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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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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挺大的,在吹。
吹得还挺厉害,这点没吹。
窗子开了一小半,这会儿被风吹开。里面是书桌和床单,桌上摆着的卷子上边儿挺空白,就一个解字,后边儿没跟上小写的xy。
不是张扬个性,单纯的写不来。
这已经不是陆骋这个学期第一次交白卷——上一次是在开学考里边儿,今天是开学第二天。
困。
除了困没别的感觉。
其实也睡了一整天。陆骋抬头看了眼时间。
——05:30
该起床的时间。
陆骋其实起床挺快的,坐起来待个两三秒就能清醒过来。
不清醒的这段时间就用来看手机。
看眼时间。
或者刷朋友圈。
程庄说他这人如果真能凭喜欢吃饭,那一定是朋友圈里边儿卖东西最多的仔,每天能发二三十条不嫌累。
陆骋当时骂了句滚边儿,现在想想又有点迷茫得厉害。
以前当然也迷茫。
不过是迷茫高中会按照成绩去二中,还是被老爸用关系安排进青戈中学。
现在的迷茫相对更加现实一点儿——在跟学考线擦肩而过之后,他能去哪儿,去干什么。
只是混个顺利毕业没意思。
陆骋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儿。
起床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桌子上摆着的一堆白卷子往书包里塞。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卷子没皱。
虽然成绩不太好,但陆骋一直对书卷有种挺神秘的敬畏。
这点儿主要表现在陆骋从小到大用过的卷子都没扔,卖之前也跟陆骋依依惜别过好一阵子。
真挺难过的。
怎么说都是做过的卷子。
虽然做不来也是真的。
陆骋换了校裤之后进了卫生间洗漱,身上的T恤沾了点儿水渍,在老妈说了句别喝太多可乐的话里边儿拿了校服外套跟书包出门。
一出门就看见热昏了空间的远方树荫。
他家就住在一楼。
抬头就能看见大树和藏在里边儿的天。
九月初的天气还是热,屋里头电风扇在头顶上转。
吱嘎作响着就送走了夏天。
陆骋听着后边儿车子的喇叭按了三下,摇了摇自行车上的铃铛继续挡着它。
嘴里叼着块面包没法说话,不然陆骋大概能骂出一朵铁树开花。
不是爱骂人。
就是真气急了能骂出声。
一条辅路统共那么宽那么大,人行道上停满了车还不够,自行车也得有点儿生存空间。
都是铁铸的玩意儿还搞物种体型歧视。
这样不太好。
陆骋觉得不行,他得维护正义。
虽然这种维护正义的行为可能只是他的自以为。
但他乐意。
这个年纪就是凭乐意做事的时候,是千金难买的乐意。
过了辅路,后边儿的车子就拐了一道弧。
挺嚣张的,扬起的沙尘全都进了面包里边儿。
面包是不能吃了,陆骋单脚踩着地,冲那辆黑色的磨砂外壳车比了个中指。
去你大爷。
有本事就快得给我飞上天去。
飞。
陆骋的手指一直好看,修长漂亮,但又有力。
所以不太能一直用来对上傻逼。
他比了一下就放下,抬头看了眼天。
太阳挺大。
身上单一件T恤都热得不行。
陆骋把校服外套从腰上解下来放在车把上,面包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调了下书包的位置继续往前骑。
家里离学校大概得骑十五分钟,这会儿去能在六点十分之前赶到教室开始早读。
按照上个学期的规律,早读应该是英语。
再然后是语文,语文过后还是语文,然后再是英语。
陆骋的数学一直是全校的倒数第一,但他的文科还行。
起码他真学得挺用心。
自从他爸花了挺大心力把他塞进青中之后就挺用心。
不想让老爸太失望是一个原因,自己真想争气是另一个。
分不清哪个是更主要一些的原因。
或者说原因这种东西本身就分不清主次,只能说占比的多少可能会有差异。
学校就在商场边上,再边上是一条美食街和一个停车场。当时建学校的时候是二十几年前,市里的土地规划建设没做好,所以这块儿就挺乱的一堆挤着。
据说过两年可能要再改,也说可能不改,到现在也没个准信儿。
但不管改不改,这都跟陆骋没什么关系。
他今年已经高二了。
在这个学校里最多再待两年。
青戈里不收复读生,想复读得花钱转去二中之类的学校,或者是更次一点儿的补校。
反正强加的缘分就已经摆在这儿了。
还两年。
就这两年。
进门先跟保安叔聊了会儿天,陆骋一直跟门卫挺聊得来。
主要是以前经常跟同学翘课被保安抓到,时间长了也就熟悉起来。
“今天有点儿晚了。”保安笑着说了句,“但还行,没前几届那些迟到得那么夸张。”
“您能不能盼我点好。”陆骋往里骑着车,冲后边儿喊了一句,“非得把我跟王猛那群人比。”
“你们成绩差不了多少。”保安说。
陆骋笑了笑,没再说话。
保安大叔也没说错,他跟前几届的那些混子比的确差不了多少。
到了教室就听见游言跟几个女生聚在一块儿聊天。
笑的声音挺大的。
基本搁门口就能听见。
陆骋进门的时候都安静了一下,文理分科之后的班级被重新拆分开来排过了。这会儿陆骋作为最后一个进教室的,有点儿招人看。
“作业写了没?”程庄见着他就问了一句,“别的不管,测试卷先交上来,老凯要查。”
老凯是他们数学老师,也算半个班主任,在这个班里挂了个副职。
陆骋没说话,把书包放地上,坐游言边上了之后伸了手。
意思挺明白的。
没写。
拿张来抄。
程庄跟他四年同学,挺了解他这个德行,拿了自己的数学卷子递过去:“十六跟二十二不确定,最后两道挺难别抄,其他看着改。”
陆骋拿了游言桌上的笔,开始抄之前说了声行。
抄数学卷子其实挺快,不动脑子的抄大概五分钟就能写完。
陆骋抄卷子有两种。
时间多就带着脑子抄,抄一题做一道,边抄边思考;时间少就拼速度,越快越好。
他们这届里边儿抄作业的速度一流还得是一班的一个男生——听说老师在这边收,他就在那边抄,最主要的是还给他抄完了,就在那么一分钟里。
是真挺厉害,陆骋挺服气。
但他没打算这么干。
不是迫不得己就还是自己写。
告别了物化生之后,数学是他唯一的迫不得己。
别的不说,作业上的自律这一块儿里,骋哥牛逼。
抄完了就把卷子一块儿传给程庄,程庄拿到卷子之后分开塞进卷子堆里,省得两张挨得太近。
虽然老凯多半会发现是抄的,但总比不挣扎的要强。
起码气势上看起来会比较要强。
把其他科目的卷子一块儿交了,昨天刚选了各科课代表,科目的习题册还没发,作业就只有卷子能写。
陆骋交完卷子就趴在桌子上。
没看天,也没看别的。
他有这个习惯,每天没事儿的时候往桌上趴一会儿。
睡觉也可以,单趴着发愣也行,都随意。
这样舒服。
陆骋喜欢这种舒服。
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舒服。
“别睡。”游言用手肘顶了他一下,“等会儿的,有个事儿听不听。”
“说呗。”陆骋看了他一眼,“扮什么神秘。”
“排班名单看了没。”游言说,“边延在。”
陆骋没动。
游言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一下子挺安静的。
之前待着的那几个女生已经回了位子,都是游言不知道打哪儿认识的,这会儿这块就几个男生坐着。
陆骋,游言,还有去办公室的程庄。
毕竟靠后,后边儿还空了个位置没人坐,一般女生也不会主动往这儿凑。
这也就是说边延如果真来了,就只能坐这儿。
没别的地儿给他坐。
“说句话。”游言说,“到时候再打起来了别把墙灰弄我桌上。”
“不至于。”陆骋没抬头,趴着说了句。
“昨天还没这人,你说是不是老凯故意的,打击报复你。”游言笑着说了句。
这人还是损。
得着机会就嘴欠得不行。
“说了不至于。”陆骋看了他一眼,“多早之前的事儿了,早给忘了。”
“行。”游言把书摊开了准备早读,“你自己说的,有数就行。”
陆骋也坐起来,从抽屉里抽了一本必修三出来。
他们英语的进度一直有点儿慢。
这也是青戈中学的特色。
——数学进度快,英语进度慢。
青戈中学是当地最好的中学,起码青中的学生都是这么认为。
跟青中升学率差不多的就是青戈外国语,但两个学校教学风格相差挺大的。
青中比较自由。
说的特别点就是野。
外国语之前有两个学生打了架,请了家长还不算,处分还带记过处理。去年陆骋跟边延在停车场打群架的那次,也只在主席台上一块儿念了个检讨完事儿。
其实归根结底也就是为了一点儿小事,这个年纪总是学不会大事化小的本事。
太轻狂,也太热烈。
在大人嘴里就是浮躁得厉害,但挺多时候,这种躁动的背后就是青春。
青春就是要拼了命的嚣张。
早读总共五十五分钟,结束之后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这段时间基本是被第一节的任课老师占去的,但偶尔也会遇上几个懒得早上课的老师。
比如说老凯。
比如说他们班主任老杨。
老杨教的英语,特别擅长口语。
听说以前读书的时候是上外边儿留过学的,那个年代自个儿借了几十万出国,当时不知道还不还得起。
不说别的,就这份魄力陆骋都挺服气。
如果换做是他,会不会这么做真不一定。
想到这一层,之前的迷茫就又跟着过来了——高二的陆骋在青戈中学的二年七班里,那之后的陆骋不知道会在哪里。
当时把这事儿跟老爸老妈说的时候挺有喜剧效果,老妈说她居然有个多愁善感的儿子,老爸说他吃饱了挺撑,没事儿找事儿。
但不管怎么说,陆骋都挺能。
很少有成绩不好的学生能讨所有任课老师的喜欢。
这样的学生这届就两个。
一个是陆骋。
还有一个是跟陆骋打过架的边延。
这段十分钟最后哪个任课老师也没来。
游言说是因为年级组开会,要讲的东西估计一大堆。
地理老师没法来。
没时间。
陆骋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又把手机塞回书包里边。
学校里不让带手机,但大家私下里多多少少都藏了一部。陆骋的这部是他初中时候用的那个,功能已经跟不上现在的潮流。
但陆骋挺够用。
他也没什么特高级的玩儿法,每天就是看看时间发朋友圈。
朋友圈发的东西也挺有趣。
他发的是天。
有云的天,没云的天,粉红色渐变和橙黄色降层,积雨云和鱼鳞斑云。
挺多的。
每天发上去的都挺不一样。
有人在下面儿评论了一个好看,陆骋回了句谢。
评论的这人是谁不知道,陆骋的微信基本是来者不拒,谁想加都可以,不用拘。
陆骋掐了手机,把它的屏幕掐亮了又等着它暗。
边上游言看见了笑着说了句是不是闲。
闲是真不闲,就是困得特别。
陆骋懒得解释,往游言身上一靠。
“睡会儿。”陆骋说了句,“等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下节地理,你悠着点来。”游言笑笑,“别怪我没说,最近老蒋气不顺,网课都能上得火大。”
陆骋没接话,游言看过去的时候这人已经睡了。
看着还挺熟。
睡得挺舒服。
醒来是被游言拍醒的。
真拍,一把扇头上。
陆骋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半分钟,老蒋已经站在讲台上看PPT有没有缺漏问题。
“刚老蒋看你,我急。”游言笑着说了一句。
“别信。”后边儿程庄接了话,“游言就等着今天扇你。”
“边儿玩去行不行。”游言往后仰了仰脖子,“别逼我今儿揍你。”
程庄一向能跟着抬杠,今天却没什么声音,游言正想把头转过去看一眼出了什么事儿。
“揍谁?”老蒋站边上问了一句。
游言猛地把头抬起来,就看见陆骋已经低头把地理书放在了桌面上。
今天老蒋看着心情不错,笑着说了句站起来揍个人我看看。
陆骋在底下笑得不行。
这二缺玩意儿。
“陆骋你也先站个十分钟。”老蒋看了他一眼,“省得困。”
陆骋愣了一下,站起来没说话。
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
像是飞来横祸。
挺没道理。
最近这几天就这样。不顺,特别不顺。
好像有点儿全世界都跟他过不去。
这个念头就幼稚得挺没道理。
课上到一半才让坐下。
陆骋已经有点儿站着也能睡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还挺鲜明,语言都形容不出来。
“等会儿大课间了去趟小店。”游言说了句,“我水杯忘带了,买瓶水。”
陆骋说了句让程庄陪你,我得睡,困。
“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游言低着头压着声音问,“按理开学考你也睡了一天了,能困成这样得是一晚上没睡觉。”
昨晚上的事儿陆骋不想多说,说了句滚蛋就撑着额头准备睡。
游言看了他一会儿,说了句行吧,你好好睡,开始拿了笔记本抄笔记。
笔记是老蒋的教学特色。
同样的课件内容,他的笔记能比别的老师厚一半还多。
挺神奇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接下来的政治和历史陆骋都拿来睡觉,睡完了就觉得人活过来了,没那么沉。
早上的四节课还剩一节英语,陆骋站起来准备去一趟厕所。
二楼的男厕归一三五七九班,三楼的男厕归二四六八十班。
一三五七九是文科班,二四六八十是理科班,陆骋权衡了一下,准备上四楼没人的厕所。
没味儿,也没人。
挺安静的。
陆骋喜欢静。
四楼跟一楼都是废弃的空教室,平常没人来,只有手机要充电的学生会来。
陆骋上了四楼就拐进了男厕。
里边儿靠着窗站着一人,看着个儿挺高。
陆骋看人喜欢先从腿看起。
这人就显然挺符合他的审美。
腿长,而且直。
“你就准备一直待这儿?”陆骋问了一句,“刚路过办公室听老杨给你家里打电话。”
这话其实是诓他。
老杨一直不爱管事儿,何况在他那儿的记录里,这人压根儿没来学校里。
边延看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情绪。
但明显没信。
他父母的电话那栏填的是两个自己的号码,一早上除了一个10086的宽带电话,手机就挺安静。
没什么动静。
“没事。”边延说,“我不舒服。”
陆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这句话听着挺不像那么回事儿的。
像特别敷衍的忽悠。
但陆骋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那行。”陆骋笑了下,“那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午饭我给你带两个饭团。”
“昨天晚上谢谢了。”边延说,“午饭就不用了。”
“要翻墙出去?”陆骋随口问了句。
“不啊。”边延看着他,“去食堂吃饭,三楼的饭团不太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