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漠北决战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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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话音未落，便听雨中传来一阵阵呼喊，众人望去，只见探子骑着马一身泥水飞奔而来。见霍去病在前方，他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单膝跪下回禀道：“将军，小人已探明敌情！弓闾河对岸有一支敌军，尚不知是否为左贤王人马。”
听罢，霍去病拿过地图，展开一看，弓闾河距此处不远，快马加鞭大概一天一夜可到。
“将军！”那探子将手伸在地图上，一滴一滴的雨水从他的指尖落到了图上，晕开了一大片，“这几日阴雨连绵，弓闾河水涨的十分大，我们想要渡河只怕困难啊！”
霍去病抬头问道：“河水有多大？”
“小的不知道这弓闾水平日情况如何，可听那水声再看河宽，虽不及咱们的大河，也有七八分的样子了，要想在这几天过河，最好能准备船只，将咱们的人马运过去。”
船只？众人听了这话不禁一愣，这草原上净是寸把长青草，连根指头粗的树枝都找不到，哪来扎船的材料。
“马匹可否渡河？”霍去病的眉头锁在了一起。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惊讶之色。路博德见状，连忙回答道：“将军，此法恐怕不通，咱们的士兵都是北方人，别说凫水，就是下水也是难的。何况弓闾水的情况究竟如何，我们谁也不知道，万一河岸有伏兵，可就要损失大批兵力啊！”
这话千真万确，不说别人，单是霍去病自己也不擅长凫水，真要带着大批人马下水作战，他心里也没底，可敌军就在眼前，哪能就这么放弃。
“将军，”李敢一拱手，“不如我们等雨停了水退了再出兵。”
“雨停了水退了？”霍去病摇了摇头，“你知道什么时候雨过天晴？要是那支敌军是左贤王，我们可就贻误战机了！此时正是进攻的好机会，也许左贤王正在河对岸休整，倚仗着河水之势以为我军不敢渡河，我偏要渡河，出奇兵给他点颜色看看！”
“可这船……”
不等李敢问完，霍去病便走到军帐边拍了拍支着军帐的柱子：“这不就是扎船的好材料？木筏不用扎的太好，能将人马弄过河去就行。传令下去，染病不起的士兵留在此处，剩下的还能骑上马，都跟我走。腾出的军帐都拆了，用来扎木筏。今晚就动手，谁也不许躲懒。”
带着扎好的上百木筏，霍去病带兵马不停蹄的连夜赶到了弓闾河。河水澎湃的声音几里之外都能听到，连日阴雨让河面陡然变宽，吞没了河岸的低地和小洲，河心的大石也只剩下边角。
尚未到河边，草地便已泥泞不堪，连马都无法下脚，稍一前进，半条腿便陷进泥里。霍去病抬头一看，只见对岸一线白，不用多想，便知匈奴军队早已列阵守株待兔。可横在汉军眼前首要的敌人却是这条异常汹涌湍急的河流，霍去病猛的一抽战马，高吼一声：“渡河！”
只见汉军拖着木筏冲到河边，将木筏扔进水中，木筏起初不稳，在水中打起了转。一部分士兵从马上下来，跑着跳到了木筏上，稳住了木筏之后，霍去病便带着骑兵纵马飞奔越过泥泞的河边，跳上了木筏。木筏头处的士兵支起了盾牌，作为渡河的第一道防御，其余的士兵则架起了弓箭。
“出发！”只听一声令下，汉军立刻冲上木筏，撑起篙，奋力向对岸划去。简陋的木筏仿佛落叶在巨浪中飘荡着，浑浊的河水没头没脑的浇来，浑身湿透的霍去病觉得身上的铠甲有百斤重，瓢泼的雨压的他抬不起头来。战马不安的嘶鸣着，河水咆哮着，一声声号令还未传出，便被打过来的河水噎在嗓子里，一不留神，一个浪头扑来，便悄无声息的少了几个士兵。
眼见着汉军即将越过河中心，匈奴军队果然有备而来，只见白色军旗舞动几下，便有无数的箭矢穿过密布的雨水射向汉军。木筏上的汉军连忙支起盾牌抵挡，却仍有一批士兵中箭滚下木筏，不少的木筏失去了篙手，一时间木筏失去了平衡左右大幅度的摇摆着，又有不少士兵连人带马的被晃了下去。
河水也仿佛帮凶似地，拽着木筏在河中心直打转，霍去病吼着命剩余的士兵稳住木筏，他一手执盾一手提剑，连连挡住射向自己的弩箭。敌人远在对岸，只能抵挡不能进攻，这让霍去病觉得有劲使不上。谁料匈奴人见汉军木筏不稳且雨水阻碍视线，加上人人盾牌护身，远距离射杀汉军有一定的困难，他们便将目标转向了马匹。
只听一阵阵惨烈的嘶鸣，战马在不大的木筏上奔跑起来，接着或是倒伏在木筏上，或是直接落入水中。木筏因为重量的瞬间剧烈的改变，一头竟高高翘向半空。耳边将士们发出一阵阵惊呼，不等霍去病伏下身抓牢木筏，他便觉得整个人仿佛飞了起来，顺着木筏洛水的方向掉了下去。
一个又一个浪头打得他难以浮出水面，刚吸了一口空气，后脑竟被横冲直撞的木筏重重撞了一下，他只觉一阵剧痛，头晕目眩，径自沉了下去。迷蒙之中，隐隐约约听见将士们的喊声，略略睁眼看时，只见无数箭矢穿水而来，躲闪不及，腰上腿上便连连中箭。
霍去病顿觉疼痛难忍，一顿挣扎，浑浊的河水立刻呛进心肺。他双腿奋力一蹬，正想上浮，却见水中竟全是汉军将士，他们身中数箭，无力的挣扎几下，便带着一股股鲜血沉了下去。水中成了寂静无声的地狱，生命仿佛凝固在这一刻，一张张模糊扭曲的脸如同死气沉沉的雕塑一般，逐渐融进黑漆漆的水底。
霍去病只觉河水冰凉刺骨，胸闷难当，他想伸手去抓那些溺水的士兵，却不觉自己渐渐坠了下去。生死一线之间，霍去病只觉喉咙仿佛被勒住，却离那些溺水的士兵越来越远，耳边的呼喊声却越来越大。他只觉得身体被猛地一提，空气突然冲进胸腔，整个人清醒了过来。只见偌大的水面，木筏已所剩无几，还能幸运的留在上面的士兵，正伏在盾牌后面紧张的盯着突然平静的河对岸。
霍去病转过头去，只见赵破奴正抓着他的后衣领，脸上的伤口让河水泡的肿胀发白。见霍去病清醒了过来，他便架起霍去病的一只胳膊，游向离他们最近的木筏。
那木筏上的士兵见两人过来，连忙伸出篙，霍去病腿部中箭，有力也使不上，只得半个身子趴在木筏上。几个士兵正想拖霍去病上来，谁料赵破奴大吼一声：“大家小心。”接着，他便一把将霍去病从木筏上拽了下来。
话音刚落，便听箭矢纷至，不少人又掉进了河中。众位将士转身举起盾牌纷纷迎战，只听岸上一声大吼：“分散！分散！前排防御，后排进攻，稳住木筏，冲！”
霍去病和赵破奴闻声转过头去，只见李敢带领一支队伍乘着木筏破浪而来，河面上顿时白浪翻滚，汉军呈人字形排开，直冲对岸划去。第一批下河尚在木筏上苦苦支撑的将士们见有后续部队前来，顿时如打了强心剂一般，刚才还趴在木筏上的，此时改成半跪着，躲在盾牌后面的士兵，则将弓箭准备好，等待着能够冲破这道防线后，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李敢英勇的站在打头阵的木筏上，船头一旦越过了河流的中心线，对岸的匈奴军队的箭矢便疯狂的袭来，木筏上落水者有之，但他们的位置很快就被其他人顶上，木筏大体保持了平衡和方向。李敢一边斜举着盾牌，一边吼道：“都给我稳住！”
饶是汉军组织如此有序，可河水仍旧湍急，到了河的四分之三处，两军已将对方阵营的情况看了个一清二楚。匈奴人营垒分明，一层又一层的弓弩手将河岸护卫得可谓固若金汤，到现在为止，汉军尚未能伤他们一丝一毫。
李敢见此情状，又急又气，也不管前方多少弓箭正对着他，将盾牌猛得丢掉，高吼一声：“弟兄们，给我射！”
汉军将士有样学样，也不管形势何等危险，丢掉盾牌，高声喊着杀敌，统一举起了弓箭，射向对岸。他们站在颠簸的木筏上，毫不在乎会有无数只箭射向自己，射中一个他们便大吼一声。他们不愿意再被动的挨打，主动进攻才是汉军的精神，哪怕是在这汹涌的河水中，哪怕用血肉之躯面对无情的弓箭，纵然一命换一命，也未尝不可。有熟悉水性的士兵，跳进河中，带着刀游向对岸，单枪匹马的混战那些全副武装的匈奴士兵。
河面上，将士们的杀敌声几乎盖住奔涌的水流声，卸下防御的汉军在这种被动的攻击中取得了突破，但是更多的士兵在匈奴人的箭阵中中箭落水，不明不白的被河水卷走。偶尔到达对岸的几条木筏，在敌我比例极其悬殊的搏斗中，无一例外全部阵亡。
李敢所在的木筏几乎被射成刺猬，他身中数箭，小臂上的一箭将他死死钉在木筏上，他一边用盾牌挡住身体的主要部位，一边侧过脸咬住箭杆，忍住剧痛，将箭从小臂中拔出来，那一阵钻心的痛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不等他有喘息的机会，木筏便被狠狠的撞了一下，李敢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黑影扑了过来，他一个激灵，连忙滚到一边，不想木筏失去了平衡，他整个人掉进了水中，没等他沉下去，他的胳膊便被拉住。李敢抬头一看，只见霍去病趴在木筏上死死的拽住他，身体扫到了一大片箭杆，断头扎进了他的身体里。
“想当逃兵？”霍去病咧嘴一笑，满口血沫。
“呸！”李敢一挣，准备双手抓住木筏，不想中箭的胳膊根本使不上劲。
霍去病腿使不上劲，只得用手一点一点的把他往上拽，忽然听着风声不对，他就势一侧身，躲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盾牌后面，胳膊却依然伸的直直的拉着李敢。果不其然，一阵箭雨，不偏不倚，霍去病伸出的那条胳膊，手腕大臂都被弓箭钉住，李敢为躲弓箭，只得沉入水中。霍去病不松手，箭头在他的胳膊里拉得他痛得忍不住骂起人来。
李敢浮出水面，望了望四周，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看看弟兄们！”
霍去病勉强抬起头，只见大片大片的鲜血融进河水转眼便冲散，丢弃的盾牌和死去的士兵眨眼便被卷走，木筏上尽是横七竖八的弓箭和钉死在木筏上的士兵。对岸的河畔上还躺着上百具汉军的尸体，早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让路博德退兵。”霍去病喃喃说道。
“退兵我们可就留在河里了！”李敢哈哈一笑，对着即将过来的路博德军吼道，“路博德你这个蠢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退兵！你们一过来，我和将军就成刺猬了！”
“你怕死了？”霍去病紧紧握住李敢的小臂。
“卑职不怕！”李敢努力的将伏在木筏的一只手转过来握住霍去病的手，他的眼睛被混着鲜血的河水洗礼之后，亮的恍若星辰，“能和将军死在一起，卑职死而无憾！”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漠北决战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