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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漠北决战10 ...

  •   汉军对即将出现的敌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谨慎和小心,霍去病的这一转变,让将士们不知道该赞还是该弹,速度是没了,眼看着一座座山头缓缓的出现在眼前,身后却有霍去病的命令拖着,怎么也到不了山脚下;可众人明显感觉体力有所恢复,长途跋涉了这么久,又经过几场恶战,几乎消耗殆尽的战斗力竟在这种慢速行军中缓缓回升,疲劳渐渐消退,有些倦怠的斗志又回来了,就好像前些日子仿佛强弩之末的大军又被他们的骠骑将军硬拉了回来,重新上箭,开弓,再次积蓄力量。
      可即便是这样的行进速度,狼居胥山也不远了。这座山无疑是群山之中最高的,银灰色的厚厚的云层重重的压在山顶,云中又仿佛凝出了浓重的雾气,从上而下笼住了整个山脉,隐隐约约的只能看见一座座山峰大致的轮廓,轮廓又在缓缓流动的雾气中模糊扭曲,仿佛其中藏着奔腾的千军万马。

      这雾锁群山的奇景让路博德发出了一阵啧啧的赞叹声,李敢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这样的天气可对他冲锋不利,前面是人是鬼都看不清,还遑论欲擒贼首。路博德似乎是想让李敢的不满再上一层楼,他一边看一边对霍去病连连称“好”。
      “好什么!”李敢对天气的怨恨在几个好字里再创新高。
      霍去病皱着眉头接了一句:“好藏伏兵。”几天的讨论也没霍去病今天亲眼所见来的有效,这样的地形,这样作美的天公,要是不好好利用设几个伏兵截杀汉军,连他都为匈奴叫屈。形势明摆着,匈奴王庭四万精锐,山里再埋伏几处,每处按一万人算,统共加起来也差不多往十万了,匈奴人这是打算将汉军包饺子了。

      可这个想法并非人人认同,赵破奴和伊即轩沉默不语,一看就知道两个人在腹诽什么。那表情明显说明他们不同意霍路二人的看法,匈奴的兵力部署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他们的感觉无法说服霍去病,只能用沉默和谨慎对抗着。
      只剩下向来只管办事不管想事的卫山了,不过,办事也有不利的时候,比如,派出去的几个探马全都迷失在了山中一般,连着两天都没有消息传来。如今不比往日,前进一步,便离匈奴王庭近一步,两天没消息,意味着这两天,汉军是蒙着眼睛接近等待已久的敌人,其中的危险可想而知。

      傍晚时分,大军休息之时,仍不见探马身影,卫山偷看了一下霍去病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那阴沉的眼神分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霍去病的焦虑一向都表现为沉默,仿佛只有沉默才能让他的头脑集中起来想清楚眼前的情况,探马究竟出了什么事?今晚要是没有消息,明天还是这样的天气,究竟是接着行军还是停下来探明敌情?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背着身体要把手伸进一个放着毒蛇的罐子,你不知道这条蛇是睡着、醒着还是伺机进攻,所以根本无从选择是伸手抓蛇还是静止不动抑或是退出罐子。
      然而,罐子总有打破的时候,这个时刻对霍去病来说并不漫长,夜幕降临,僵局终于被最早派出的探马打破。霍去病和众位校尉几乎是连珠炮似地发问,这名满脸倦容双眼失神的探子大略回答了众人的问话之后,来来回回只重复一句话:“将军,小人发现匈奴王庭中只有左贤王进出,不见大单于。”

      这话什么意思?王庭只有左贤王不见大单于?
      “大概,大单于呆在帐中没出来吧。”卫山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虚。
      “没出来?”霍去病声音中讽刺几乎能将卫山扎死,“他是死了还是病了?方寸大的军帐,连呆几天?”霍去病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撕开了真相的一角,而这个真相很可能是他不愿意面对的。
      众位校尉从霍去病的话和各自的推测中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这个结论谁也不愿意说出口,仿佛不说出来就不会变成真的一样,众人都沉默着,心存侥幸,毕竟这个探马实在是太疲劳,或许没有认真探查,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霍去病从来都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看着火把在风中跳动着,夜色仿佛是不断变浓的墨汁,泼得霍去病的心和群山草原不分彼此的黑暗无边。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终于打破了夜色中长久的沉寂,这次是几个人一起来,他们还押着一个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匈奴人。霍去病几乎是从地上窜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不等探子从马上跳下来,便抓着衣服将他们揪了下来:“匈奴情况如何?”
      几个探子紧张的对视了一眼,只是低头拱手,没有一个人说话。校尉们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色,看来情况不妙。霍去病强忍着怒气,将每个字重重摔在他们头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探子满眼痛苦和焦急的抬起头:“将军,恐怕我们中计了!”
      “说!”霍去病以为自己做好了心里准备,可事到临头,真相就等自己去揭开,可手却在不争气的发抖。
      “将军,我们见匈奴王庭处处都是单于形制,可进出的却是左贤王,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便抓了一个舌头进山,拷问一番,这才知道单于王庭竟换了左贤王驻守,大单于根本不在王庭!”那士兵痛心疾首,“把人带过来!请将军细细查问!”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是伤的匈奴士兵被拖了过来,霍去病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厉声问道:“大单于现在何处?”
      “窴颜山方向(东经110°,北纬46°)。”这人气若游丝。
      “单于王庭中何人驻扎?”
      “左贤王。”
      赵破奴慌忙拿来地图,略一查看,额头立刻一层冷汗:“将军,大单于在大将军的进军方向!”
      霍去病身上的血几乎凝固了,他手指一弯,卡住那人的脖子,声音异常尖锐:“大单于是何时逃往窴颜山的?”
      “没有逃,”那人开始往外咳血,“三月间,我们就已经探知汉军情况,大单于为避开霍去病带领的主力,听从自次王赵信之计,与左贤王调换进军路线,弃守狼居胥,布下匈奴王章渠,国师比车耆,以及左贤王,引霍去病深入,使其首尾不能相顾,而大单于则以主力应对卫青带领的汉军……”
      不等那人话说完,霍去病抽出刀,捅进了他的胸口。

      霍去病的心沉向了无底深渊,从一开始,这就是阴谋,这就是误报,这个泥潭深到让他根本无法抽身,匈奴人把他和舅舅甚至整个汉军耍了个团团转。他永远都想不到敌人会是谁,章渠这么说的时候他就应该警惕,比车耆这个妖人说对了,他永远也得不到想要的胜利了。
      弃守狼居胥,调换进军线路,匈奴人为了求胜果然是不惜一切代价,而他霍去病偏偏就被一步步的引入了这个巨大的陷阱中,一路过来,他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相反,一个比一个重要的单于近臣的出现,让他无比坚定的走向了这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他恨,他悔,一路走来,多少艰辛,泪还未干,血还未冷,千里万里的追寻与作战,得到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他愚蠢,他无知,他错失了与大单于作战的机会,更是错失了将匈奴人一举铲除的机会。汉军精锐轻骑五万,竟在他霍去病的手中,失去了应有的作用,他愧对千万汉军将士。

      他有何颜面去见陛下?他有何颜面去见舅舅?更可怕的是,舅舅的兵力远不如他,应对单于主力,不可谓不险,不可谓不难,越过大漠之后,人困马乏,打得更是一场硬仗。霍去病抓过地图,仔仔细细的看着地图,一言不发,颤抖的双手和紧抿的双唇却出卖了他心中的痛苦和愤怒。
      “去病!”卫山满脸是泪,“我们得回师去援助青叔啊!”这么长时间以来,这是卫山第一次在军中直呼霍去病的名字,提起两人的血缘关系,不,是提起他们和卫青的血缘关系。
      半晌死一般的安静,霍去病终于抬起了头,轻轻的摇了摇。他手心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地图,狼居胥离窴颜山甚远,再加上舅舅具体位置不详,是胜是败,是生是死,尚无定论,冒然回师去救,一则没有目标,二则首尾难以相顾,单于和左贤王若是前后夹击,汉军正中了赵信之计。

      “去病!”从没见过这么冲动的卫山,“你舅舅深入险境,你怎能坐视不理!你不是想和大单于决一死战吗?我们现在进军窴颜山还来得及!还来的及支援青叔啊!”
      “你闭嘴!”霍去病心中如何不惦念舅舅卫青,可军国大事岂能意气用事,已经落入了泥沼,岂能让自己陷得更深以至灭顶?若是出兵窴颜山,左贤王必定会从后追击,则正中匈奴人下怀;若是继续北上攻入狼居胥,则是以汉军主力牵制左贤王部,留下舅舅来对付大单于主力,总之,都是要钻圈套,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放弃舅舅,先解决了左贤王,攻占单于王庭,将匈奴人老窝端个干干净净,免留后患!

      霍去病收起地图,扫视了一遍面前的校尉,他们的眼中混杂着失望和忧虑,更因为卫山的低声的啜泣而矛盾煎熬。一边是大将军卫青,一边是单于王庭狼居胥,都是陷阱,都是不知胜负的未来,这份抉择太困难,只能留给霍去病。
      “还有别的军情吗?”霍去病的脸藏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探子答道:“回禀将军,按将军的命令,我们在姑衍山发现一队不到万人的伏兵。”
      “其他地方呢?”
      “暂未发现伏兵。”
      “姑衍山和狼居胥可有路相通?”
      “有!一条小路,十分险要,只可供两人骑马并行穿过。”

      形势已然明了,左贤王率四万人马驻守狼居胥,背后姑衍山伏兵一万,可为接应。剩下的,就等霍去病的命令了。
      “赵破奴!”
      霍去病镇定的声音让众人一惊,赵破奴连忙跪地听命:
      “你引轻骑五千,速去姑衍与狼居胥之间的小路埋伏,截断伏兵与王庭之间的联络。待大军夺下狼居胥后,以鼓声为号,方可进军姑衍。”
      “李敢听令!”
      李敢愣了一下,抬起头想看看霍去病的表情,却发现火把上的火焰正在他的双眸中熊熊燃烧着:
      “你引突骑五千为大军前锋,直取左贤王项上人头!”
      “路博德、伊即轩听令!”
      两人低头屏息凝神。
      “你二人各引一万人马为左右两路军,同时进攻匈奴王庭!”

      “卫山!”
      众人领命而去,只剩下了卫山梗着脖子,别着脸不去看霍去病。
      “卫山!”
      霍去病的声音满是怒火,卫山只得应了句:“干什么?”
      “干什么?!”霍去病一脚踢向卫山的膝窝,将他踢的跪倒在地,“你跟随我引中路军直捣单于王庭!”说罢,正欲离开,便听卫山在身后歇斯底里的喊道:“你这是把青叔往死路上逼!他的五万人马哪比得上咱们的!越过大漠我们都成什么样了,青叔又能好到哪去?还要跟单于主力作战,他能有多少胜算?他是你舅舅,抚养你长大,现在你手握精兵,居然弃之不顾,打败了左贤王又怎样?天下人只会耻笑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霍去病攥紧了拳头,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他只觉得心被撕扯着,痛的他几乎要喊出声。放弃舅舅,他是何等的痛苦和矛盾,是何等的无奈和辛酸。他是拿舅舅的命做赌注,选了一条路,走下去便无法回头。可这最后的选择里,不只有形势所迫,还有陛下的命令,王庭就在前方,让他舍狼居胥而去窴颜山,又有多少胜算呢?汉军千万将士乃是为国家而战,不是为他霍去病私心而死!
      为臣者,当以社稷为先;为将者,当以国家为先。
      舅舅早就告诉他该怎么做了。
      霍去病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一字一句的对卫山说道:“军令如山,违者必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漠北决战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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