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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射杀 ...

  •   嬗儿在甘泉宫成了爹不管娘不问的主,因他小,霍去病怕他乱跑,被人当猎物射了去,便留了两个亲兵成日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猎场流矢横飞,两人将嬗儿看的格外紧,平日里只在大帐附近玩耍,众人休息的时候,才仿佛遛狗似地,带着嬗儿往远处走走。

      到底嬗儿是个孩子,不难对付,更不是匈奴俘虏,还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死守着。才过了几日,那两个亲兵便懈怠了些,吃了午饭,看嬗儿回大帐小憩去了,两人便一屁股坐在帐外,晒着太阳,不一会便觉得通体舒坦,竟迷迷糊糊的打起盹来。

      两人正在太阳底下睡的舒服,只见大帐被轻轻的掀开一角,伸出了一颗毛绒绒小脑袋,嬗儿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望了望两个正在午睡的亲兵,看他们睡的呼噜连天,便悄没声的从大帐里踮着脚尖溜了出来。

      脱离了亲兵管制的嬗儿顿时撒起欢来,迈开小腿便往那鸣镝和吆喝声最响的猎场跑,结果被赵破奴撞了个正着。赵破奴很是明白嬗儿的心思,大人们都在这玩的高兴,凭什么把他一个人扔在大帐里睡觉,于是便抱了嬗儿一起过去。

      猎场里数轮猎杀已毕,一队队满载着战利品归来,霍去病和卫青一行人也骑着马走在其中。看见父亲,嬗儿激动得直嚷嚷,拼了命的从赵破奴怀里挣出来,下地便往父亲身边跑。霍去病也远远望见嬗儿正跑的欢实,他抬手示意嬗儿站定,扬鞭纵马飞奔过去。

      待霍去病过来,赵破奴连忙接过缰绳,霍去病将马上挂的锦鸡扔在地上,嬗儿围着锦鸡转起了圈,他看了看锦鸡又转头皱着眉头看了看卫青马边的猎物,霍去病今天运气不大好,几只锦鸡聊胜于无,而卫青带着儿子卫伉,猎了不少东西,父子合作,又是锦鸡又是兔子又是鹿,比霍去病的猎物多了许多。

      “小豆丁看什么呢?”卫青扭过脸恰好看见嬗儿满脸疑惑。

      霍去病走了过来,摸了摸嬗儿的脑袋:“舅公问你话呢!”

      嬗儿抬头望了望父亲,突然撒腿就跑到卫伉身边,拉了拉卫伉的衣服,奶声奶气的问卫伉要那只鹿,霍去病和卫青见状,两人相视一笑,这小家伙正在为父亲不平呢。

      “不给!不给!”卫伉不耐烦的把衣服从嬗儿手里抽出来,换了个位置,嬗儿仍旧不依不饶的跟了过去,接着拉卫伉的衣服要鹿,旁边卫青有些看不下去了,高声让卫伉把鹿给嬗儿抬过来。

      卫伉抬头斜着眼睛看了看父亲和有些尴尬的霍去病,又低头去看那个拽着自己衣襟的小东西,嬗儿撅着小嘴,一脸乞求,他从未觉得嬗儿这么讨厌过,跟他的父亲一样,卫伉猛的把衣服抽出来,使劲将嬗儿推倒在地:“我说不给就不给!他爹不是挺有本事,猎个鹿算什么,猎只熊也是小菜一碟!”

      嬗儿倒地便大哭起来,卫青好生心疼,连忙快步走过去正要抱起嬗儿,却被卫伉使劲一拉,嬗儿还没站起来便又坐在了地上,卫伉的声音压倒了嬗儿的哭声:“父亲,你还心疼他儿子?你知道心疼他们父子,他们可不知道心疼你!”

      卫青转过头便骂卫伉:“你胡说八道什么?你都多大了,还跟嬗儿要争个长短吗?”

      霍去病一边心疼嬗儿,一边却碍着是舅舅和弟弟,只得赔笑道:“嬗儿不懂事……”

      霍去病话未说完,便听卫伉一声重重的“呸”,接着他便冷笑一声,走到霍去病面前,一脸轻蔑和愤怒:“嬗儿不懂事?我看是你这个当爹不懂事吧!”

      霍去病变了脸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卫伉看了一眼正在哄嬗儿的卫青,转过头看着霍去病一脸狰狞,“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不愿意理你吗?就是因为你没心没肺!亏我父亲待你比待我都亲,可惜他受伤的时候你连问一句都没有!他怎么能不失望?”

      霍去病心中震惊,舅舅受伤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卫伉打量了霍去病一眼:“你少装蒜!你的部下干的好事,你能不知道?装聋作哑快一年了!”

      竟是他的手下让舅舅受伤,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霍去病心头火气,一把推开卫伉,大步走到正蹲着搂着嬗儿的卫青面前,连急带气的问道:“舅舅,你的伤是谁弄的?”

      卫青瞬间迷茫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卫伉和霍去病刚才在说什么,他立刻火冒三丈,站起身,一字未说,转身扬手便给了卫伉一记响亮的耳光,不待霍去病伸手去拦,卫伉便又挨了一个耳光。卫伉竟也火了起来:“打我算什么!李敢那天来就应该打死他!霍去病你也该死!”话音刚落,就见卫青扑上去抡起拳头猛揍起卫伉来。

      李敢!霍去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敢从来沉稳,怎么会做下这等以下犯上之事?!霍去病把卫伉从卫青的拳头低下抢了过来,猛的抓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此话当真?”

      卫伉被霍去病几乎勒死,却仍是一字一句毫不含糊的回答道:“若有半句虚言,你就把我的头颅拿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霍去病松开卫伉,翻身上马,扬鞭便往李敢所在的密林冲去,无怪乎舅舅如此冷淡,无怪乎舅母如此厌烦,霍去病几乎咬碎钢牙,这一年,他经受了多少误解和冷眼,和舅舅越走越远,竟是因此事而起,他曾在心中说过一千遍一万遍的舅舅如父,可舅舅受伤的时候他在哪?他这个自小由舅舅抚养长大的孩子可曾问过一句?关怀过一声?曾经舅舅为他挡过多少风雨,而他又替舅舅分担了什么?他曾无数次的气恼怨恨舅舅,却不知道他竟让舅舅伤心了那么久,可舅舅宁可忍着委屈仍处处替他着想,那夜舅舅的安宁的笑容还在心上,霍去病心中已是悔恨无尽,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那么今天,就让他把亏欠给舅舅的一次还上!

      “李敢!”霍去病一声怒吼震动了整个山林,四周静的只剩马蹄踩在枯枝败叶上的声响。

      李敢正一个人在密林中搜寻猎物,听见声音,他勒马回头,他听出了霍去病声音中的愤怒,他是如此熟悉的霍去病,这一声绝对来者不善,李敢调转马头,坐在马上欠了欠身,拱手道:“将军!”

      “你可知你犯了死罪?”霍去病怒气冲天,疾言厉色。

      李敢定定的望了望霍去病扭曲的面孔,这个“死罪”似乎让他隐隐摸到了一条线索,却仍旧是嘴硬:“将军此话从何说起?”

      霍去病咬牙切齿:“刺伤大将军,死罪!”

      “是他先逼死我的父亲!”李敢怒发冲冠,悲愤不已,“我父亲一世英雄,偏偏死在这样的小人手中,我如何能不替他报仇!”

      霍去病双眼血红,睚眦迸裂:“他该死!”

      “你放屁!”李敢气的浑身发抖,他的父亲该死,那卫青就不该死?他说着便从腰间抽出剑,当日没能杀了卫青今日便要杀了霍去病!怎么样也要拉个卫家人给父亲陪葬,“我的父亲岂容一个骑奴侮辱!”

      霍去病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开弓搭箭,一声怒吼震天动地:“今日便要给大将军一个公道!”话音刚落,便听雕翎箭穿透空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待李敢挥剑拍马前来,那箭便从李敢口中刺入直穿后脑,又从后脑穿出一拃长来,李敢似乎临死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瞪大了空洞的双眼,望着半空,从马上倒了下去。

      眼前的鲜血似乎让霍去病清醒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弓箭,那弓已经因为力道过大断成了两截,事已至此,人都杀了,此事肯定是瞒不住,也只能陛下面前主动请罪了。他扔了弓箭,正准备回去,却听身后有急促的马蹄声,霍去病回头,便见卫青和赵破奴急急赶来,两人估摸着事情不好,没敢多带人,怕万一有个什么,人多嘴杂声张出去。

      待两人近前一看,霎时如冰雪从头泼下,李敢死了,那箭穿了李敢半个头颅过去,大司马骠骑将军杀了关内侯,此事焉能不知会陛下?还不知道陛下怎么处置霍去病,卫青恨的捶胸顿足,几乎想一拳头砸死这个莽撞冲动的外甥,待他转头去骂霍去病时,霍去病已经骑了马跑得没影了。

      当刘彻看到霍去病一人只身请罪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太阳晒的刘彻懒洋洋的,闻着草木特有的气息,刘彻惬意的连跟近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看刘彻没有动静,霍去病跪在地上,再度请罪:“臣杀了关内侯,特来向陛下请罪!”

      大臣们已经紧张的近乎窒息了,他们从霍去病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便听了个一清二楚,骠骑将军杀了关内侯,他们脑海里耳朵里来来回回便是这几个字,他们望着刘彻,想知道刘彻到底是听到没有,又该如何处置!

      “什么事?”刘彻漫不经心的问着。

      开弓没有回头箭,霍去病心如死灰:“臣杀了关内侯李敢,请陛下降罪!”

      刘彻歪着嘴笑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霍去病在跟他开玩笑,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卫青带着人抬来了李敢的尸体,放在刘彻面前,众人惊的面面相觑,这居然是真的?李敢死了,还是被霍去病杀的?

      刘彻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他快步走到李敢身边,雕翎箭,断了的瑞兽弓,霍去病是有多大的恨才能拉断了弓箭,射杀了李敢?霍去病居然真把人杀了!还居然敢来请罪!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法无天了!

      “都给朕滚!鹿角顶死了人有什么好看的!”刘彻怒吼一声,他首先要做的是清扫战场,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卫青松了一口气,和其他人一起退了下去。偌大一片草地上,只剩下刘彻和霍去病,刘彻气的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看着霍去病跪的好生端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会装老实,刚才干什么去了?让他这个陛下好生难做!刘彻恨得两脚便将霍去病踹翻在地:“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霍去病一言不发,又低头跪在地上,刘彻恨铁不成钢,气的手脚并用,连打带踹:“你为什么要杀李敢?身为汉军统帅你私自杀人,你眼里还有没有军法?”

      不等刘彻说完,霍去病抬头辩解:“是李敢先刺伤大将军,是他目无军纪,臣为大将军不平……”

      “李敢刺伤大将军,自有军法处置,你强出头算什么?甘泉宫人多嘴杂,你不怕传出去让天下人知道你霍去病寻私仇杀了李敢?”

      “这不是私仇,李广之死与大将军没有任何干系,是李敢先寻私仇,刺伤大将军,臣才以牙还牙杀了他!大将军是臣的舅舅,臣怎么能不为舅舅报仇!”

      刘彻几乎要气疯了,霍去病杀了人就算了,居然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他若服一句软,说一句悔过的话,也能让人给他个台阶下:“你身为汉军统帅如此小肚鸡肠,朕还指望着你将来统帅三军,如此行径如何服人,又如何统帅大军……”

      “臣没有错!”刘彻话未说完,霍去病便梗着脖子和刘彻顶了起来,“错的是李敢,是他先以下犯上,臣才……”

      “你闭嘴!”刘彻一声咆哮,一脚踹在霍去病肩上,霍去病立刻闭嘴,竟是跪在地上动也不动。刘彻顿了顿,他知道和霍去病这么争是争不出什么结果的,“朕知道你骨头硬,你认定的事情就没有不敢干的,可朕觉得你错了!这件事由朕来处置,带着儿子滚回家去,好好悔过吧!”

      霍去病闻言,心知刘彻断断不会认为他有道理,身为臣子,更不能顶撞陛下,可他为舅舅杀了李敢,又有什么错?更何况是李敢有错在先,想到此处,多说无益,他忍住脾气向刘彻拱了拱手,怏怏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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