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之光》长生不老汪

40、打牌

　　“你不高兴了吗？”陈青雨不安地看着周玉邈的脸色。

　　“没有。”周玉邈还看着闪着光的结冰的河面。

　　“那你怎么不看着我？”陈青雨说。

　　“我看着你干嘛？你长得也不好看。”

　　这话就让人伤心了。

　　陈青雨低下头不说话了。

　　周玉邈一直对陈青雨很好，怎么还忽然开始攻击他了呢？

　　沉默。

　　陈青雨害怕了，他说：“你就是生气了吧？起码是不高兴了，为什么不高兴啊……怎么样你就高兴了……”

　　“你亲我一下我就高兴了。”

　　陈青雨瞪大了眼睛。

　　什么什么？

　　周玉邈说什么？

　　周玉邈回过头来，看着陈青雨，笑着说：“我跟你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

　　陈青雨瞪着眼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是挺好笑的……”

　　“行了，不吓你了，还吃坚果吗？”周玉邈问。

　　“我的手暖和了，我自己吃就行。”陈青雨抓起一把坚果放进了嘴里。

　　气氛渐渐缓和了，周玉邈时不时地会和陈青雨说起他小时候的事。

　　那是和陈青雨完全不一样的童年，陈青雨听着很向往。

　　中午周玉邈推着陈青雨回家。

　　因为坐在轮椅上，陈青雨有种他已经老了的感觉。

　　要是晚年能这样的话，那应该会是个特别幸福的晚年。

　　“我们会当一辈子的朋友吗？”陈青雨问。

　　“应该会的。”周玉邈说。

　　“希望能，等你我有一天都老了，我们还这样一起溜达，你用轮椅推着我，或者我用轮椅推着你，再或者我们两个都坐着轮椅，在人少的道上展开激烈的老年版赛车。”

　　周玉邈笑了。

　　中午玉邈奶奶给他们做了许多好吃的，跟周玉邈给陈青雨做吃的时的感觉一样，做了远远多于他们一顿能吃下去的量。

　　有野菜猪肉饺子、野菜羊肉馅饼、腊肠炒野菜、炒河虾、紫菜鸡蛋汤、香菇酱油炒饭、糖拌西红杮，色香俱全的菜摆了满满的一桌子，看着很有食欲。

　　玉邈奶奶在饭桌上一个劲儿地用公筷给陈青雨夹菜：“多吃点玉邈同学。”

　　陈青雨一口一个野菜猪肉馅饺子，顾不上回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周玉邈皱眉笑看着陈青雨不雅但让人有食欲的吃相，说：“嚼几下再咽下去吧，没人跟你抢。”

　　“嗯……嗯……”陈青雨试着慢下来一点，很快就又狼吞虎咽起来了。

　　“这个野菜好吃吧？”玉邈奶奶笑看着陈青雨，十分骄傲地说，“是我上午刚摘的，新鲜吧，你们在县城吃不到这个吧？”

　　陈青雨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吃完饭就犯困，陈青雨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小鸡啄米。

　　“玉邈同学，我们一起打牌吧！”玉邈奶奶高高兴兴地拿了一副牌出来。

　　陈青雨勉强睁开眼睛，心想玉邈奶奶可真是精力充沛，他这个年轻人都比不了。

　　“奶奶，你歇会儿吧。”周玉邈说，“也让陈青雨歇会儿，你看他都困得睁不开眼了。”

　　“唔……”玉邈奶奶委屈地瘪着嘴。

　　陈青雨赶紧睁大眼睛：“我没困，我一点也不困，我们来玩牌吧！”

　　玉邈奶奶立刻喜笑颜开：“好啊好啊。”

　　于是三人拿起了牌。

　　玉邈奶奶可能是练过，也可能是他们家族就有高智商基因，总之玉邈奶奶两个圆溜溜的眼珠子闪闪发亮，注意力高度集中，打得特别好。

　　周玉邈就更不用说了，他的脑子好使的程度几乎可以放到博物馆里，算好这些牌对于周玉邈来说是小菜一碟。

　　只有陈青雨，本来脑子就不好使，现在困得东倒西歪，手里的牌都拿不稳，时不时就洒下来洒一桌子和一沙发。

　　局局都是陈青雨输，甚至陈青雨都不知道这一局和那一局是啥时候结束的。

　　“醒醒醒醒。”玉邈奶奶轻拍陈青雨的脑门。

　　陈青雨惊醒一下：“醒着呢醒着呢。”

　　但很快就又困迷糊了，眯着眼睛东倒西歪。

　　“你没醒着，没醒着！”玉邈奶奶拍了陈青雨的脑袋一下。

　　陈青雨没有留神脑袋一歪差点栽倒，周玉邈及时地扶住了陈青雨，不然陈青雨就倒在沙发上接着滚到地上了。

　　“算了，别打牌了，陈青雨困得都顶不住了。”周玉邈把牌扣着放下说。

　　“等等等等。”玉邈奶奶抓着周玉邈放下的牌塞回到周玉邈手里，而后对陈青雨说，“这样吧，你认真打牌，等你赢了，我就把玉邈小时候写的日记拿出来给你看。”

　　陈青雨立刻精神了，彻底精神了，感觉他还能在牌局上大战三百回合。

　　“奶奶。”周玉邈把制止的目光投向玉邈奶奶。
　　“给玉邈同学看看吧，有什么的，那都是你一年级写的了。”玉邈奶奶抓着周玉邈的手晃了晃。

　　“不行。”周玉邈拒绝。

　　陈青雨真的很想看，他眼巴巴地看着周玉邈。

　　“不行。”周玉邈拒绝。

　　“行吧。”陈青雨垂头丧气起来。

　　周玉邈看着陈青雨，欲言又止。

　　陈青雨余光看到周玉邈欲言又止，觉得他的垂头丧气原来对周玉邈有点作用，于是更卖力地垂头丧气。

　　“好了好了。”周玉邈对陈青雨说。

　　陈青雨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周玉邈：“你答应给我看你的日记了？”

　　“不是。”周玉邈说。

　　陈青雨立刻变脸，从目光炯炯变成两眼暗沉。

　　“我不能让你看我的日记，不过我可以让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周玉邈说。

　　“啊……”陈青雨昂着脑袋，“我还是更想看日记……”

　　“再加小学作文不能更多了。”周玉邈说。

　　“啊……”陈青雨歪着脑袋，“我还是更想看日记……”

　　“再加晚上给你讲一个睡前故事，真的不能更多了。”周玉邈说，“你再逼我我就得逃跑了。”

　　“成交。”陈青雨笑起来。

　　“但是你得赢了才行。”玉邈奶奶看时机到了赶紧说。

　　“好。”陈青雨鼓鼓劲说。

　　他可以的。有一下午的时间，陈青雨总能遇见运气巨好的时候，牌技不行，运气来凑。

　　陈青雨等啊，等啊，输啊，输啊，输得都没精气神了。

　　无所谓，无所谓。陈青雨安慰自己，不看周玉邈的小时候的照片也无所谓，现在这个长相俊美玉树林风的周玉邈就在他面前呢；不看周玉邈小时候的作文也无所谓，周玉邈现在的作文陈青雨想看就能从光荣榜看到；不听周玉邈讲睡前故事也无所谓，陈青雨听着周玉邈睡前的呼吸声也能睡着……

　　“这一局好好打，要赢就是在这局了。”周玉邈低声说。

　　陈青雨立刻来了精神，心里有个声音在欢快地叫：有所谓！有所谓！

　　玉邈奶奶严肃地咳了一声，眼睛通过金边老花镜的上方看着周玉邈和陈青雨：“牌场重地，严禁交头接耳。”

　　老教师的余威尤在。

　　陈青雨战战兢兢地认真盯着手里的牌，每次出牌之前都认真思考。

　　一来一往，一去一回，牌场上的气氛十分胶着，陈青雨和玉邈奶奶打得不相上下，越来越紧张。

　　玉邈奶奶着急地对周玉邈说：“我们是一拨的，你倒是打他啊。”

　　周玉邈平静地说：“我手里没大牌。”

　　“孙子大了胳膊肘会往外拐喽。”玉邈奶奶摇了摇头，继续靠自己奋战。

　　出到最后几张牌了，陈青雨十分紧张。

　　这是最后一局了，打完这局玉邈奶奶就要去吃饭了，这一局陈青雨要是没有赢，陈青雨跟周玉邈争取来的那些赌注就作废了。

　　玉邈奶奶的好胜心很强，紧紧地盯着手里的牌，时不时会给陈青雨一个“我一定会赢”的坚定目光，以气势震摄陈青雨。

　　陈青雨没啥气势，会在玉邈奶奶震摄他的时候移开目光，不和玉邈奶奶正面对视。

　　到陈青雨出牌了，他在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不决，实在不知道出哪个好。

　　“快点快点。”玉邈奶奶捏着嗓子说，“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陈青雨一咬牙，随便选了一个，拿起牌正要出，周玉邈忽然咳了一声。

　　玉邈奶奶推了周玉邈的胳膊一下：“你干啥！”

　　陈青雨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周玉邈。

　　周玉邈说：“出别的。”

　　陈青雨赶紧选择出另外的，然后快速赢了。

　　玉邈奶奶难以置信地看着散乱的牌，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最后气咻咻地放下牌，往一边一挪，别着头不跟他们说话了。

　　陈青雨眨了眨眼睛，小声地洗牌。

　　周玉邈坐到玉邈奶奶身边：“奶奶，别这样，就让陈青雨赢一局，你看他都打蔫了。”

　　玉邈奶奶还是气鼓鼓的，跟小孩子一样。

　　“下次来给你带彩纸，你最喜欢的那种。”周玉邈说。

　　玉邈奶奶开心了：“好，你说的。”

　　陈青雨看玉邈奶奶开心，跟着放松下来了。

　　“我去给你们准备晚上烧烤的食材，你们先看电视，很快就好啊。”玉邈奶奶又恢复神采飞扬的状态了

　　陈青雨看玉邈奶奶离开，而后挪到靠近周玉邈的位置坐下：“我准备好去看你的照片、小学作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