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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血缘 ...

  •   霍去病始终觉得舅舅卫青还在怨他,他多次上门拜访,卫青总对他不冷不热的,这次又在舅舅那里扑了空,霍去病被大将军府上的管家客气而疏远的送出了大门,又把送来的贵重的礼物塞进跟着他来的亲兵怀中,霍去病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大将军府的大门已经合上。那亲兵抱着礼物正要问他怎么办,霍去病一气之下,伸手将那些什么金啊玉啊的都撸到了地上,抬腿便跳上了车。

      霍去病一路气的一言不发,不知道舅舅为何不肯见他,能做的他都做了,还要怎么样。仿佛还嫌霍去病气性不够大似地,刚到家门口,便见家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霍去病更是莫名其妙,他抬脚进了院子,不想院中早已摆开宴席,席间全是女子,见霍去病进来,仿佛是见了一个稀罕物件,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时传来尖细的笑声,让霍去病全身不自在。

      霍去病停住了脚步,这些女子他略知一二,有几个面熟的是军中同僚的妻子,剩下的不必想也定是王公贵族的女眷,多日不回家,看到府中那些精心培植多年的花木已然露出些颓败的迹象,霍去病心中莫名心痛起来,也罢,反正他回来是为嬗儿,不用作停留,这个冠军侯府,今日不比往昔,再没什么让他留恋的了。眼见着这些夫人都望向了自己,霍去病自觉唐突,带着亲兵转身要离开,不想被叫住。

      那声音让霍去病十分无奈,是舅母平阳公主。霍去病只得转过身,走到主席前,拱手行礼道:“舅母,去病怕惊扰席间各位夫人,竟没看到舅母,去病失礼了!”

      “看你,说话这样客气,”平阳指了指一侧长灵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专门为你留的呢,快坐下吧,今天是我专门为长灵这个新媳妇准备的宴席,这些夫人都是来庆贺你们新婚燕尔的呢。”

      霍去病觉得这话十分刺耳,他避开了长灵渴望的眼神,回答道:“舅母,我回来是给嬗儿拿些换洗的衣物,天气渐渐转凉……”他的话停在了嘴边,他刚才分明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霍去病追着那个身影抬起头,心不由的紧了一下:桂花树下坐着的不正是子合?她穿了暗色的衣服,略施了粉黛,坐在这群花枝招展的女子中最不显眼的位置,直直的盯了会霍去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霍去病一瞬间的走神没有逃过平阳的眼睛,平阳虽是面向长灵,可字字句句分明是对霍去病说:“庄大人是两朝重臣,他年事已高,不便前来,故而请了庄夫人来,庄夫人好生难请,我两次三番命人去请,才请了她前来。长灵,今日庄夫人专程来向你和去病道贺,你们怎么能冷落了她,还不向她敬酒?”

      说着,她便示意长灵端了酒给霍去病,霍去病似乎早已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子合瘦了,纵然乌发如云,纵然朱唇欲滴,可终是掩不住神情中的憔悴,长而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双眸,不知她眼中明媚华彩可如往昔一般?

      “将军,该给庄夫人敬酒了!”长灵一边提醒霍去病,一边将一杯酒递给了子合,然后侧过脸去,和平阳对视一眼,望着子合笑吟吟道,“庄夫人,容长灵今日叫你一声子合,我们也算相识多年,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将军的。”

      听了这话,子合眼中一暗,本就是平阳公主威逼,且又十分想念儿子,她不想惹是生非,可偏偏有人要那她立威,都说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却不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子合接过酒站了起来,冷笑一声:“照顾将军,是妻子分内的事情,于你我何干?”

      这话刺痛了长灵,她本就对自己的身份耿耿于怀,幸亏她有平阳撑腰,才不至于被那些夫人们瞧不起,不想如今竟在众位夫人面前被子合揭了短,让她脸上十分挂不住。不等长灵反击,却听霍去病低声斥责道:“庄夫人是客,我是主,冠军侯府的待客之道岂可如此不堪!”

      长灵被霍去病和子合两面夹击,气急败坏的想要反攻,她端起酒,上下打量了一下子合,今日的子合可没有她光彩照人,单是自己身上的华服和珍宝首饰,几乎足以媲美在座的任何一位夫人了,子合再怎么嘴硬,霍去病身边的人也是她长灵,多说无益,只听长灵一字一句颇有些洋洋得意的大肚:“子合,这杯酒就祝祷将军与妾身结百年之好。庄夫人,妾身就先干为敬了!”

      长灵将酒饮下,等着子合的下文,长灵这话果然堵的子合无话可说,似曾相识喁喁情话,霍去病曾多少次在她耳边重复过,如今他竟是要和别人践约了吗?子合将那杯酒缓缓的送到唇边,她多希望这杯酒是一杯鸩酒,饮下去,便少了多少痛苦折磨!不想,酒未喝下,便被霍去病从手中夺了过来,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宴席中央,高举手中酒杯,对众人朗声笑道:“今日各位夫人来,我霍去病岂能不敬酒拜谢!皇天后土,众位在此,我霍去病今日立三愿,一愿相顾复相恋,二愿两情久且远,三愿恩爱永不移!”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在这样的场合下为一个女子这般明明白白的指天罚誓,让在座的夫人们赞叹不已,越发艳羡,长灵更是柔情万种,不等她低头拜谢,霍去病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只听一声脆响,杯子被摔了个粉碎,众人尚未在惊惧中回过神来,霍去病已是回头无限眷恋的望了子合一眼,扶剑转身离去。

      暮色沉沉,霍去病才到营中,还未走到中军帐中,便听嬗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霍去病连忙循声而去,却见十来个士兵围成了个圈,那哭声正是从圈里传来的。霍去病快步上前,拨开众人,只见嬗儿满身尘土的坐在地上,腰间挂着父亲的剑,嬗儿小,剑又长,剑鞘被拖在地上的一头已经在地上磨出了一道道粗粝的痕迹,他正抱着父亲的头盔哭的伤心,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口水,衣服也扯的七扭八歪,脏的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霍去病见状好生心疼,子合在时,嬗儿从来都是白白胖胖香喷喷,离了娘,就变成了这副狼狈模样,不等他蹲下去抱儿子,嬗儿见父亲来,丢下怀中头盔,猛的扑进霍去病怀中,大哭起来:“爹爹,你是不是不要嬗儿了?”

      这话从何说起?霍去病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正要开口问,便听嬗儿抽泣道:“爹爹,他们说你不要娘了,也不会要孩儿了,以后孩儿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了!”

      这话说的霍去病一阵难过,他恶狠狠的瞪了那些士兵一眼,不用问就知道是这群大老粗哄孩子哄着哄着便吓唬起来,果不其然,一个平日在军中照顾嬗儿的军士站出来,说是今日陪着嬗儿玩,谁料嬗儿见父亲中午还没回来,便午饭也不吃了,只管靠在行马边上等霍去病,他怕饿坏了嬗儿,带着几个人连哄带吓唬,谁料把嬗儿说急了,又哭又闹,争不过他们竟上嘴咬,他们被这小东西折腾的没办法,几个大老爷们也没什么耐心,最后不知是谁下手没轻没重的,将嬗儿推倒在地上,嬗儿见太阳下山了父亲也没回来,坐在地上越发哭的谁也劝不住。

      “行了,以后谁在小公子面前废话,打断你们的腿!”霍去病抱着嬗儿回了中军帐,本想将他放在榻上,嬗儿却仿佛膏药一般贴着霍去病不撒手,霍去病只得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替他脱了衣服,嬗儿刚松开手,让父亲把衣服从自己身上褪下来,便仿佛生怕霍去病消失了似地,紧紧抱住父亲,靠在他肩上奶声奶气的问道:“父亲别走!”

      霍去病抚摩着嬗儿小小的身体,心如刀绞,他自幼无父,遭受了多少非议,饱尝了多少辛酸,如今竟让自己的儿子又承受无母之苦,他如何配得上这一声“父亲”!霍去病抚慰一般轻声道:“父亲不会离开嬗儿的。”是否曾经,母亲在年幼的霍去病耳边说过相同的话?

      嬗儿忽然松开了霍去病,他乌黑的双眼定定的望着父亲,后退几步跪在霍去病面前,拱起下手道:“孩儿听闻父亲幼时失怙,经历种种艰难,孩儿如今已经失母,但求父亲庇护,待孩儿长成之日,孩儿定报父亲的养育之恩!”说着,嬗儿便是泪水长流,重重叩首。霍去病一把将儿子搂进怀中,心酸不已,霍去病无父,霍嬗无母,父子二人,竟同命若此!

      长夜寂寂,嬗儿与父亲并排躺在榻上,两人竟是无眠,霍去病轻声问道:“怎么还不睡啊?”
      “孩儿想念母亲了。”说着,嬗儿翻了个身,将手伸到自己的枕下,掏出了一个水草锦鲤的荷包,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小心的藏在枕下,这才安稳的闭上双眼。那一缕似有若无的芳香让霍去病锥心刺骨般疼痛,子合曾给嬗儿缝制过多少放了安神草药的锦囊他已经不记得了,可连嬗儿睡去时安详的容颜都那么像子合,他的生命中,每一段时光,每一个画面都有子合的存在,那血肉相融的深情怎么就让自己挥刀斩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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