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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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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夫妇带着儿子和霍光拜见完母亲以后,便赶往舅舅卫青那里。一进门,便觉气氛不对。卫青正站在院子里,见他们来了,倒是笑逐颜开,他抱起霍嬗,亲亲摸摸十分疼爱。霍去病和子合行过礼后,连忙拉过身后的霍光,命他跪下拜见大将军,霍去病卖关子道:“舅舅猜猜这是谁?”
卫青低下头定睛一看,眼角的余光瞥见霍去病得意的神情,便细细寻思起来,眼前这少年顾盼间飞扬的神采,好似当年在校场上走马射箭的霍去病,越这么想,再看他眉眼,就越发觉得像,不但神似,竟是形似了。卫青扫了一眼眼前的三个人:霍去病,霍嬗和眼前这个少年,倒像是一棵树上结出的三颗果子。他笑道:“和你倒有几分像,只是这年纪不像儿子,倒像弟弟了。”
“舅舅好眼力!”霍去病笑道,“他就是我弟弟!霍光!快拜见舅舅!”
霍光恍然大悟,叩了首,连忙改口道:“外甥霍光拜见舅舅!”
卫青微笑着点点头,命他起来,问了他几句家常话,接着转身一边带着四人进屋,一边低声问霍去病道:“霍仲儒的儿子?”
霍去病点了点头,简洁的说明了事情的来由。
“你母亲可知道?”卫青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我已经带他去拜见过母亲了,母亲倒也没有不高兴,反说我有了个兄弟,倒多了个伴,”霍去病看着舅舅的脸色,连忙说道,“我也是见他聪慧好学,知书明理,这才将他带到长安来的。”
卫青听了这话,停住脚步,略一转头,便看见子合正拉着嬗儿上台阶,嬗儿小,走这几级台阶也十分的费劲,而霍光正并拢双手,低着头跟在两人后面,嬗儿刚一抬脚,他便跟着抬脚上去,见嬗儿仿佛要收腿,他也连忙将脚从前面收回来。
“只要你母亲心无芥蒂,有个弟弟在身边,你知道尽兄长之责也是好事,”卫青转过头对霍去病道,“还需好好教导他啊。”
霍去病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屋子。只见平阳正侧坐着,只管喝茶,直到霍去病一行四人行礼时,平阳才气定神闲的放下杯子,回头叮嘱下人道:“把剩下的茶水滗出来倒在院子里那棵芍药底下,茶盅洗净收了;给大将军炖的汤该好了,盛汤的时候,用热水温着碗;给平阳侯和长公主送的人参和鹿茸快些准备好,别误了事。”
见此情形,霍去病和子合相视一笑,果不其然,方才在卫少儿那里,卫少儿对两人千叮咛万嘱咐,这两天平阳正为卫青没得到封赏的事情老大不高兴,今天一早,她派人到大将军府要个闲碎的东西,竟碰了个软钉子。她让两人看脸色行事,千万别在平阳面前太得意了。
看平阳爱答不理,霍去病笑着走到平阳眼前,微微弯腰拱手道:“外甥拜见舅母!”
“呦!这不是去病嘛!”平阳仿佛才看到这几个人,她满脸堆笑,“仲卿,你看看,万户侯骠骑将军来了!”
霍去病看了一眼不满平阳态度的卫青,接着笑道:“舅母这么说,委实是折杀外甥了。在外面怎么封侯拜将,家里也是舅舅和舅母的外甥!”
平阳皮笑肉不笑了一下,目光望向站在最后面的霍光:“这一位少年是你弟弟?”
霍光赶忙上前,跪着拜见了平阳公主。平阳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霍光,漫不经心道:“真是一个爹生的,就是一根眉毛都是像的!你从平阳郡来,那咱们不但是亲戚还有同乡之谊了。改天我带你进宫去觐见陛下,好让陛下知道,骠骑将军如今也有个弟弟了,让陛下给你个封个什么侍中啊、侍郎啊过过瘾,也不枉你巴巴的跟着你哥哥这一路辛苦!”
霍光赶忙答道:“谢舅母厚爱!只是哥哥跟我说过,男儿想要顶天立地,受陛下赏识,还要自己有一番大作为才是!”
“大作为?你哥哥这一仗自然是大作为!无人能及的大作为!”平阳冷哼了一声。
平阳一句连着一句的夹枪带棒冷嘲热讽,让霍去病和卫青心中都有些不好受。碍着晚辈身份,霍去病只得忍下心中不快,却是不愿再多说一句。
子合见霍去病只是低下头去看嬗儿,便轻笑着对平阳道:“光儿,你净听你哥哥哄你。你怎么不问问他,当年是他怎么过来的?他呀,十五岁那年还是个毛头兵,给陛下守北殿,幸亏托了舅舅舅母的福,十八岁那年,看舅舅和舅母的面子,陛下给封了侍中。舅舅见你哥哥擅长骑射,又教他练兵,陛下后来给了他八百骠骑军,二出定襄,舅舅做督军,你哥哥做前锋,这才立了功。你哥哥能有今天,哪能离得了舅舅舅母的扶持啊!”
说罢,子合给霍去病递了个眼色。霍去病换了笑脸,道:“子合说的是,若没有舅舅和舅母,哪能有外甥今天!光儿,你也该感念舅舅和舅母的恩情才是!”
虽说子合的话半真半假,可这无形的恭维还有霍去病的服软让平阳明显心情好了许多,她略一抬手,示意霍光起身,让四人落座,命下人奉茶。
刚一坐下,子合赶忙命下人送上一个锦盒来,亲自捧上前道:“舅舅,这是陛下赐的麝香,用水犀油炼了,十分珍稀,此物最是收敛阵痛。夫君刚一拿回来,便说舅舅一路辛苦,要留给您用呢。”
不等卫青回答,平阳便道:“不劳费心,治伤的药,我们也有,陛下赐的,还是留给去病他自己用吧!”
“舅母此言差矣!夫君毕竟是晚辈,何况舅舅以车悬阵战大单于,火烧赵信城,不可谓不辛苦,于情于理都应该送给舅舅才是,”子合不急不缓的说完这番话,转向卫青,仿佛委屈一般道,“舅舅,这是夫君的一片心意,您一定要收下!我还说要给夫君用呢,夫君便说我不懂事,舅舅的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哪轮得到他用啊!把我一顿好训!”
卫青笑着点点头,伸手接了过去,配合着子合把这场戏演下去:“去病,好好的你训子合干什么?”
不等霍去病答话,平阳斜了一眼锦盒,道:“难为你们还记得你舅舅!我当外人不知道你舅舅的辛苦,自己家人也不知道呢!这药让你舅舅收下,昨天皇后给了我几匹缎子,正好,子合,你去挑挑,拿了给你和嬗儿做新衣服。”
听了这话,子合谢了平阳,冲霍去病和卫青眨了眨眼,便由下人引着带嬗儿去了偏房。
平阳看着子合母子俩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眉头皱在了一起,显得心事重重。卫青在一旁劝道:“你也别太焦虑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襄儿昨天已经能吃下三餐了。苦了他了,这病得慢慢养着才能好呢!”
“这些道理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做娘的,想起孩子病着,心里总是压着块石头啊!”平阳鼻子微微发酸。
“表兄怎么了?”霍去病问道。
卫青摇了摇头道:“从漠北回来,他就病倒了,大概是太累了,这两天又是咳血又是发烧,陛下特命新进宫的巫人栾大去诊视,喝了几天药,今天刚缓过来。”
“一会我便和子合去探望表兄,”霍去病连忙道。
卫青点了点头:“那让光儿把嬗儿带回家去,孩子太小,怕冲着。你跟子合去看看吧。”
霍去病“嗯”了一声,不怪舅母如此古怪,舅舅辛苦半年一无所获不算,如今曹襄也病了,真是祸不单行。他轻声对平阳道:“舅母别太难过了,也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才是!若是您这里或是表兄那里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我,我尽力去做!”
听了这话,平阳用绢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终于笑了笑,点点头对他道:“我知道。”
“还有件事……”卫青捶了一下桌子,欲言又止。
平阳替他把话说完:“明天便是李老将军的头七,你舅舅一直犯愁去还是不去呢!”
“我已经知道了,三哥与我既是兄弟又是战友,与子合亦有兄长之情,我们两是必定要去的,”霍去病抬头问道,“要不我代舅舅去。”
“要我说,你就别去!”平阳忽然怒气冲冲,“去了还说是示威给他们李家人看。不去也在理,论官阶,你自然是大的,要是死个将军你都去,早就跑断腿了。他不就是资历老些,他想不开自尽了,反倒让咱们心虚没法做人了!大不了让去病把奠礼带的丰厚些,也算咱们对的起他了。你倒是说说看,你哪做错了,弄得全天下人都觉得好像是你逼死了他!”
“你知道什么!”卫青十分不耐烦,“李老将军乃陇西名将之后,却一生时运不济,他爱兵如子,百姓无不感念,实为将帅榜样!何况这事与我也脱不了干系,我若不召幕府对质,他也不会因愧疚自尽!”
“卫青啊卫青,”平阳瞪圆了眼睛,“我今天可见识了,还有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的人!你是怕恨你的人少了?还是觉得自己门前是非不够多啊?”
“够了!”卫青吼了起来。
平阳白了卫青一眼,不再说话。
霍去病转头见子合和嬗儿正站在门口,他连忙站起身告辞,带着霍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