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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三王分封3 ...

  •   三日之后的早朝,刘彻回应了众臣关于分封之事,号称自己德行不足,不可将皇子加封过高,以列侯之位册封足以。霍去病耐着性子听完,这一番话名为同意实为拒绝,他和庄青翟对望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深深的忧虑,都是陛下之子,岂能以列侯加封,他日这样作践皇子的罪名谁都担不起,分封之事又是不了了之,下一步怎么办?

      整整一个早朝,霍去病都心神不定,卫青几番想提醒他,却见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退了早朝,卫青刚开口叫了声“去病”,不想霍去病转过身来,脸色十分难看,眼中那一丝绝望让人几乎不忍开口说什么,霍去病仿佛一只极力在压抑着杀欲的猛兽一般,艰难的说道:“舅舅,玩火自焚也罢,自取灭亡也罢,我今日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舅舅和卫家,舅舅若怕,便让我粉身碎骨吧!”

      霍去病说罢,也不管卫青何等想劝他安慰他,他抬脚就走。一路上略略整理了心绪,请庄青翟、李息等人于酒肆中一叙,席间说起此事,众人皆是摇头叹息,都觉得此事要搁浅了。众人走后,霍去病独自一人和喝闷酒,眼看着窗外金乌西坠,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那一杯又一杯的冷酒仿佛积在了霍去病心口,冷的他全身打战。他以为身边的人都离开了便是结束,不想那只是开始。如今没人肯帮他,也没人能帮他,庄青翟和李息似乎已经要打退堂鼓,而他还想苦苦支撑,事成,未必有人念他的好,事败,他只会恨自己无能。

      霍去病终于喝到了酒肆打烊,到哪里去啊?冠军侯府早已冷清如同坟墓一般,舅舅家更是去不得,詹事府吗?那不是他的家!堂堂一个大司马骠骑将军,竟成了无家可归之人,荒唐!他稀里糊涂的摸到了一个大宅子门口,一边吼着开门一边抬手便是一阵猛拍。

      那宅子里的下人闻声赶紧出来,见是霍去病,都皱起了眉头,想拦也不敢拦,见霍去病一个劲的往后院闯,下人赶忙连拉带拽,不想这动静惊动了宅子的主人。那主人出来见众人抱着霍去病的腰,拉着他的衣袖,霍去病猛的抓住身上的障碍一甩,便将那些个下人甩成一团。

      “放开骠骑将军!都退下!”

      众人这才退下。霍去病听见声音,跌跌撞撞走上前一把将那说话的人搂进怀中:“子合,他们拦我做什么?”说完,仿佛十分委屈似地,他整个人便靠在了子合身上。

      子合被他压的几乎喘不过气,勉力支撑着他的重量,一边命下人烧醒酒汤,一边将他扶进了屋中。刚走到榻前,霍去病便要往榻上倒,带着子合也跟着倒了下去。子合连忙将他的手臂从肩上拨下去,刚坐直身体,霍去病便趁机捧了她的脸,将带着酒味的吻胡乱的印在她脸上。子合好生气恼,抬手便去擦脸,霍去病反倒得空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了她的膝上,安稳的闭上了眼睛。

      见霍去病躺安稳了,子合也不敢动。许久没有动静,以为他睡着了,子合心中庆幸,亏得祖父昨日山中会老友去了,今日霍去病才能顺顺利利的进来。借着月光,她低下头,仔仔细细的端详起了霍去病。数月不见,霍去病瘦了许多,两颊也凹了进去,胡子拉碴的,听说他病了一个冬天,才好了没多久,肩头骨头的凸起都能摸的出来,想想便知道这病耗了他多少精神,身边也没人照顾,不知道他怎么熬过来的。子合伸出双手轻轻捧起他的头,挪了挪位置,想让他睡的舒服些,不想霍去病竟睁开了眼睛,子合轻声问道:“冷吗?”

      霍去病伸出一只手抚了抚子合的脸颊,凝神望了她半晌,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清醒:“还疼吗?”

      子合笑着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可我疼啊,子合,”霍去病的声音里满是伤痛,“我疼啊!”他的手落到了地上,清冷的月光照着那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

      子合不知这痛从何来,却只见他眉头紧锁,眼中似有一层泪光,又是借酒浇愁,见他这副模样,子合好生心疼,连忙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轻声抚慰着。

      霍去病竟直直的盯着屋顶,喃喃自语:“该走的,不该走的,都走了。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我不过是做了该做事情,为什么错都在我?我一心为舅舅,为卫家,为什么舅舅却总怪我?他为什么要埋怨我?他不知道我为了分封之事,跟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们打交道,我早就恶心了!”说着,霍去病落在地上那只手骤然攥成拳头,重重的捶打着地面。

      子合连忙弯下腰扯着他的袖子,把他的胳膊拉了过来。她将霍去病的手捧在手心,轻轻的揉着,唯恐弄疼了他。子合不知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得对他道:“将军,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大将军恐怕也有自己的难处,有些话不便讲,都是一家人,将军是晚辈,要体谅大将军才是。只是将军身体才好些,不能这么作践自己,以后大将军还要依靠将军呢。”

      “为什么没人体谅体谅我啊?”霍去病的声音都空了起来。

      子合心头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将军,就当做了个噩梦吧。”

      “那这梦怎么就醒不过来了啊?”霍去病悲恸不已,若这是梦,那这个梦也太过漫长,太过痛苦,为什么没有人将他从这痛苦的梦魇中唤醒?若这是现实,那更残忍,所爱者所敬者都离他而去,他回不到过去,看不到未来,无法补救,无法挽回。梦魇与现实扭曲在一起,将他拉进这漫长的黑夜,吞噬掉他心中所有的希望,这夜何时才能过去?何时才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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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青近日发觉霍去病的心情好了许多,脸上比往日多了笑容,每日上完朝,便去少府坐着,到了下午,便带着霍光一起回去,规律的让他有些觉得不正常。趁着霍光过来找霍去病一起回家,卫青连忙叫住了他们两。

      “舅舅有事?”霍去病看舅舅的神情不像是要跟他发脾气。

      卫青清了清嗓子:“听说你最近得了个可心的人?”

      霍去病和霍光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他最近住在太傅家,和子合在一起,这事只有霍光知道,卫青怎么知道的?霍去病小心的看了一眼舅舅,试探般问道:“舅舅怎么知道的?”

      “你把苍池里第一茬荷花都摘下来送去博美人一笑,这事宫中都已经传遍了,”卫青揶揄的一笑,“陛下还说要和群臣赏荷,结果一去看,只剩叶子了。”

      霍去病松了一口气,浅笑道:“陛下生我的气了?”

      “陛下才懒得跟你计较,”卫青看着霍去病的笑容,心中宽慰许多,“陛下说你难得有这个兴致,摘了就摘了吧。”

      霍去病笑起来:“那就有劳舅舅替我谢陛下赐荷之恩。”

      “你知道就好。那姑娘你要真喜欢就留在身边吧,等你想好了,选个好日子,舅舅替你把事情办了,你添个知心人,舅舅也放心,”卫青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虽说这几日你心情好了,可脸色明显不如以往了,知道你得个合意的人不容易,可有些事情别太过了,等你身体养好了,再给嬗儿添弟弟妹妹也不迟。”

      霍光忽然一旁大笑:“那是自然!”

      霍光的反应让卫青好生奇怪,仿佛霍光跟这个姑娘关系十分熟络。霍去病素来有兄长风范,若看中的是谁家的歌舞伎,霍去病断断不会让霍光跟这些人往来,若看中的是正经人家的女子,谁肯让霍去病整日和自己家的女儿不明不白的厮混在一起,更别提让霍光经常出入家中。

      卫青脸上狐疑的神情太过明显,霍去病狠狠的白了一眼霍光,霍光自知失言,忙敛了笑,低头不说话,霍去病生怕言多有失,连忙带着霍光跟卫青行礼告辞。

      这边霍去病刚驱车离开,后面卫青便悄没声的跟上。一路且停且走,离得老远,卫青便见霍去病的车停在了太傅府,霍去病和霍光从车上下来,门里面,子合迎了出来,三人喜笑颜开一同走进了府中,一如冠军侯府旧时情景。卫青莫名心酸,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更不知是福是祸,他轻叹着摇了摇头,早知道霍去病是个重情之人,自己怎么就会以为他得了新欢,无比宠爱?在霍去病心中,大概只有子合才能配得上那苍池初荷了。

      花草从时令更从地气,霍去病于苍池中摘来的荷花在太傅府几乎要败了,太傅家中的莲池里才抽出花苞来。霍去病站在莲池旁看了看,便从门口走了进来,看着子合坐在榻上专心致志的将莓子上的萼片剥掉,他不禁一笑,单腿跪地,蹲在子合面前,凝神望着她,对霍去病而言,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光实在是逝去太久了。

      子合被他看得面红耳赤,将手中的莓子喂到他嘴里,笑问道:“好吃吗?”

      那莓子酸甜可口,霍去病点点头:“怪好吃的。”

      “这是祖父去年从山中挖来,特意种在院子里。这一次的果子给你泡酒喝,过段时间再结了果子做了莓饼,给光儿和嬗儿吃,”子合甜笑道,“你这么蹲着也不嫌累,快坐好吧。”

      看着她的笑容,霍去病仿佛已经喝到了那莓子酒,心中清香甜蜜,他牵起了子合的双手,忽然笑了起来,道:“上次舅舅跟我生气,说要把我调到朔方去。我想了,要是去朔方,我就把你带走,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哪怕为大汉守一辈子边关我都愿意!”

      霍去病这番真心的表白让子合不由的微笑起来,她心中隐隐生出一股希望,可随即双眼就黯淡了下来:“还是算了,边郡苦地,只怕在朔方将军的身体更加熬不住。”

      霍去病轻叹一声,坐在了子合身边,低下了头:“也是,舅舅和姨母他们也离不开我,我哪能一走了之啊!”

      看着霍去病黯然的神情,子合不忍他难过,便道:“将军改日把嬗儿带来吧,我十分想念他呢。”

      “不是我不想带,嬗儿太小,我只怕他见到母亲高兴起来口无遮拦的,被别人知道了,我倒是无所谓,就怕有人想害你,”霍去病眉头紧锁,恼火起来,“这样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我过够了!总不能让你这么一辈子没名没分的跟着我!”

      子合挽着他的手臂,连忙道:“不怨将军,是我自己愿意的。”

      霍去病侧过脸,望着子合,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纵然你愿意,若是有了身孕,难道让这孩子像我一样,做个私生子,连父亲都没法认吗?”

      子合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只得靠在霍去病肩上,安慰他道:“将军,来日方长,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子合在将军身边一日,便陪伴将军一日。将军先养好了身体,一辈子还长着呢,总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一早,子合伺候了霍去病梳洗用膳,一边送他出门,一边叮嘱他这两日不要过来,只怕是祖父就要回来了。听了这话,霍去病老大不高兴,觉得这缠绵相守的日子才过了几天,又要分离了,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站在门里不肯走,一定要子合答应下午去冠军侯府等他回来,那里无拘无束没人管,正好两人在一起也不用担心什么舅舅祖父。

      霍去病拉拉扯扯,闹得子合满脸羞涩,她好不容易这才点头答应了。见她愿意,霍去病笑逐颜开,把她从怀里放开,转身刚走出大门,抬头一看,他心中不由一惊——太傅的车马正停在门口。

      太傅站在台阶前冷眼看着两人打情骂俏,脸上的肌肉都气的直哆嗦。子合吓的躲在霍去病身后不敢出来,霍去病觉得形势不好,连忙回头让子合回屋去。他走上前去,神情倨傲,冲着太傅拱手道:“庄大人,在下有礼了!”霍去病虽让太傅这突然的归来吓了一跳,心中却并不害怕,子合都是他的,区区一个老头,他才不会放在眼里。

      太傅并不答话,忍着一肚子怒气,转头去问下人:“骠骑将军怎么会在府里?”

      那下人见太傅脸都青了,也不敢撒谎,只得照实答道:“骠骑将军都已经在咱们府上住了好几天了!”

      那下人话音刚落,便听太傅一个卯足了力气的耳光扇到那下人脸上:“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霍去病冷笑一声:“庄大人,这气干嘛撒给不相干的人?”

      “骠骑将军,”太傅恶狠狠的看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一介武夫出身,老夫可怜你寡廉鲜耻。你不顾名声,老夫还要脸呐!”

      这话说的实在是侮辱人,霍去病知道和太傅在嘴上讨不到什么便宜,也无需恋战,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太傅对着他的背影怒目而视,忽然一个阴毒的主意浮了出来,他高声叫住了霍去病。

      霍去病可没什么好脾气和好脸色,他头也不回的不耐烦道:“庄大人还有何指教啊?”

      “老夫想全力助你上书分封之事。”

      霍去病回过了头,他从不相信太傅会有这样的好心:“你的条件是什么?”

      太傅嘿嘿笑着,那笑声里阴气逼人:“和子合一刀两断,再无瓜葛。”霍去病的犹豫太傅看在眼中:“将军不必急于做决定,你若有心,三日之后,老夫在怀风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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