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之光》长生不老汪

39、张嘴

　　陈青雨跑出去，跑到厨房，两眼发亮：“我洗漱好了。”

　　玉邈奶奶把一盘子刚烙好的饼端到陈青雨面前：“快尝尝，快尝尝，刚烙好的，热乎的。”

　　陈青雨拿过一角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里面好像加了芝麻和葱花，咬下去特别香。

　　“还有这个蘸点这个。”玉邈奶奶现宝一样拿出一碟酱汁，“醋腌蒜泥，前天就腌好放在冰箱里，这会儿已经入味儿了，特别好吃。”

　　陈青雨卷着热热的饼醼了一点醋腌蒜泥放嘴里，特别香。

　　“哇，真好吃，我能吃下这一大盘。”陈青雨大大口吃着说。

　　玉邈奶奶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真好啊真好啊，奥邈吃得不多，他也从来没带其他同学来过，我每次做得都会剩下很多，我自己一个人吃一吃要吃两三个星期。”

　　“玉邈剩下会送给亲戚和邻居。”陈青雨大嚼着烙饼说。

　　“是吗？我去他家照顾他的时候他都让我少做一点，只做刚刚好两个人吃的，从来不允许我多做，从来不剩下吃的。”玉邈奶奶说。

　　玉邈奶奶说的陈青雨从来没看到过。

　　这时周玉邈进来了，拿了一块烙饼。

　　“你奶奶说你之前每次都让做刚好够吃的，是这样吗？”陈青雨问，“我得你一起吃的时候你点得多做得也多，每次都剩下。”

　　周玉邈说：“和别人的时候是那样，和你的时候，刚开始是想多做点看看你的饭量，后面发现你吃多少都不够，又总爱不好意思，就多做点让你敞开了吃。”

　　“啊这样……”陈青雨不知道他是该感觉不好意思还是该为周玉邈的体贴关爱而开心，“我看上去很饿吗？”

　　“也还行，给我的感觉就跟难民差不多吧，黑黑的，两颊凹陷，两眼无神，看见别人在吃东西会两眼放光。”周玉邈咬了一口烙饼。

　　“啊……”陈青雨不知道他曾经在周玉邈眼中是多么凄惨的形象。

　　“现在就好了。”周玉邈揉了揉陈青雨脑袋上翘起的呆毛，“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了。”

　　“胖吗？”陈青雨担心地问。

　　“白白胖胖不贴切，应该说把你养得白白高高的。”周玉邈说。

　　陈青雨放心地又拿起一大块烙饼，蘸足了浓浓的醋腌蒜泥，咬了一大口。

　　玉邈奶奶欢快地烙着饼，时不时地会插个嘴，有时候和周玉邈还有陈青雨说得完全不是一回事也毫不在意，这不挡着她开心。

　　等玉邈奶奶烙完了所有的饼，他们端着放饼的盘子和盆子到中间大屋，放在桌子上，开着电视一起吃。

　　过不大会儿米汤和豆浆也好了，他们就着米汤和豆浆吃，直吃得胃里暖洋洋的。

　　陈青雨觉得这里简直是天堂。

　　之前单独和周玉邈在他家待着就非常非常好，可这里简直是天堂。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鸟叫声，这里有一个欢乐慈祥的老太太不仅不讨厌陈青雨，还对他很热情。

　　在这里陈青雨能忘记顾秀梅和陈一，忘记他在学校努力挣扎的艰难日子，所有压力都消失了，他只要坐在这里和周玉邈和玉邈奶奶一起笑一起吃饼就好。

　　“早上你们就吃这个。”玉邈奶奶说，“晚上把烧烤架子抬出来吃烤串，你们会喜欢的。”

　　“好啊好啊。”陈青雨是捧场王。

　　他们吃完饼，玉邈奶奶感叹：“居然剩得不多，多亏玉邈同学在呀。”

　　陈青雨不知道他应不应该感觉光荣，他一向没觉得能吃是啥特长的，可玉邈奶奶这个表扬的语气让陈青雨觉得他能吃是个挺值得赞赏的特质一样。

　　吃完烙饼，玉邈奶奶开始打扫卫生。

　　“你奶奶好勤快啊。”陈青雨跟周玉邈小声感叹。

　　“这是我奶奶的事业。”周玉邈说，“以前她的事业是教书、种地和打扫卫生，现在她的事业是种菜和打扫卫生，我爷爷去世后她这项事业做得越来越好了。”

　　陈青雨可以想象，周玉邈不在的时间里他奶奶一定很寂寞。

　　陈青雨也经常感觉很寂寞，不过他想他感受到的寂寞和玉邈奶奶感受到的一定是不同的寂寞。

　　“你想去外面转转吗？”周玉邈问陈青雨，“现在是冬天外面的树都还没长起来，不过视野广阔，空气清新，其实也是不错的。我奶奶上次不小心滑倒用的轮椅还留着，我可以推着你。”

　　“好啊。”陈青雨对外面挺好奇的，昨天他和周玉邈摸黑过来他都没看清还面是什么样子的。

　　周玉邈站起来，拿了背包，背了两瓶水和几盒酸奶：“还要带别的吗？我们大概转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了，你会饿吗？”

　　“不会吧。”陈青雨实际上能忍更久的，两个小时算啥啊，小时候顾秀梅把他丢家里，他最长两天没吃饭。

　　“还是给你带点吃的吧。”周玉邈从冰箱里拿出一包坚果、两根香蕉和一盒草莓放进了背包里。

　　“其实我没问题的……背这些走来走去会很累吧？”

　　“这算什么，负重走是锻炼身体的一种方式，并且还是免费的。”周玉邈把轮椅推了出来，把陈青雨从木沙发上转移到轮椅上，推着陈青雨到门边。

　　“奶奶，我们出去转转啊。”周玉邈说。

　　玉邈奶奶拿着拖把小碎步快走过来：“好啊带他出去转转，咱们这儿的景可好了，不过可别回家啊，还没到上学的时候，你们可得在这儿好好休息休息。”

　　“好的奶奶。”周玉邈说，陈青雨在旁边跟着笑着点头。

　　周玉邈在两级台阶上放下一块木板，推着陈青雨下到院子里。

　　陈青雨这才真正地看清院子的全貌。

　　小院的菜地绿油油的，看着很可爱很喜人。

　　“我奶奶照料它们很用心，就跟照料孩子似的，有时候她还会跟它们说话。”周玉邈推陈青雨走过菜地之间的小路时跟陈青雨介绍，“这是萝卜，这是韭菜，现在是冬天，菜的种类比较少，到夏天这里种的就丰富得多了。”

　　陈青雨听着很期待，真想夏天的时候再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两样蔬菜就足够了，两样蔬菜就足够让我的冬天丰富温暖了，这是我度过的最丰富温暖的冬天了。”陈青雨说，“以前的冬天总是凄惨荒凉，春天、夏天和秋天也是。”

　　周玉邈推着陈青雨来到了院子外面的水泥路上：“以后会更好。”

　　也许吧。陈青雨在心里说。

　　他不觉得他以后的生活会更好，只是能珍惜现在的好陈青雨就很满意了。

　　就像周玉邈说的，外面视野开阔，放眼望去，红色房顶的一排排房子掩映在棕色的植物之中，再往上是线条流畅的矮山。

　　他们在乡间的小路上慢悠悠地走过。

　　“小时候你经常在这里吗？”陈青雨问。

　　“也不能算经常，大多数是寒暑假的时候到这里住一段时间。”周玉邈说。

　　“真好啊。”陈青雨羡慕地说，“我小时候寒暑假的时候会每天出去乱逛，像现在的周六周日一样。街上的流浪汉看见我的次数多了会主动跟我说话，他长得很吓人，我不太敢跟他待在一起。”

　　“以后周六周日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乱逛，寒暑假你可以跟我一起过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周玉邈说。

　　“那就太好了。”陈青雨笑着回头去看周玉邈。

　　他们走过许多乡间小路，周玉邈还把陈青雨背到结冰的河边坐在大石头上。

　　现在天气很好，阳光的照耀让结冰的河面闪闪发光。

　　周玉邈拿出酸奶和坚果给陈青雨，自己也打开一盒酸奶喝了一口。

　　陈青雨的手冻得发麻，拿坚果的时候不太稳，掉了一两颗在小石头之间。

　　“冷吗？”周玉邈问陈青雨。

　　“还好，不冷。”陈青雨说着，又有两颗坚果掉在了地上，他的手明显地颤抖着。

　　周玉邈拿过坚果袋，另一只手拿出一块核桃仁：“张嘴。”

　　真的要这样吗？

　　陈青雨怪不好意思的。

　　“让你张嘴你就张嘴，扭捏什么。”周玉邈说。

　　陈青雨张开嘴，周玉邈的手伸过来，把核桃仁塞进陈青雨的口中，食指末端擦到了陈青雨的嘴唇。

　　陈青雨眨了眨眼睛，尽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

　　周玉邈开始只是投喂陈青雨，到后面他投喂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青雨的嘴唇。

　　空气安静下来了，安静得陈青雨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得陈青雨能听见周玉邈的呼吸声。

　　也许并没有那么安静，因为陈青雨分不清他听见的到底是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是周玉邈的呼吸声了。

　　“这个挺好吃的。”陈青雨觉得气氛越来越危险了，他试着打岔来冲散这种危险的气氛。

　　“嗯……”周玉邈说。

　　“你要吃吗？”陈青雨搓了搓手，让手不那么麻，拿出一颗核桃仁伸向周玉邈的嘴唇，又停在空中，最后他放在了周玉邈摊开的手心里，“这个挺好吃的，你也吃点。”

　　周玉邈吃了核桃仁，别过头看向了闪着光的结冰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