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分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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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细的雨丝随着微风飘过窗棂，洒进窗边含苞的碗莲里，盛着晶莹雨滴的荷叶随着风吹皱的涟漪浮动着，将小小的花蕾从梦中惊醒了似地，随着荷叶也轻轻摆动起来。
窗边雨滴和莲花的嬉戏似乎惊动了尚在酣睡中的子合，只见她翻了个身，拉紧了被子，蜷缩起了身体，大概是觉得有些冷，想往霍去病的怀中靠一靠，手搭过来却觉得枕边空无一物。子合从梦中醒来，朦朦胧胧中听见窗外雨声，她睁开酸涩的双眼仰起头，房檐下挂着的风灯从半开的窗子里透进光来，外面的雨已经连成了一线，她又侧过脸，发现霍去病竟然还没睡，仍旧点着灯伏案看书。
子合坐了起来，披上衣服，掀开被子，拿起霍去病的衣服，迷迷糊糊的走了过去。霍去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拉着她的手坐下，微笑道：“怎么，吵着你了？”
“夫君，”子合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她把衣服披在霍去病身上，然后一头倒在他的肩头，“夜深了，怎么还不睡啊，明天还要回军中呢。”
霍去病放下手中的绢帛，伸手抚了抚子合头发：“我想再看看这些军报，做一下整理。”
“那我让他们给你做点夜宵，别饿坏了。”子合直起身体，唤下人给霍去病准备红枣粥和几样可口清爽小菜。
霍去病将子合揽入怀中：“冷不冷？我去把窗子关起来，刚才只顾看军报，都没听到雨声。”
“不用了，听着雨声睡得好，你在这坐着，关了窗子反倒闷，”子合伸手翻了翻军报，落款均是边郡郡守的名字和印鉴，“这些都是边郡军报，夫君怎么拿回家了？”
“都堆在中央官署大司马府，我也没什么时间坐在那专门看这些，放军中又怕丢，所以拿回来看，看完了，明天派人送回去，”霍去病笑了一下，“如今不比从前，再不能单是练兵打仗了。身为大司马，还有更重要的职责，不但要对汉军的情况了如指掌，还要熟知这幅员千里的大汉每个地方的军备情况，北有匈奴，南有百越，大司马要坐镇全局，哪边都不能疏忽。”
子合抬起头，笑道：“夫君真是运筹帷幄于帐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你这碗迷魂汤，我先喝了，”霍去病笑了起来，恰好下人送来了宵夜，子合给他递过勺子，他喝了一口，这才接着道，“这些军报难免会有虚报，等秋后罢兵了，我想把这些边郡重镇都走一遍，眼见为实。”
子合忍不住笑道：“夫君真会挑时候，这些郡守还不得抱怨死，本来边郡就辛苦，再加上一个军纪严明的大司马，还有什么奔头呀。”
“秋后罢兵是边郡军力最弱最松懈的时候，当年河西受降是在秋季，还没有罢兵，金城郡出一万兵力都难，金城是河西的第一道关口，何况是更边远的地方，”霍去病叹了口气，“不对他们狠点，边关就不得安宁。”
“夫君也好辛苦。”子合抱住霍去病肩膀，十分温顺的靠在他的肩头。
霍去病放下手中的碗筷，轻轻拍了拍子合，柔声道：“再过些日子，就是你二十岁生日了，今年的生日宴要大办，正好我也在家，能好好陪着你。”
“夫君真好。”子合的笑容天真的如同一个孩子。
“让你受委屈了，”霍去病满含歉意的将子合搂进怀中，“舅母最近总是刁难你，她是长辈，我也不能跟她争……”
话未说完，子合便捂住了霍去病的嘴：“我知道，夫君视舅舅如父亲一般，对舅母更是尊敬有加，他们是夫君的长辈也是子合的长辈，为夫君受点委屈，也是为妻分内之事，夫君要是这么说就见外了，而且，夫君也在舅母面前暗中帮着子合呀。”
霍去病捏了捏她的鼻尖，捧着她的脸颊，满眼怜惜：“本来就不能常伴在你身边，就更不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了。在舅母面前忍气吞声也是无奈之举，就连那两个侍妾，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能一口回绝，还得让你以礼相待。”
子合轻叹一声，低下头去，道：“我有什么资格和夫君生气呢？子合也不过是陛下送给夫君的成人礼罢了。可子合也是女人呐，只怕有了她们，夫君就忘了子合。”
“和她们比什么？我的心都是你的！”霍去病握着她的手摁在自己心口，“我在军中的时候，最记挂的就是你和儿子，只要想到你们在长安，我就总想着能早点回家，早点见到你们母子，看见你们，我就心安了。”
霍去病低下头去，子合依偎在他怀中已然入梦。霍去病笑着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我常想，只要身边有你们，无论是在这冠军侯府，还是在草原大漠，我都有个家，总有人等我回来，就算回不来了，我的魂魄也会回来，回来看看你和孩子。”
半月之后的一个雷雨交加的傍晚，李司直怀揣着一份奏章，冒雨冲进了北殿。司直大人水淋淋的站在大殿上，掏出了一直捂在心口的竹简，双手高举，仿佛举着一个圣物一般，声音高亢震得北殿都嗡嗡直响：“请陛下明察！”。何永权连忙接过来，然后命奴婢为司直大人擦干衣物。李司直拒绝了，他只是低头屏息凝神的听着刘彻的反应。
刘彻眼睁睁的看着李司直跪着的地方逐渐被他身上的水浸湿，接过来的奏章却一滴水都没有，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甚至还散发着墨香。这让他十分震惊，李冒是何等的决心和意志想弹劾卫青？刘彻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司直大人，他以为猜透了他的来意，正想出言安抚，却听李司直高声道：“陛下，请何公公念奏章！”
何永权赶紧向刘彻请示，刘彻似乎想缓和一下有些凝滞的气氛，干笑了两声，道：“这就不必了吧。”
“陛下，臣不为大司马大将军而来，”李蔡抬起头，一道闪电而过，他被水浸的似乎有些模糊的脸庞上一双眼睛被照的寒光凛冽，“臣是为我大汉江山社稷而来！”
刘彻被逼进了角落：“念！”
整篇奏章的内容果然和卫青没有关系，只是何永权越念，刘彻的脸色越难看，奏章只说了一件事，丞相李蔡侵占先帝陵寝阳陵神道之地为自己建宅。
皇帝头上动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奏章没有听完，刘彻便掀了几案：“此事当真？”
“陛下！”李司直拱手道，“臣身为丞相司直，检举百官不法之事，臣于不久前得知此事，曾就地勘察，事关重大，臣不敢有半句虚言！”
刘彻不等他话音落地，一迭声喊道：“给朕宣张汤！”
还在中央官署和人聊天等着雨停回家的张汤一接到刘彻口谕，便打着伞匆匆忙忙赶往北殿，路上，他向何永权打听为何陛下急召他去，何永权便将李冒上奏之事简要说明。听完何永权的话，张汤便在心中暗自惊讶了一番，这李司直的心也太黑了，不弹劾便罢，一出手便是人头落地的重罪。
说话间，二人便来到北殿，不等张汤行礼，刘彻便将李司直的奏章摔在了张汤面前，张汤赶紧捡起来大略浏览了一番，然后低头拱手问道：“不知陛下想让臣……”
“你是干什么吃的！”刘彻指着张汤鼻子骂了起来，“你是御史大夫！难道还要朕教你怎么做吗？”
张汤连忙跪下，道：“陛下，事关重大，且牵涉到丞相大人，陛下还需三思而后行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刘彻恼火不已，“占了先皇陵寝，朕还不能将他法办吗？”
“臣不敢！”张汤低下头去，心思早已转过千里，他小心翼翼的屏退左右，只留刘彻和李司直二人，“陛下，臣说此事关系重大，恐怕不止是占先帝神道建宅邸这么简单，先帝陵寝何等神圣，谁人敢私自破坏，臣以为丞相大人军人出身，功高而位尊，只怕这其中牵涉甚广，臣还需要进一步查明此事，不可轻举妄动，而且——”
惊雷滚过，刘彻的心颤了一下，张汤的言外之意让刘彻想到一个可怕的词：“你是说？”
“也许是陛下和臣想多了，”张汤转向李冒，神色变得不可捉摸，语带轻蔑：“或许只是有些人想打击报复，污蔑丞相大人罢了！”
“御史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彻查此事！”李司直毫无惧色。
“那就看陛下的意思了！”张汤直直的盯着李司直，“在下一向秉公执法，无论是谁，只要触犯大汉律例，依律法办，绝不留情！”
“既然如此，”刘彻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门口瓢泼般的大雨，事不宜迟，必须先下手为强，“张汤，朕命你彻查此事，一个也不许给朕漏了！”
“诺！”张汤拱手回答，然后抬起头，挑着眉毛看了看李司直，这才说道，“陛下，此事是李司直检举，且司直之职原本就为监督丞相而设，臣请陛下命司直大人协助臣一起彻查此事！”
“准了！”刘彻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天空响起一声炸雷，惊得三人都抬起头望向殿外，只见黑暗的天空劈过一道枝形闪电，风挟着雨仿佛万军雷霆冲进殿来，刘彻不由的举起袖子遮住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分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