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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结局 ...

  •   战争在我们所处的区域打响,且极其残酷。食物和干净的水源成了稀有物品,好在“阿瑟尔”狡猾地预备了一处住所和新的假身份。

      战时医疗资源紧缺,各国通常不会为难中立国医疗人员,阿瑟尔就凭借我的医术和他的行医执照在圣马蒂格暂时居留。

      他好像真打算这样过下去似的,每早倔强地坚持走十四个街区买一束鲜花。

      “我们就这么普通地生活不好吗?简直像是真的一样。”

      可谁都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阿瑟尔的疾病日益加重。

      他有过许多伪装,唯独骨生花是货真价实的疾病。这也是为什么阿瑟尔的上级会选择他混进医院执行特殊任务。

      特茵渡旧时的同事没放下这位老朋友,不请自访。

      “总部依然想严肃纠察你的问题,但出于多年同事情谊,我可以保证你回去以后尽快得到应有的治疗。”

      阿瑟尔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等到病好以后换一个名字生活,无论是伊洛坦还是特茵渡的人都不会再找到我。

      “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你的故乡,看看你说过的赫尔茅斯山脉,还有那处回声谷。然后在山谷里买一间小筑,你和我栽种满鸢尾和橄榄树。”

      他兴致冲冲地讲述着没有未来的未来,我沉默凝望窗外树的枯枝发呆。

      第二天阿瑟尔起了个大早,我下楼时就看到他喝着煮好的咖啡。冬季来临,屋子没有供暖,我们会点炉火,他就抱着杯子坐在火前。

      房间窗明几净,屋内一片光芒灿烂,暖黄色的瓷砖被晒得带着温度。

      外面时局动荡,我们最近的关系倒因此缓和如新识,交流也更自然。

      我顺势坐在他身边,问他在想什么。

      阿瑟尔问我:“你行医这么多年,有没有听说过骨刺倒着往内腔长的事情?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袋里总在嘈嘈作响……会不会有一天,哪根骨刺从我的脑子里长出来,一直钻出眼眶,刺破眼球?”

      我不留情地评定:“不会的。你会在此之前先一步死掉。”

      “也许时日无多了。”阿瑟尔叹了口气,“或许我该自投罗网,回特茵渡去,至少能在牢里让医生治一治骨头。”

      “那可不行。”

      “你这么不希望我痊愈?”他笑弯了眼睛,“如果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呢?”

      我故作思考少许:“到那时我会欢欣雀跃。”接着我深以为然,“我当然高兴,因为我恨你。”

      “好啊。”阿瑟尔嗤嗤地笑起来,“那你说话算话,一定要恨我到死。”

      窗外树叶开始落了,萧条的街上没有什么人经过,他凝望着深灰色的柏油路有一会儿,突然又说:“而我会爱你到死。”

      然后他灌了一口咖啡,不给我追问的余地,也始终不看我的眼睛。

      我对此不以为意,并且我想换做谁都不会相信。在一片硝烟四起的土地上,一个惯犯骗子和一个名义上的失踪人口,被迫无奈地连结在一起——这样的条件下却有某种名为爱意的情感潜滋慢长?

      这是何等的天理不容。就像让藏污纳垢的地窖投进破晓黎明的天光,英雄死在洗澡堂,百合花浇灌泡尸水。

      但是我攥在掌心的手指开始发白、发紧,力度大到骨骼生疼。

      阿瑟尔又和我提起往事,每当他回想就会轻叩杯沿,这意味着他陷入了思考。

      “小百灵……”他说,“我的确是道林家的孩子。可惜我在家族名册上已经除去名字,不然我做梦都希望以原本的身份重新认识你……我出生时确实差一点叫做阿瑟尔,但后来他们将这个名字取给了更看中的男孩。”

      “我八岁那年学过琴,比起小提琴,我还是喜欢大提琴的声音,可能是喜欢那种娓娓道来的絮语低吟。家教老师说过我很有天赋。也许一直这样下去,我的确能成为一名作曲家,就像我的弟弟们一样。”

      他的陈述让我回想起许多年前第七街区实习的日子。在等候室那片污浊的空气里,在布满黑色斑点并且挂着脱落墙皮的吊顶下。

      我用仅彼此可听闻的声音对少年说:“你有看过今早的新闻吗?西区的药店失窃时,劫匪中了一枚特质的铅弹。”

      那时还不太会演戏的年轻人,晶莹剔透的眼分明充斥着无法掩饰的愕然,却还是强作镇定地看着钨丝灯芯,反问:“是吗?有这回事。”

      我忍住了然于心的笑意,拆穿了他:“伤口骗不了人,做手术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会发现的。”

      “你最好装作无事发生,先把它抠出来扔进下水道冲掉,我帮你缝合时不会多说一个字。”

      “你怎么知道?”他警惕地观察着我。

      我没有回答。我曾经的老师是一名军医,我闻得到开枪后那种特殊的硝石味道。

      “我还知道你刚刚用曲别针撬开了那边的柜子……诊所的止血夹不多了,放回去我就当没说过。”

      也许查理说得对,我就是喜欢这种危险的类型,所以受骗上当也是自作自受。

      这一个月阿瑟尔和我谈论了很多事,有时候我们会聊起彼此的国家。我问他如何看待红党,阿瑟尔难得肃穆地说:

      “艾可,某种意义上,我的组织与你哥哥效力的‘红党’更相近,我也许能够理解那时他赴死的心情……就像特茵渡的狐派与狼派,狐派总是滥用科学作恶,这与人是相悖的。错事不该因为其他原因受到包容。”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真的相信狐派是骨生花的始作俑者吗?”

      “至少他们垄断了医疗技术。并且这种垄断害得局势愈演愈烈,让圣马蒂格变成人间炼狱。”阿瑟尔眨了眨眼睛,说到这件事时语气分外坚定,“我们必须要找到让狐派下台的证据,在遇到你之前,这曾经被我视为最重要的使命。虽然很遗憾,我为了私心背叛了信仰,但一定还会有许多人为此前仆后继……”

      我再度说:“阿瑟尔,不要去克兰克洛郡的医院。”

      他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艾可,我还是不想死,即便你永远不会选择我。”

      “不是的。”我酝酿了许久,才敢看向他的眼睛,“骨生花的治愈技术是假的。”

      他愣住,一转不转地望着我。

      “你们和伊洛坦情报处都错误地判断了事态方向……其实特茵渡高层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明。医院只是用谎言将你心甘情愿地关到病故,再以健全的克隆体装作手术成功。对他们来说,这更像是一场医疗竞赛,当局希望树立某种威信,让公众消除对骨生花的恐慌。”

      见他不做反应,我愈发焦急:“你如果死在克兰克洛郡的医院,他们会用克隆体替代你,那就什么都挽回不了了。这才是真相。是结束圣马蒂格闹剧的关键!”

      阿瑟尔微微低下头,沉思了很久:“我知道了。”他的眼不敢再正视我,而垂眸看着地面。

      然后他撑着椅子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入那条光明灿烂的长廊,逆光中浑身泛着金色的轮廓。

      他转过身又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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