之后,他低头选了个C。
熬过午自习是件挺轻易的事儿。
特别是现在这么个情况——班主任不在后边看,手机就在桌上亮。
还没玩儿多久铃声就响了,陆骋转过头想问程庄要一下卷子对答案,余光就看见边延趴在桌子上睡觉。
手机就明晃晃的放在桌子上,背面朝上。
还挺胆子大。
陆骋看了他两眼,没说话,随手拿了程庄的一本书盖在边延的手机上边儿。
“你行不行啊。”程庄有点儿乐,“拿我书就这么顺手啊。”
“你俩。”陆骋用手指了一下桌子,“同桌儿。”
“别这么羡慕。”程庄笑笑说,“你要是喜欢,我跟老杨申请换。”
“用不着。”陆骋说,“我俩,前后桌。”
程庄不跟他扯了,说了句快点儿抄完拿回来,要收。
边上游言听见了就喊了一句交卷子。声音不大不小,全班都能听得到但又不会嫌吵。
这个力度把握得挺好。
陆骋抄了两三个实在不会又似曾相识的选择题上去就把卷子交了,拿了数学书出来就趴下准备眯会儿。
学校里最舒服的就是这事儿。
课间十分钟的补眠。
再加一件就是不用考试的连着两节同一科的自习。
下午的课一直慢,用来睡觉就是很舒服的时间长短。
陆骋这会儿已经不太困了,就没再睡觉。
做了会儿课外的习题册,翻过去看答案的时候发现十道题就对了三个。
还有两个是蒙的。
他蒙题的运气一直不错。
边延干脆就没抬头过,桌子上的卷子和习题册越积越多。
程庄没替他收拾,以前年级里有种说法是爱他就替他收拾书桌。
关系还没到能被一块儿调侃的那份上,没必要。
最后一节自习的时候老杨回来了,站后门玻璃上大概看了眼教室。
挺好,班里四十二个人趴了一半还多。
老杨没说话,往办公室里走。
走的时候还能听见隔壁班班主任因为开学考的成绩在教室里边儿进行批评教育。
声音挺洪亮的,隔了两间教室的办公室都能听得到。
也挺神奇。
这样这群扶不上墙的好泥巴也能睡得这么好。
“晚饭准备吃什么?”游言的手机就放在桌上的书堆里。
都是白色的一片底,这人干脆把跟女朋友的聊天背景换成空白试卷的照片,这样不太容易被发现。
“刚开学都查得严。”程庄说,“教导主任最近抓的就是外卖跟早恋问题。”
“这俩他不是从年初抓到年末......再说抓到了没事儿。”游言笑了下,“我想来一份重辣的黄焖鸡。”
“两份。”陆骋没抬头,看着卷子说了一句。
程庄没撑住笑了一下,说了句再来一份。
“他呢?”游言选好了之后问了一句,“要不要给边延来一份,我看他这样子估计晚饭了也起不来,”
“来一份不辣的。”陆骋说了句,“到时候两份的钱一块儿转你。”
“行。”游言没多说,下单了之后扯上程庄上三楼办公室找老师——这节课挺有可能碰见他女朋友在办公室里问问题。
最后排这会儿就剩下一个边延。
前边儿坐着一个陆骋。
刚游言拉走程庄的时候不小心把边延桌上的卷子扫下去了两张,游言赶时间,说了句谢了就让陆骋帮着捡一下。
陆骋无所谓弯腰这么一两下,捡了卷子就折好了放边延桌上。
边延这会儿正好抬头看他。
不知道有没有完全清醒,陆骋怀疑这人可能从一开始就压根没睡。
“谢了。”边延说了句,“前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