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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新人(上) ...

  •   子合深夜回到太傅府,太傅未见人便闻哭声,待看到子合披头散发大哭着冲进来,太傅心中便是一“咯噔”,心道不好,连忙扶住子合,再看她时,子合已哭脸肿眼肿,喘的一口气半天都倒不过来,太傅皱着眉头看了看跟着子合回来的几个家奴,皆是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太傅心里一沉,知道冠军侯府必生了大变故,他的话还没问出来,子合便仿佛羞愧得不能抬头,捂着脸哭着跑回屋里。

      下人连忙扶了太傅快步跟着子合进了内院,不想子合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太傅敲了半天门没响动,只得站在窗户外面,对着里面高声让子合把门打开,别哭坏了身体,什么事情说出来,别闷在心里憋坏了。不成想子合只顾哭,祖父的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分,只留了太傅在外面站着干着急。

      一旁管家从前院绕了进来,附在太傅耳边,将今晚冠军侯府的事情说了一遍,太傅不听则已,一听便是怒从中来,更兼知道子合曾经挨了平阳不少耳光,还忍着没跟他说,霍去病更是忘恩负义赶走了子合,又给她扣了“嫉妒”的恶名。子合是太傅的心肝宝贝,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且庄氏系名门,子合成婚未及四年,便被夫家赶了回来,霍去病如此行径简直不把太傅放在眼中,更是对庄氏一族极大的侮辱。太傅此刻顾不上霍去病计较,只怕子合一个想不开,便要寻死觅活的。

      太傅对着窗子吼了起来:“不就是个霍去病么!有什么好哭的!离了他,祖父再给你说一门好亲事!高门大户人家等着娶你的人多了,霍去病算是个什么东西!”
      听了这话,屋里一阵寂静,太傅心里一紧,不知道子合在里面干什么,正要去敲门,却见子合打开了门,太傅正要开口安慰,却见子合一手扶着门,边哭边道:“霍去病薄情寡义,祖父也是这般么?”

      “子合,你……”
      “祖父!子合问你!”听子合发话,太傅对周围使了个眼色,家奴尽皆退下。明月寂寂,院中只剩下轻微的虫鸣,太傅与子合对视良久,他看的出子合眼中的痛苦和愤怒,他知道这一问迟早会来,也猜到子合会问他什么。
      “浑邪王降汉之时,祖父说派出大将军受降封住河西是什么意思?祖父,你是不是早就猜到受降有可能有去无回,所以才生此计?李蔡被囚之时,祖父为何撺掇李敢联合将军们上书?祖父你心中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祖父可知此事一旦有失,军中便是大乱!”

      “问这些做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太傅轻舒一口气,躲开了子合质问的眼神。
      “我不问明白,就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这样惨!我本就没爹没娘,如今又没了夫君,没了孩子,纵然祖父忍心看我落得如此下场,我在九泉之下的爹娘岂能忍心?”子合说起爹娘泪如雨下,“子合本以为从此终生有靠,有人庇护,不曾想竟是一夜之间竹篮打水一场空!祖父你究竟在谋划什么?你知不知道,平阳公主指责你的时候,我一句话都不敢辩驳,我知道这里面不简单,我是愧不能言,更怕说漏了嘴,害了祖父,更怕伤了霍去病的心,祖父你可曾想过,你这是把子合往绝路上推,你到底安得什么心啊!”

      “老夫全是为了你!为了霍去病!”太傅暴怒,哪一件事情他不是处心积虑,哪一件事情他不是为了子合和霍去病的日子更舒坦,他知道霍去病不是卫青的对手,他一旦去了,子合和霍去病就无依无靠,他只愿在有生之年,将卫青除去,将卫氏势力彻底从朝中和军中排除出去,霍去病与子合便可高枕无忧,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眼中心思单纯的霍去病居然跟他来了釜底抽薪这一招,让他的苦心孤诣变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

      “祖父!”子合忽然跪下,“霍去病不是祖父啊!祖父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霍去病宁可负了天下人也不肯负大将军啊!他心中有情,可祖父您是无心之人啊!”
      “他懂什么!”太傅摔了袖子转过身去,“情?他对他舅舅有情,未必他舅舅对他有情,坐在那个位置上,不由他不争,父子尚能反目,何况是舅甥!就算今日他对大将军表了忠心,来日也容不得他!”

      “祖父,您争了一辈子,最后不也是孑然一身,我是您唯一的孙女,不也如今成了弃妇?您这样有什么意思啊?霍去病和大将军怎么样都是一家人,就算争胜一时,您斩得断他们的血缘吗?”子合诘问字字带血。
      太傅扭过头来,眼中的凶悍阴险竟是子合从未见过的:“不是霍去病和卫青争,是他们不得不争,不能不争,你以为陛下容得下卫霍二人和睦友爱吗?朝中势力此消彼长,才是真正的帝王制衡之术!老夫不是和卫青争,是在给你和霍去病求一条生路!”

      一语点醒子合,她的命运又何尝不是被陛下左右着,赐刀、赐婚、封赏,就是连嬗儿的名字也是陛下取得,哪一样不是陛下的意思,她可敢有半点反抗?当年不过一道圣旨就贬了太傅,她也只能跟着担惊受怕,后来又被楼船校尉监视着去见霍去病,她更是连哭都不敢哭。不过是有了眼前的富贵荣华障了目,其实也不过是命薄如飘萍。

      “好了,别伤心了,”太傅用手轻轻笼着子合披散的头发,“这口气祖父会替你出的。”

      不过才几日的功夫,弹劾霍去病的奏章就在刘彻的几案上堆成了山,刘彻十分无奈,这些奏章纯属没事找事,各种理由让人大开眼界,刘彻心中明白,全是因霍去病休了子合,太傅心中一口气不平,非得搅出些是非来。刘彻素知霍去病性格,不想他竟不声不响的休了妻子,这门婚事是他保的媒,霍去病拂逆了他的意思都是小事,毕竟夫妻的事情谁说的清楚,不合则离人之常情,可眼前这么一堆奏章,他也不能坐视不理,更不能让霍去病祸起萧墙,白费了他一番苦心。

      刘彻一时没了主意,瞪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霍去病:“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一个才入朝不到五年的将军,多少人参你?连庄少卿都出手了,你说你到底是哪点想不开,非要去招惹待诏处那群疯狗?”

      见霍去病不说话,刘彻只得自问自答:“你是不知道他们的厉害,一个个咬住一块皮,就能带下来你一块肉啊!朕又不能坐视不管,也对他们没法交代,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办?”

      “陛下!”霍去病起身跪在霍去病面前,“是臣的过错,请陛下处罚臣!”

      “行了!行了!”刘彻正烦的挠头的时候,只见平阳公主春风拂面而来,殿中大臣们连忙行礼,平阳问了刘彻安,便大大方方落了座,也不忌讳旁人,自己先掩口笑了起来。

      听见笑音,刘彻丢了奏章,抬起头,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问道:“姐姐为何事高兴啊?”
      “我来是为了陛下了我一桩好事!”平阳得意的看了一眼霍去病,刘彻顺着平阳的眼风望过去,却见霍去病仿佛恼火一般倔强的别过头去。

      刘彻不知道平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觉得此事定与霍去病有关,便问道:“何事啊?”
      “我想自庄氏走了,去病身边没了女人照顾不行,又拖个小小的嬗儿,所以特地选了一名女子给去病,那女子温婉可人,最是贴心,可去病嫌她身份低微,不肯屈就,还请陛下封个身份给她。”

      刘彻鼻子里哼了一声,太傅还没摆平呢,霍去病要是再娶,可真是能让太傅赤膊上阵和霍去病拼死一搏了。

      “陛下,”霍去病抢过了平阳的话头,“不是臣不肯屈就,只是庄氏虽去,可到底是正室,臣的犬子霍嬗即为她所出,乃是嫡长子,如今再迎娶一名女子,若她生下儿子,犬子将何以自处?况且所娶女子未知心性,若真如舅母所言温柔和顺倒也罢了,若是有一点歹心,臣年二十有三,三子之中两子夭亡,若犬子有不测,臣愧对列祖列宗!”

      平阳冷笑一声,自打子合走了,平阳安稳了一夜,第二日便觉得霍去病赶走子合,情非得已,他心中未必不念着子合,若想断了霍去病念头,必得转过霍去病心意,那子合不过仗着长得好,聪明娇憨会撒娇,老天照拂又得了儿子,自然作威作福,拿捏住了霍去病。如今需得一个女子给霍去病吹枕头风,这些世家贵族中,肯嫁给霍去病的自然不少,可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思来想去,李家自李广死后,便与卫氏面和心不合,如今两家一齐因奏章之事被陛下冷落,若是两家能重修旧好,就不怕军中的权势不回来。

      平阳将这番联姻的意思告诉了霍去病,心中也存着想试试霍去病忠心的意思,娶了李家的女儿,便是听从了平阳的安排。谁料霍去病只口不提娶不娶,只道是长灵门第太低,又嫌弃她是羽林中郎将周叔庆的遗孀,是个寡妇,觉得不吉利,怎么样也要娶个三公九卿的女子,这才不让人看笑话。谁想霍去病今天竟在陛下面前说出这番理由来,听着是冠冕堂皇,遵从礼制,终是为着庄氏的儿子,才不肯娶长灵。

      平阳忍着怒气,道:“去病真是言重了,这女子去病认识,当初可对去病仰慕的很呢。就是关内侯夫人的妹妹,长灵。长灵美貌聪慧不在庄氏之下,虽说身份是低微了点,可也更加谦虚谨慎,人品才德堪配去病!”

      “这么好,舅母怎么不留给自己儿子呢?”霍去病不张口便罢,一张口便要气死人,殿中本来沉默无声的大臣竟憋不住笑出了声,平阳自觉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反击,霍去病拱手对刘彻道:“陛下,臣还有公务要办,臣先告退了。”

      刘彻看着霍去病快步走出大殿,不待平阳张口,刘彻便道:“姐姐你也太操之过急了!庄大人这边还气未平,你就给霍去病出这样的难题,霍去病如今已经是众矢之的,姐姐就别火上浇油了!”

      “我是为他好!嬗儿这么小就没了娘,又被塞进了军中,哪有他这样做爹的,怎么能拉扯得了!”

      刘彻听着话音,想平阳又打起了小算盘,也不知一向心思周密的姐姐怎么就得意忘形了,这门亲事,让刘彻不由的警惕起来,可在几位大臣面前又不便点透,他摆了摆手,十分不耐烦:“姐姐,庄大人两代忠良,这门亲事还是朕赐婚保媒,如今闹到这步田地,霍去病年轻不懂事,一意孤行就罢了,姐姐也该体谅朕的难处!”

      平阳还要辩解,却见何永权捧着几个竹简走了进来,禀报说是待诏处送来的,刘彻翻了翻白眼,问道:“是参骠骑将军的?”何永权声如蚊蝇,哼了声“是”。刘彻眉头一皱,余光瞥见众大臣皆是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下,他心知此事不能放任自流,便故作轻松对何永权道:“以后这样的奏章就给朕攒着,朕看看他们倒是能给骠骑将军编排出多少东西来,庄大人教训自己家的孩子,他们也跟着搀和,这是庄大人的家事,以后少把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捅朕这里来!”

      刘彻言下之意最明了不过,他没有将庄少卿和霍去病的关系分的清清楚楚,更没有将这件事情秉公办理,反倒是用了“家事”二字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既是家事,别人自然不能多嘴,也更不能指指点点,众臣低下了头,不再多言。

      平阳碰了钉子从殿中出来,她气咻咻的快步准备回家,却见霍去病和周季庆懒洋洋的坐在公车司马门门口。平阳一边走一边嘟囔了一句“癞皮狗晒太阳”的话,然后拔腿就要走,不想霍去病站起来,伸手拦住了她:“舅母,去病有话跟您说!”
      平阳白了他一眼。
      “舅母为去病好,去病明白,去病更不忍心辜负舅母的一片心意。”
      “你知道就好!”
      霍去病似笑非笑:“当初庄氏也是舅母一门心思的要外甥娶了她,还在陛下面前要求这门亲事,不想她偏不识抬举,一心向着外甥,才让舅母嫌弃,逼着外甥休了她。”

      平阳听了这话变了脸:“霍去病,你不要血口喷人,休不休庄氏是你自己拿的主意,可跟我没有关系!”
      霍去病根本不管平阳:“如今又说长灵千般好,又要在陛下面前求婚事,若是这个长灵也不识抬举,不跟舅母一条心,舅母是不是也要让外甥休了她?舅母,看人可要看准啊!不然再休了长灵,外甥只怕没有姑娘敢嫁给外甥了!”霍去病说着说着,竟笑了起来。
      平阳深吸了一口气:“你想怎么样?”

      霍去病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舅母多心了,去病不过说说而已,别的不说,嬗儿也需要人照顾,长灵我要了,不过,就以平妻礼纳了她,一则嬗儿嫡长子之位不可动摇,二则也不辜负舅母的一片心!如此,舅母可满意?”
      “爱娶谁娶谁!”平阳甩袖便走,不想和阴阳怪气的霍去病纠缠。
      霍去病心中一片萧然,若能如此自由,他必是要娶了子合长相厮守。只可惜,和长灵的婚事是向卫氏家族表明忠心不二,他纵是心中再不情愿,如今也由不得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新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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