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侍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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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客的逐渐离去让平阳十分恼火又奈何不得，毕竟腿长在别人身上，想往哪跑往哪跑，自然是管不住的，心也在别人肚子里，怎么想的更是自己无法预知的。可霍去病这一行径分明是落井下石釜底抽薪，想跟卫青分半壁江山。
平阳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感觉身上蓝底撒银花的丝绸裙子如同冬天的皮衣裹在身上似地，热的她浑身冒汗，她倚在窗边，感受着外面吹进来的一丝凉风，没好气的问一旁伺候的下人道：“扇子呢？”
下人连忙答道：“回禀公主，这才三月的天气，奴婢想，还用不到……”
“用得着用不着轮得到你说？”平阳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跟我顶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也想去冠军侯府了是不是？”
平阳一句狠似一句的诘问让下人不知如何作答，她惊恐的连忙跪下，一个劲磕头请罪，平阳呵斥道：“别在这恶心我！一副小人嘴脸！滚的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你！”
其余的家奴见平阳发怒，连忙翻箱倒柜的找出扇子送了过来。不送不打紧，一见这送上来的扇子，平阳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将扇子摔在家奴脸上，指着抖成筛糠的家奴骂道：“我堂堂平阳公主就只配用竹扇？纨扇都不配了是不是？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公主？”
说着，平阳提起摆在窗边的棋盒，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黑子掉了一地不算，还要提起白子接着砸，却听卫青在一旁道：“这扇子你还说好看，专门留给我的，怎么今天就舍得扔了？”
平阳转过脸，不知何时，卫青走了进来，他一脸可惜的将摔断了扇骨的扇子拾起来，抚了抚上面的青山飞鸟图。平阳见状，将棋盒丢在地上，白子哗啦啦的滚的到处都是，然后转身赌气似地坐在一边。
卫青示意家奴退下，拿起棋盒，弯下腰，一边将棋子一颗一颗耐心的装回棋盒，一边问道：“春天还没过去，就要扇子？诗云：四月维夏。你这是心燥，扇子也不顶用的。”
平阳答非所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直接去军中吗？”
“不去了，”卫青双手摞起棋子放进棋盒，“有去病盯着就行了。”
平阳转过身子，看着卫青，有些担心的问道：“怎么？陛下不让你去？”
“也没有，”卫青抓起一把棋子，将黑白子分别装进棋盒，“我是觉得去病大了，经验也有了，是该让他在军中做顶梁柱了。”
“什么顶梁柱？”平阳拉长了脸，“我看，他就是想和你对着干！你这么护着他，这么对他好，他还挖你的墙角，招你的门客，我看他就是想和你过不去！”
卫青抬起头，好不生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门客要走，咱们也留不住，他们愿意去冠军侯府，去病还能拦着？再怎么样，我是他舅舅，也不至于为外人和他生气！”
“你当他是外甥，他未必当你是舅舅啊！”平阳最头痛卫青的倔强，“依我看，他今天招你的门客，练你的兵，明天就是想抢你的权，取你的地位而代之！”
卫青仿佛没听见一般，将两个棋盒里的棋子黑白分开，然后摆正棋盘，将棋盒放在棋盘两端，然后望着平阳微笑道：“来，陪我下盘棋。”
“你怎么还有心思下棋啊。”平阳心中的愤怒忽然就变成了失望。
卫青摆了一颗棋子在棋盘当中，然后转过身子，望着院中生机勃勃的树木，浅笑道：“人就跟这草木一样，老了，便要枯萎腐朽，新芽却是遇春则发，势不可挡，这是自然之道。去病这么年轻，日子还长着呢，我们是一家人，我跟他争什么呢？就是现在争到了，日后能争的过吗？”
卫青的话让平阳几天都没睡着，忧心忡忡了多时之后，平阳似乎终于有所觉悟。这天一早，卫青便被平阳吵醒，只见她指挥着下人，在院中搭起彩棚，准备各色山珍海味，见卫青起来，便让他赶快梳洗，今日要请霍去病夫妻二人前来欣赏歌舞。
卫青一边梳洗准备，一边拿不准平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她是讨伐霍去病，却又不至于弄出这么大排场来，想和霍去病拉关系，卫青摇摇头，平阳真是不了解霍去病，以他们舅甥之间的感情，还用得着这么折腾？
一上午匆匆而过，转眼霍去病和子合已经到来，行礼已毕，各自落座。左为尊，卫青和平阳共享一席，霍去病和子合自然是坐在右边了。许久不见，纵然平阳安排的歌舞再精彩，卫青也不免多看看霍去病和子合：比起前些日子在家中养身体时白胖的有些虚浮的霍去病，如今在营中不过半月有余，立即精神了许多，虽然未着铠甲，身材却魁梧有力，器宇轩昂，于这歌舞升平之中，依然是目光凛冽，杀气暗沉，举手投足之间，神姿高迈，沉稳从容。
可是这统帅千军万马的骠骑将军身上总有那么一丝不太和谐的气质，似乎这气质让霍去病显得不那么冰冷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卫青笑了，是子合。霍去病十七岁就认识了子合，到如今也是六年时光，成亲时卫青还担心过两个养尊处优的孩子在一起，只怕要闹个没完，却不想，竟是少年夫妻，情深意长。子合今天一身浅红三重衣曲裾，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一张精致清丽的脸庞，映衬着院中的朵朵桃花，所谓人面桃花当如是吧。卫青在心中轻叹着，子合仿佛是铁血苍然的霍去病肩上开出的一朵花，虽然意外，却早已血肉相融。
“仲卿，你看什么呢？”平阳见卫青看得出神，便掩口笑道，“你看去病看歌舞都入神了。”
霍去病闻言微微一笑：“舅母言过了，舅母悉心编排歌舞，去病自当用心观看。”
卫青点点头：“去病说的是。我怎么看子合最近胖了些？”
平阳一惊一乍：“该不是有身孕了吧？那我可要恭喜你们了。”
“不是，”霍去病爱怜的牵住了子合的手，“这些天子合精神不足，请医问药，那药里也不知道有什么，吃饭没胃口，人反倒虚胖起来。我还想抽空带她出去走走，可巧舅母就安排了歌舞，正好出来透透气。”
“唉，”平阳皱起了眉头，“子合这三天病两天病的，我还等着抱小的呢。嬗儿都快三岁了，虽说之前也怀过两个，可都没了。这家里的侍妾就再没个怀孕的音讯？”
明丽的春光在子合眼中忽然就黯淡了下来，平阳对失去的两个孩子的轻描淡写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她如何不想为霍去病生儿育女，一个母亲又怎么舍得两次失去自己孩子。她低下头去，紧紧攥住衣角，仿佛想隔离开那不怀好意的目光。
“此事全怨我，”霍去病将子合的攥成拳头的手握进手心，“我一年到头呆在家中不过个把月，光顾着子合，忘了家中其他侍妾。”
此话不假，成亲前，霍去病便早已心属子合，成亲后，更是两情相悦，再加上霍去病长年不在家中，对子合一则内疚，二则怜惜，他本就对女人心思不多，还将那么点心思全放在了子合身上，讨她欢心还来不及，其他侍妾纵有出色的，也扔在了脑后。后来子合产下嫡长子，母凭子贵，嬗儿又顽皮聪明，深得他喜爱，霍去病就越发希望子合能为他开枝散叶，专宠子合也在情理之中。
卫青看出了子合的难过，他连忙道：“去病这才回来半年，两个孩子又年轻，生儿育女是迟早的事情。”
“我怎么觉得不是这回事呢？”平阳的笑声越发诡异，“我想呀，这一是家中侍妾容貌不够妍丽，二则去病和子合都成亲三年了，新鲜劲早过去了。要不这样，去病你看，刚才跳舞的那一对姑娘可美？你要喜欢，舅母就割爱送给你了。”
多么熟悉的场景，它一次又一次的重演只为无数女子的命运作出悲剧的注脚。春风抚过，院中霎时落红成阵，子合轻轻的闭上双眼，任凭一片片花瓣凋零在这绚烂的衣裙上，仿佛是她滴落的胭脂色的泪珠。
“舅母，子合进门之前便有数名美人，子合嫁过来又带来了几个，家中侍妾甚多，”霍去病笑声朗朗，“二位姑娘美貌如斯，可惜放在冠军侯府也不过是中等姿色，与其在我府上虚度青春，不如……”
“夫君说的是什么话，”子合忽然巧笑盈盈，“子合也担心夫君膝下儿女不多，还想再为夫君纳几位绝色女子，为霍家延续血脉呢。”
说罢，子合使劲甩开霍去病的手，站起来，含笑细细打量了站在一旁的两位歌姬，只见二人如同并蒂莲一般，真真是出水芙蓉，鲜妍明媚。
子合转过身，对平阳笑道：“我看这两位姑娘倒真是美丽动人，我替夫君做主，将两位姑娘纳了。”
“我说还是算了。”卫青的声音冷冷的传来。卫青有多了解卫子夫的悲哀，就有多心疼眼前的子合，强颜欢笑，只为讨平阳和丈夫喜欢，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眼底的哀伤和苍凉，花开虽有时，可总该有人心疼和珍惜。
平阳撇了撇嘴：“你拦着干什么？子合都答应了，还怕去病不乐意啊？你们男人，喜新厌旧那是天性，都听新人笑，谁能听见旧人哭啊！是不是啊，子合？”
子合仿佛没听到一般，仍然笑脸相迎：“既然是舅母的一片心意，那以后我就和这两位姑娘姐妹相称了。”
平阳冷笑：“这样最好。”
“不过，”子合倏然变色，疾言厉色对二位女子道，“你们虽是舅母的人，可进了冠军侯府，便是我府上的人，一切都得按照侯府的规矩来。舅舅舅母在上，这二位已经是侍妾了，那就应该对将军和我行跪拜之礼，从此，生杀予夺都得听从冠军侯府主人的命令。”
此刻形势突然逆转，看着子合从容落座，面带微笑，平阳忽然有些羊入虎口的不祥预感，如此大胆叫板，竟让平阳一时想不出对策扳回这局来。
“夫君，”子合依偎在霍去病身边娇声轻唤，“虽说她们是舅母的人，可规矩总该有吧，不然，让我以后怎么管家啊。”
两个女人的对峙，唯一能决出胜负的便是霍去病的态度。卫青正要开口替他解围，却听霍去病道：“长幼尊卑，礼不可废。”
好一个礼不可废，刘彻用这个理由扶起了太傅，也扶起了霍去病在朝中的势力，一个礼字，不知道绊倒了多少人。明是礼，实为制，一个礼制，不知是多少人不可逾越的鸿沟。
两位舞伎转头看了看平阳，只见平阳无奈的点点头，两位女子这才跪下来，向子合和霍去病拜了三拜。子合似乎是拿定了主意和平阳对着干，那两位舞伎拜完正要起来，却听子合道：“我还没让你们起来呢，这么快就忘了，你们已经是冠军侯府的人了，以后听谁的话，你们不会不知道吧？”说罢，子合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丢在两人面前：“算我这个女主人给你们的见面礼。”
平阳被子合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加上霍去病和卫青明里暗里的支持和纵容，让子合越发有恃无恐，平阳本以美人拉拢霍去病、打击子合目标全胜的一场鸿门宴，胜负突然变得迷雾重重。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侍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