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秋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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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秋猎对于将军们来说都像是盛大的节日，这段时间里他们可以稍稍的并短暂的摆脱身份地位的束缚，拿起雕花弓箭，骑上高头大马，扯着嗓子吆喝一声，在广阔的平原上，茂密的树林里追逐猎物，此刻他们只需要用手中的猎物的数量和大小决定成败，不用在乎对手是自己的下属还是上司，就连那些随刘彻来的文官，似乎也放松了许多，再也没有不拘言笑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正经，他们也暂时将视线从刘彻身上转移到广袤的群山原野，就连将军们善意的玩笑他们也一一笑纳。
文臣武将难得的和谐场面让刘彻感慨万千，一番巡视下来，不禁心花怒放，遂命人送上金鈚箭，准备去猎场亲自猎鹿。他转头想叫上卫青，却只看到了身边的霍去病。一旁何永权心明眼亮，连忙回答道：“回禀陛下，大将军在猎场教丞相大人射箭呢！”刘彻一听，十分好奇，带人便去了猎场。
及至猎场，一切已经准备妥当，猎场的草丛里隐隐能看到几只奔跑的梅花鹿，何永权正要扯起嗓子通传刘彻的到来，却被刘彻制止了。刘彻抬眼便见卫青正举着弓箭给丞相庄青翟示范如何施力拉弓，庄青翟一脸认真，学着他的样子，却终是不及卫青弓拉的开，一箭射出，那声音远不及常年习武之人的那一箭呼啸作声，箭没飞多远便落了下来。
庄青翟沮丧的摇了摇头，望了望手中的弓箭，疑惑道：“将军给我这弓箭和将军用的不一样吧。”
不等卫青回答，耳边便传来刘彻爽朗的笑声：“怎么不一样？你不知道，朕可知道，这是少府监制汉军统一的弓箭，你手里的和大将军手里的都一样！”说着，刘彻将庄青翟手中的弓箭拿了过来，细细端详一番，望着庄青翟，笑嗔道：“丞相大人没射着鹿，可不能怨朕的弓箭啊！”
两人见是刘彻，连忙行礼，待刘彻身后群臣对两人行了礼后，庄青翟这才回答道：“臣不敢，臣年纪大了，不及大将军膂力，弓总也拉不满，向大将军请教了几招，也是力不从心啊！”
“丞相大人是老当益壮，”卫青微笑着对刘彻解释道，“丞相大人和小孙子打赌，说这次秋猎要带只鹿回去给他，所以丞相大人一来就特意问臣如何射中这飞跑的鹿。”
庄青翟的神情中居然带了一丝调皮：“臣想赶在将军们都进入猎场前赶紧射一只，以臣的箭法，只怕将军们来了，臣连只老鼠都射不到了，还望陛下不要怪罪臣。”
“丞相大人一片怜孙之情，朕怎么会责怪，”刘彻大笑着转向霍去病，“去病，丞相大人的鹿就交给你了，就不劳你舅舅动手了。”
霍去病领命而去，片刻之后，霍去病骑着一匹高大雪白的战马飞奔而来，只见他身上的鱼鳞铁甲迎着秋日的阳光闪着炫目的光彩，胯\下的白马衬着身后鲜红的披风越发显得他身形矫健，英姿飒爽，他手握弓箭，冷峻的脸上一片肃杀。
只听刘彻道：“丞相大人，你看哪只鹿好，就让去病给你射哪只。”
丞相大人望着满场乱跑的鹿忽然没了主意，好不容易看中一只下一秒便跑的没了踪影，他急的跟在霍去病马旁来来回回的找着，看着庄青翟犹豫不决的模样，霍去病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搭起了箭：“就要那只最肥的吧！”
话音刚落，便听弓响，一只大鹿应声倒地，沉重的身躯压倒了一片灌木丛，庄青翟不由的一声惊呼。宫人们连忙将射到的鹿抬了过来，刘彻上前一步，只见那箭正中鹿颈，鲜血正从伤口汩汩的流出，刘彻一脚踩在鹿身上，附身用力将那箭拔出，拿到眼前细细端详，只见箭上约有三分之一带血，他赞许的点点头：“骠骑将军好箭法！”
“谢陛下夸奖！”霍去病此时已经下了马，平静的站在一旁。
刘彻的手停留在了那枝箭的尾羽处，眯起了眼睛：“雕翎？难得的好箭啊！不过，不如朕的。”刘彻将这箭递给霍去病，然后招手唤来了何永权：“去，朕这次来带了十枝金雕尾羽制成的箭，本来朕还说要赐给猎物最多的将军，我看就不必了，赐给骠骑将军吧。”
霍去病得了这十枝金雕尾羽箭，自是欢喜，带着赵破奴等人打了一天的猎，到了天黑方散，霍去病这才想起嬗儿来，走进军帐一看，嬗儿抱着只活兔子早已在榻上睡了个东倒西歪。霍去病安顿了嬗儿，将兔子拎到帐外，扔到了草丛里，不想抬眼却见附近的卫青大帐中仍然灯火通明，霍去病竟愣住了，他已经许久没和舅舅好好坐在一起说说心事了。记得上次在甘泉宫和舅舅亲密无间的日子还是两年前，“你人大了，心也大了，便把你舅舅忘在脑后了”，霍去病不禁心头一酸，他何曾忘记过舅舅，他怕舅舅忘了他。
霍去病往卫青大帐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停住了，咫尺天涯，他竟忐忑彷徨，舅舅是不是还是不愿意看见他，算了，这么晚了，舅舅也该休息了，还是别去打扰他了，免得他看见自己心烦。霍去病转身往回走，却听身后一声熟悉的“去病”，霍去病的心倏然温暖，仿佛自己心中那盏灭了许久的灯被突然点亮。
他缓缓的转过身，生怕刚才是自己的幻觉：“舅舅！”
“嬗儿睡了吗？”卫青双手背在身后，双眼安详平和，他的微笑是如此熟悉，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刚才听见响动出来看看。”
“已经睡了，”霍去病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单腿跪地，拱手便拜，“去病谢舅舅所赠雕翎弓箭！上次拿到弓箭就想去拜谢舅舅和舅母，可……”
“快起来吧，跟舅舅客气什么，你喜欢就好，”卫青点点头笑了起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我听家人说你过来了，前几天天气好，我和你舅母常出去走走散散心，让你扑了空。”
霍去病站了起来，望了望卫青慈爱的神情，忽然孩子似的低下了头，忍不住咧了咧嘴，方才的担心都烟消云散，仿佛小时候犯了错，站在舅舅面前竟不知所措了。
卫青似乎察觉了霍去病的心情，有意打破这沉默：“箭法有进步啊！”
霍去病双手背到身后，神情中竟带了许久不见的少年般的傲气，他和舅舅对视片刻，迎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朗朗的笑了起来：“是舅舅的箭好！”说着，霍去病走上前去，和卫青比肩而立：“让去病陪舅舅走走吧。”
两人静静的走着，踩过已经开始发黄枯败的草丛，发出细碎的声响，霍去病跟在舅舅身后，望着舅舅的身影，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跟着舅舅，小时候觉得舅舅那么高，甚至都看不到他的双肩，就总盼着长大，可现在长大了，他都高过舅舅了，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舅舅头上的丝丝白发，可曾经的亲密无间竟变作了如今似有若无的疏远，霍去病双眼一热，不由的放慢了脚步。
卫青觉察了霍去病的变化，他转过身：“怎么了？”
霍去病侧过脸去，大半张脸隐在了黑暗中。卫青淡淡一笑：“你如今的心事，舅舅都看不透了。”
“舅舅说哪里……”
霍去病话未说完，便听卫青仿佛故作轻松一般，道：“你怎么不问问舅舅这弓箭是怎么来的？”
霍去病一笑：“我听长灵说是舅舅从匈奴人那里赢来的。”
卫青肯定的点点头，眉宇间颇有得意之色，原来，卫青前些日子去长杨坊喝酒，席间遇上一个匈奴客商，那客人财大气粗，他的夫人也是遍身珠翠。众人好奇，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此人是个做玉石生意的，自打汉匈战事停了，这人便做起了贩卖珠玉宝石的生意，夫妻二人豪爽热情的性格更是为他们带来了不少客人。今日又带了宝贝前来，可那些珍宝都没让卫青心动，唯独那匈奴客商背的弓箭让他垂涎不已。卫青本来出了高价要买，谁知那人不肯割爱。卫青跟他磨了许久，又请他喝酒，那客商最后一锤定音，卫青是汉人，他是匈奴人，一个汉人想要这宝贝弓箭，就看卫青箭法如何，若能赢过他，弓箭便分文不取，赠送与他。结果自不必说，卫青箭法如神，那匈奴人也是一诺千金，十分不舍的将弓箭拱手相让。也不知怎么让他知道了跟他比箭法的是大将军卫青，匈奴人天性仰慕英雄，便又将十枝雕翎箭全数相送。这等传奇，在长安的酒肆中也是一时间传为美谈。
卫青似乎还沉浸在当日的胜利中，他轻叹一声：“这雕翎弓箭，当年也就是李老将军用过金雕尾羽的箭，虽然不及那箭，可也是难得一见啊。伉儿问我要了好多次，我没舍得给，想着这箭需是一个好箭法的人才配得上，不然可就可惜了啊。你舅母说让我自己留着用，可我想，你还年轻，用的时候多着呢，就留给了你，这次秋猎正好试试。”
“舅舅，我……”
“嘘！”卫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停住了脚步，眯起了眼睛微露笑意，“你听！”
夏去秋来，夜风也已带上了寒意，万物沉沉睡去，在这寂静的夜里，耳边只闻秋风扫过树木时的沙沙的声音，远处大片大片长长的蒿草随风摆动，仿佛无尽的浪涛，一层又一层涌来，这单调悠远的景象让霍去病的心格外宁静。
“夜深了，去睡吧。”风停了，卫青转身往营帐中走去。
“舅舅！”霍去病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问问舅舅是不是真的想让子合走，问问舅舅到底对他又多失望，他想跟舅舅说他心中时刻念着舅舅，他想让舅舅知道他对舅舅不曾有过半点外心。
听到霍去病的焦急的呼唤，卫青放慢了脚步，却并未回头，他微微一笑，声音虽轻，霍去病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去病和舅舅之间，毋需多言。”
===============我就是来让晋江把我的文吐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秋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