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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漠北决战14 ...

  •   路博德听到李敢喊话,便命令士兵放缓了速度。河水一浪接一浪让木筏上的将士们岌岌可危,他们却握紧了篙,死命的撑住,始终不肯退去。
      霍去病这会终于缓过劲来,抬头一看心中一惊,只见路博德部正迎着浪头想过来。他卯足了全身气力连吼带骂让路博德滚回去。
      他这一厢还没骂完,便听身后一声吼,转过头去就见赵破奴纠集了小部分士兵,站在船头借着水势正往对岸冲去。此刻,匈奴人所有的弓弩都指向了这个前来送死汉人将军,赵破奴回过头,对着路博德的方向吼了一声:“快救将军!”接着他便命木筏上的将士们伏下身举起盾牌,几乎与此同时,对岸射来的密集的弓箭织成天罗地网,让赵破奴和他的士兵们几乎无路可逃。

      “放箭!”赵破奴站起身摘下盾牌,将剑指向了对岸的匈奴人,士兵们纷纷从盾牌下探出弓箭,瞄准对岸拉弓便射。赵破奴与匈奴人酣战之际,路博德带人立刻冲向霍去病所在,几个人连抱带拖想将霍去病和李敢弄过来,霍去病挣开众人,嘶吼着赵破奴的名字,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赵破奴带着士兵已经突出箭阵,在木筏离河岸不远处,他们便跳下木筏,挥舞着刀剑冲向匈奴军队中。
      此时的赵破奴如野兽一般,带着十来个士兵在敌阵中卷起了血腥的旋风,他们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提着刀剑仿佛割韭菜一般,见人就砍。然而终究寡不敌众,汉军将士背腹受敌,刚挥刀砍向面前的敌人,后面便有匈奴士兵捅刀放冷箭。可军阵中的汉兵早已杀红了眼,尽管他们身上血流如注,伤痕累累,却依然举起刀嘶吼着冲向敌人。

      霍去病一把夺过身边士兵的弓箭,忍住剧痛,半跪在木筏上瞄准对岸准备放箭。一滴又一滴的鲜血从胳膊上滴了下来,他咬紧牙关稳住心神,弓箭追随着赵破奴的身影,猛的射了出去。
      这一箭放倒了离赵破奴不远的士兵,却引来了匈奴人的反击,他们的注意力转向了河中心那条被河心大石卡住的木筏上。赵破奴见势不妙,扔掉刀剑猛的一冲,连踢带打,踩倒了几个匈奴人,直扑河岸边对着霍去病举起弓箭的士兵。那人对身后赵破奴突如其来的攻击毫无防备,手中的弓箭被他夺下,又被他死死的掐住脖子。两人抱在一起滚做一团,撞倒了旁边几个士兵。
      岸上的汉军士兵早已战死,赵破奴和敌人又双双滚进了河里。水中起初还泛出水花,接着便是一片血红,似乎有人头冒出来,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出现。霍去病跪在木筏上盯着赵破奴落水的地方,全身微微战抖着,他扔了弓箭想伸手拔刀,却被路博德死拉活拽的拖了回去,形势十分不妙,对岸的匈奴人已经将弓箭转向了霍去病,再不走,就全部得死在河上。

      霍去病伏在马上,身上的血被雨水冲刷着,淅淅沥沥流了一路。到了驻地,他竟直直的从马上翻了下来,摔在地上。路博德赶紧上前去扶起他,就见他直愣愣的望着天空,一张脸苍白黯淡,眼中的神采仿佛凝固了一般。路博德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十分难过,只得轻声道:“将军,您这是怎么了?您说话呀?”
      一旁的军医连忙道:“太守大人,咱们赶紧扶将军进帐,卑职好给将军包扎伤口。”
      路博德应了一声,正想和军医架起霍去病,却听霍去病喃喃问道:“病死了几个?”
      军医和路博德对视了一眼,前有瘟疫,后有兵败,雪上加霜,这对霍去病该是多大的打击。军医低头轻声道:“四十六人。”
      一声低回的叹息。
      路博德闻声低头去看霍去病,却见他紧闭着双眼,睫毛下似乎压着点点晶莹。
      军医掀开霍去病的铠甲,在他腿上摸了摸,果断的抬起头道:“太守大人,将军伤势不轻,需要立刻治疗。”

      路博德带人立刻将霍去病抬进了军帐,他们把霍去病铠甲和衣服脱下之后,这才发现,腿上和胳膊上的箭头已经深深的扎进肉里,胸口腹部扎的尽是木碴。军医端着油灯仔细看了看他的双眼,一只眼睛的眼白已经变红——这是头遭重创后脑中有淤血的症状。
      军医立刻从药箱中拿出刀,在火上烤了烤,递了个眼色给路博德。路博德附在霍去病耳边轻声道:“将军,您忍忍,军医给您拔掉箭头。”
      趁着霍去病还没反应过来,军医手起刀落,将刀插进伤口,使劲一剜。霍去病只觉一阵钻心剜骨的痛袭来,他嘶哑的吼了一声,竟直直的坐了起来,额头瞬间一层冷汗。
      只听“当啷”一声,霍去病顺着声音望过去,腿上仿佛被开了一个洞,血汩汩的流了出来,军医放下刀,擦净了伤口,拿出草药敷了上去,伤口上的刺痛让他直抽冷气。

      “将军,箭头全拔出来就好了。”军医替霍去病擦了擦汗,扶着他躺了下去。看着军医毫不迟疑的下刀,霍去病的双手死死的抓住身下的毡子,咬紧了牙关,一次比一次剧烈的疼痛让他终是忍不住呻吟出声。路博德慌忙去看,只见霍去病脸上,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脖子上爆出一根根青筋,抓着毡子的手上的白色的骨节仿佛要从伤口中突出来,全身都因为疼痛而簌簌颤抖着。
      “将军,疼您就喊出来啊!”路博德带着哭腔,握住了霍去病的手,“将军,您喊一声啊!”
      霍去病的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只听见他胸口风箱一样喘着粗气,半晌,寂静的军帐中终于爆出了他炸雷般的哭吼声:“汉军何曾这样败过!”
      闻听此言,路博德和军医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低垂着头颅,颓然地坐着。汉军的惨状他们早就看在眼中,前方大河为障,匈奴人竟成了不可战胜的敌人;后方军中瘟疫横行,死亡如影随形。

      霍去病躺在毡子上,两眼直勾勾的望着上方,他只觉得身体依然飘荡在木筏上,那冰冷的河水一次又一次打在身上,彻骨的疼痛与冰冷,水底那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若隐若现,浪头推过来时,一只又一只木筏倾覆,弩箭穿过空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仍旧撕扯着他的耳膜。
      军医将他全身的伤处理好后,便和路博德退了出去。霍去病一个人躺在帐中,不吃不喝不说话,身上的痛早已感受不到,汉军惨烈的战斗场面不断的在脑海中重现,战败的愤怒与痛苦正一点一点的蚕食着他的内心:全军覆没,真不如死了。宁可死,也好过看见汉军这般兵败如山倒。
      他本以为这是最后一场战役,以为这是漠北决战的最后一次胜利,他不曾懈怠,不曾轻敌,可现实却给了他重创。他只恨手长不及天,脚阔不过地,更恨这汹涌的河水吞掉了汉军,吞掉了胜利的希望,最恨不过左贤王倚天险拒汉军于大河对岸。
      下一步怎么办?是退还是进?退则功败垂成,左贤王不除,迟早有一天匈奴会卷土重来,且军中瘟疫蔓延,退兵也是死路一条;进,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条河和岸上的防御如何突破?霍去病躺在毡子上,心如锥刺,一路走来,他竟把汉军带到了绝境,要么病死要么战死,竟没了别的办法。苍天呐,你欲置汉军于何地?古人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在这苍茫的草原上,汉军已是死无葬身之地,却仍旧看不到生门何处!
      昏暗的军帐中渐渐浮起一张脸,霍去病努力想看清楚:这是何人?这等熟悉?破奴?不识?朱和?是八百骠骑?还是永驻河西的六千汉军?是舅舅?还是陛下?霍去病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坠入那冰冷黑暗的河水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帐外奔跑的脚步声惊醒了霍去病,他睁眼坐了起来,却发现身上盖着好几个披风,披风上满是血渍和窟窿。大帐中央正燃着一堆小小的火,军帐的帘子被石头压着,外面呼啸的风将帘子吹的鼓了起来,从缝隙中钻进来小小白白的粉末,那是?
      霍去病定睛一看,那东西竟是:雪花!
      他穿上铠甲,走出军帐,帐外的情形让他不忍再多看一眼。将士们头上身上落满了雪花,眉毛上结满了霜。当初为了做木筏,将大部分军帐都拆了下来,想轻装简行,便不曾带冬衣,如今他们就只能这么或坐或站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将士们看见霍去病出来,轻声的唤了句:“将军。”便低下头去,抹了抹被冻的几乎失去知觉的脸。
      霍去病望着漫天洒下的盐粒的雪问道:“雪下了多久?”
      “一个时辰,”那士兵把满是伤口的手悄悄的收进铠甲里,想暖一暖。
      “你们一直呆在这里?”霍去病扫视了一遍四周的将士,他们年轻的面孔上,刻着刀剑和风雪的痕迹。
      “是的,将军,”那士兵嚅喏着,“军帐都留给生病的弟兄,我们就呆在这里,昨天下雨我们也是在这里。”

      不远处响起了军医的喊声,霍去病闻声望去,只见他正指挥着士兵将病死的人排在一起,准备放火烧掉。
      “又有弟兄死了。”有人轻声道。
      “我哥哥从那天渡河后,就没回来。”一个稚气未脱的面孔哽咽着说道,“将军,我们是不是就只能坐在这等死了?”
      “谁告诉你的?”霍去病心中突然一紧,这声哥哥竟让他想起那个在平阳郡姓霍的少年,只是那声“哥哥”竟遥远的如同陈年旧梦一般。
      “我听他们说的,瘟疫治不好了,大河也渡不过去了。”那孩子强忍着眼泪,“将军,狼居胥一役我们不是赢了吗?我们不是端了匈奴人老窝了吗?为什么要追左贤王追到这里啊?弟兄们死了这么多,我们后不能退兵,前不能进攻,怎么会落到今天这地步啊?”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句都在扣问着霍去病的心,将士们眼中是迷茫,是彷徨,是无助更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悲伤,原本的胜利者忽然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败得甚至连尸骨都无人埋葬。
      为什么要追左贤王?为什么要打这最后一仗?汉军在一步一步走向绝路,死者数以万计,霍去病,你可曾想过,你究竟为何而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漠北决战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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