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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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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迟荀映在黎舒瞳孔内的脸猛地放大,近乎是以一种强势的姿态直接占据了黎舒的整个视线和大脑。
黎舒的呼吸慢了一拍,连下意识向后退的反应都还没做出来,迟荀却已经撤开了身子,站直身体,道了句“晚安”就走了。
迟荀睡觉的床和她房内的小型客厅只有一道可拉动的玻璃门隔着,她拉门进去的时候,门底下的滑轮和轮道之间还有轻微的摩擦声。
这声音轻且细小,却摩挲着耳膜发痒,呆在原地的黎舒浑身一颤,堪堪回过神。
如果迟荀这个时候回头,就可以清楚的看到黎舒那迅速变红的耳尖,甚至还轻微地动了两下。
黎舒回神的时候,喉咙一松,轻提了口气吐出,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剧烈又急切。
搞什么?
什么叫”哄个小鬼”?
黎舒又急又恼,十指不自觉地覆上脸颊,触到一片火热,又立刻针扎了似的缩回了手,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两颊都烧的红透了。
她的指尖蜷缩了下,她怎么感觉迟荀这个人……就跟只猫一样呢?
脾气阴晴不定就算了,还要时不时的伸出脑袋来蹭你一下,然后在你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再姿态傲娇的缩回去,最后矜贵地捻着步子走掉。
说直白点,这是撩.拨。
说的更直白点,这就是勾.引。
黎舒差点中招,等过了几分钟,她才慢慢变得平心静气,隔着玻璃门瞟了迟荀那边一眼,然后故作冷漠地飘出这个险些令她色令智昏的房间。
里面刚躺下的迟荀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在黎舒离开房间的一瞬间,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不是很黑,甚至透着淡漠的浅灰色,在没什么情绪的时候总是显得有几分冷漠,但她的眼形微挑,所以一旦笑起来,又有一股天生狐狸精的勾人模样。
冷漠又艳丽,高傲却慵懒。
真就如黎舒所想的那般,像只猫一样,难以捉摸。
哪怕是现在,迟荀侧身躺在床上,也是睫毛下掩,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叫人无从探知。
黎舒没死。
这是迟荀当初一眼就看出端倪了的。
彻底死亡的人的灵体如果在种种因果之下没有入冥界,只有两种归处,一是化作怨气更深更重的厉鬼,二是灵体随着时间流逝,自我意识逐渐薄弱,直到完全忘记自我,四处飘荡。
迟荀第一眼见到黎舒的时候,就感觉对方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况,像当时林扶摇所说的那样,黎舒太像一个活着的人了。
无论是音容笑貌,还是情绪感知,更甚是费尽心思的伪装和向她讨饶时用的小心思,都不像一个正常灵体该有的样子。
但那时迟荀又不能完全确定,直到当天晚上,她听到当时血玉里黎舒的心声之后,才在心里下了定论。
但黎舒的灵体在迟家墓地出现的诡异,不知来处,又毫无缘由,甚至还有所限制,这让迟荀不得不在意。
所以这两天趁着黎舒瞎闹的时候,迟荀查了一些资料和典籍,包括墓地建造之初所有的记录明细,甚至连已经落灰的族谱都被她翻了出来。
然而除了确认黎舒的身体确实不在迟家墓地以外,迟荀一无所获,她没有找到任何黎舒和迟家的关联。
一般来说,生前有执念,死后才会有所徘徊。
黎舒虽然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但只要是灵体,就会有因果。
那么,黎舒和迟家的因果……是什么呢?
迟荀想不通。
毕竟这总不能真的只是因为黎舒掀了她家几座坟。
她原本的打算是借着道歉的事将黎舒留在身边慢慢查。但今天晚上,也是就刚刚从墓地把那小鬼接回来后,她看着黎舒那张陷入悲伤的脸蛋,确实是心软了。
也罢,就先将明面上的因果妥善了结掉再说吧。
迟荀这样想着,再度闭上眼,很快陷入到熟睡中。
…
第二天早上,林扶摇掐着午餐的点儿,端着饭菜推开主屋的门,前脚刚迈进去,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的脚下似乎有东西,林扶摇隔着手中的托盘,半侧低着身子往脚下瞟了一眼——是一只鹅黄色的、全身都毛茸茸的玩偶熊。
林扶摇的身子有些发僵,她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熊搞得措手不及,但是这一脚她已经踩实,所以现在她抬也不对,不抬更不对。
“你踩到我的熊脚了。”
下方突然传来一道稍带幽怨的声音,林扶摇下意识抬了抬脚,重新站回门外,一句“抱歉”脱口而出。
空荡荡的室内,人都没见一个,却依旧听到对方回了一句“没事”。
然后地上那团刚说过话的、软趴趴的玩具熊就慢慢拖着圆润笨重的身体站起来了,身躯之大,遮住了林扶摇的全部视野。
林扶摇:“……”
因为玩偶里面都是棉花,所以黎舒站得有些吃力,四肢和脑袋都因为重力的原因往下垂着,整个一副庞然大物没骨头的样子。
换了常人看到这一幕,十有八九是要吓到浑身疲软的,但林扶摇跟了迟荀多年,大风大浪见的够多,所以也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冷静下来,并在一番合理猜测后确定了玩偶熊里面是黎舒。
“早上好。”林扶摇手端托盘,神色平静道。
黎舒顶着一张憋屈熊脸,回道:“早上好。”
她夜里从迟荀房间飘出来后,才意识到自己没有纸人可以附魂,但她又不想顶着灵体状态在屋子里飘一晚上。
于是思来想去、一番寻找之后,黎舒钻到了这个玩偶熊里。
但是这玩偶熊的面相不太好,眉毛皱着,脸垮着,眼神还莫名其妙地既悲伤又委屈,整个圆脸看上去苦楚极了。
整只熊脸又丑又苦又憨又笨。
黎舒昨天看到它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
“需要帮忙吗?”她看了林扶摇手里的托盘一眼。
林扶摇抿了下唇,语气尽量委婉道:“稍微让一下就好。”
这熊的身体实在过于圆润,将门堵得严严实实的,黎舒在低头的一瞬间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她的视线之内,尽是毛茸茸的肚皮层层堆叠,连脚趾头都看不到。
……算了。
黎舒叹了声气,干脆从玩偶熊的身体里飘了出来,一溜烟窝到了房间里的阴暗角落。
失去支撑的玩偶熊瞬间一塌,歪着脑袋倒在了林扶摇眼前,后腿还在地面上弹了两下。
黎舒窝在角落里,忌惮着阳光,脸色不太好地对林扶摇说:“你快进来,把门带上。”
“好。”
林扶摇端着托盘进来,关上了门,把饭菜在桌上摆好后,又去将门口那只趴在地上的熊捡起来,拍了两下灰,放回原位。
黎舒就着林扶摇熟练的动作,疑惑问道:“这个熊是迟荀的吗?”
林扶摇摆好碗筷,先是摇了下头,又点了下头,解释说:“这是直上送给先生的……
她顿了下,皱着眉,表情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生日礼物。”
黎舒噎了下,“…那你弟弟的眼光可真不错。”
从大鹅到大熊,林直上的选择总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林扶摇笑了笑,没对黎舒的违心话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顾及到自己弟弟的尊严,还是尽量找补道:“其实先生还是挺喜欢这只熊的。”
毕竟也是林直上千挑万选送师傅的生辰礼。
黎舒瞪大眼睛,隔空指着那只熊,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嫌弃,不可思议道:“她喜欢!?”
迟荀喜欢这样的?
迟荀这人的审美居然是这样的??
这么丑的???
林扶摇:“因……”
她没再继续说,因为在黎舒这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之后,她看见自家先生卧室的门开了。
而且就正对着黎舒身后不远处。
黎舒显然也听到了开门声,僵硬着将脑袋扭了过去。
迟荀架着身子,随意地往门边一靠,看上去松松散散的,她的睫毛下掩,半睁着的瞳孔内杂糅着星星点点的还未消退的睡意。
黎舒看见迟荀动了动嘴唇,接着就听到了一道慵懒的、带着刚睡醒时的喑哑的绝美嗓音。
“我喜欢个屁。”
迟荀正视着林扶摇,眼尾的余光却是放在了黎舒身上,压着嗓子道:“少给我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