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又复》风筝飘雪

15、第 15 章

　　熬过了苦夏，日子总算进入七月，赣州府的天气渐渐转凉，开始有了秋天的气象，已经到了早晚要添衣的季节。
　　一个多月来，锦绣在李府接待了赣州府以及赣县的大小官员家眷，寒暄，试探，逢迎，一个多月的应酬，锦绣只觉得劳累无比，心里无比庆幸李瑾这个巡抚的官职够大，正四品的官职，整个赣南地区，也就是知府能与之平起平坐。
　　这日，晚间熄灯后，李瑾难得一次不闹锦绣，原本以为能好好睡个觉时，李瑾突然俯在锦绣耳边道：“七月二十六是李夫人的生辰，这是我们新婚后，夫人的第一个生辰，倒是要好好办一办才行。”
　　闻言，锦绣的瞌睡立马不见了，黑暗中，锦绣翻身对着李瑾，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锦绣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却压得很低：“开始了？”
　　“嗯。”李瑾手上缠绕着锦绣的长发，一圈一圈的缠绕着把玩，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话：“为夫出京前，曾特意找钦天监帮忙算了日子，八月十六日，宜剿匪。”
　　“好。”锦绣的声音隐隐发颤，激动中透着跃跃欲试。
　　第二日，李瑾早早起来去院子里打了套拳回来，又沐浴更衣后，锦绣才慢慢起床。两人用完膳，锦绣看着小丫鬟将早膳收拾了，又有小丫鬟端了茶来，忙接过小丫鬟的茶亲自递给李瑾，一脸的讨好：“老爷，这个月二十六可是妾身的生辰，妾身想请些交好的朋友热闹热闹。”
　　“哦？”李瑾先是表示意外，随即赔罪般笑道：“是为夫疏忽了，竟差点忘了夫人的生辰，夫人的生辰自然不能马虎，兰香，此事交与你与肖妈妈去办，这个生辰宴，务必给办热闹了！”
　　“是！”兰香笑着应了，李瑾又转头问锦绣：“夫人生辰想要什么？
　　”
　　锦绣娇嗔了一眼，啐道：“哪有送生辰礼还问人的？自己想。”
　　“好好好，自己想，自己想！”李瑾一边笑一边往外走，临了还不忘朝身后摆摆手：“为夫去赚生辰礼的钱去了。”
　　那不正经逗趣的样子，饶是锦绣再想忍着，也不期然被逗笑了，锦绣一笑，屋内几个憋着的丫鬟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菊香更是忍不住道：“老爷对夫人可真好。”
　　原本是一句艳羡的话，锦绣却突然笑不出来了，敛了眼中笑意，吩咐梅香：“你合计合计这些日子来拜访过的官家夫人们，与竹香一块儿把请帖写了，让肖妈妈派人发出去吧。”
　　到了七月二十六日这天，李瑾在前院接待男宾，锦绣则在后花园招待一众女眷。
　　后花园东面，专门劈出一块空地搭了戏台子，唱的是湖广地区流行的花鼓戏，锦绣还是第一次听到唱词这样白话的戏曲，倒也觉得新鲜。
　　台上唱的是《刘海砍樵》，台下，锦绣身边的知县夫人刘氏突然叹了口气，语带伤感：“哎，也就在戏文上能看到刘海上山砍柴了，如今这世道，平头百姓哪还敢上山呀。”
　　锦绣一脸讶异，看向刘夫人：“这又是怎么说？莫非，山中有猛虎？”
　　刘夫人被锦绣说得一愣，只觉眼前的巡抚夫人脑子都是草包，脸上神情却更哀戚了：“夫人有所不知，如今这大小稍微有点名气的山呐，都被那些土匪给占山为王了，你说，这平头百姓哪还敢去？”
　　刘夫人身边的县丞太太张氏立刻附和上：“照妾身看啊，那些土匪比那猛虎还凶悍，猛虎尚有一斗之力，这土匪，又骁勇又凶悍，遇上了就是个死字！”
　　锦绣听得一愣一愣的，许久，才轻笑道：“我道是什么呢？不就是一群不知哪个山沟里钻出来乌合之众么？各位夫人太太，我看呐，你们就安安心心的看戏吧，我家老爷可是朝廷亲封的赣南巡抚，是带着能调兵的令牌来的，那些个土匪，还能与官斗？”
　　主簿家的太太薄氏一脸的不乐观：“夫人，不是妾身不信朝廷，只是，前几任巡抚大人都......”
　　“嗨！”锦绣挥了挥手中帕子：“薄太太你多虑了，我家老爷可是去边关上过战场的，之前几任能比？再说了，我可是悄悄探过我家老爷话的，我家老爷可是说了，对付这群乌合之众，信手拈来的事，无须过多伤身。”
　　锦绣说得一脸的与有荣焉，一旁一直未出声的知府夫人蒋氏淡定的喝了杯茶，又用帕子擦了擦嘴，才慢悠悠道：“如此，便是我等赣南一带的福气了，只是，不知李大人何时开始行动？”
　　锦绣一脸看傻瓜般的看向蒋氏：“瞧蒋夫人说的，这军国大事，何时是我们内宅妇人能知晓的了？”
　　众人脸色各异，尤其被鄙视了的蒋氏，脸上更是青红交加。
　　锦绣努力憋着内心的笑意，缓了缓，又凑近蒋氏，一脸的神秘而得意，声音却没有压低：“不过，之前无意中听我家老爷说了那么一嘴，他说，剿匪是大事，可不能太随意，所以，出京前算过剿匪的日子的。”
　　“算日子？”蒋氏旁边的同知夫人陈氏一脸的不可思议：“还是出京之前就算好的？那时，还是五月里头吧？”
　　锦绣点头，陈氏脸色僵了僵：“这日子都过这么久了，钦天监也不怕不准么？”
　　“嗨！”锦绣又挥了挥手上帕子：“这才几个月呢？怎么就叫日子久了？这大姑娘出嫁的婚日，不也是算出个一年半载的好日子么？这剿匪啊，一个样！”
　　陈氏僵笑道：“夫人言之有理。”
　　薄氏忍不住侧身过来继续八卦：“那，夫人可知钦天监给算的是哪一天呀？”
　　锦绣摇头，却又得意的道：“我虽不知具体是哪天，但我偶然听老爷说过一句‘且让他们好好过最后一个团圆日吧’，这不用猜都知，这日子呀，起码是中秋以后了，至于是哪个以后，你看啊，咱们分析分析。”锦绣一脸显摆的与薄氏说话：“就算中秋后马上剿匪，就这准备事宜，一天也太仓促了吧？所以，是吧？”说完，伸手从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磕起来，又凉凉的来了一句：“不过，谁知道呢？搞不好，钦天监算的日子还就是十六这天呢。”
　　说完，留下一众人神色各异，锦绣优哉游哉的看戏，话说，这花鼓戏还真是妙，不像其他戏种那样听起来总有那么点费劲，这简直就是大白话加唱歌呢，真真是通俗得狠。
　　其余各夫人见话题止住，也都纷纷看起戏来，正看到刘海与罗汉斗得要紧处，锦绣突然“啊”的一声，吓得在坐的夫人太太纷纷看过来，锦绣颇有些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点事来，没事，没事，各位继续看。”说完，自己却伸头与薄氏道：“我刚刚才想起来，昨儿老爷念叨了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十六才是个好日子呢。你说.......？”
　　薄氏心中一跳：“不能吧？”
　　锦绣却兴奋了：“要不，咱们两下个赌局呗，正巧，我瞧中了你那双面绣的手艺，若是我赢了，你便常来我这，直到教会我这手艺为止。唔，若是我输了，那我也随你开出一个条件好了。”
　　薄氏听得直发笑：“夫人这是垂涎我这家传的手艺呢，不过，这是否有些不公平？您这边听到的都是耳边风，妾身可是全凭您所呢。”
　　“哎呀！”锦绣懊恼的轻推了薄氏一下：“你是不知道我家老爷，关于公事，可是一个字都不肯跟我说的，我这也凭的是猜测，哪里来的耳边风？”
　　听了全程的蒋氏忍不住，眼中含笑帮着锦绣一起劝说：“家夫也曾私下夸赞过李大人，依我看，李大人确实不像是让内宅插手公事的人，夫人这边厢猜得也很费劲，薄太太不妨跟夫人赌一赌。”说着，从手上取下一个白玉镯子放桌上：“不过，我也来给你做个添头，下个注，若果真输了，你也不是独一个不是？我赌夫人猜错了，不是十六这日。”
　　其余夫人见有这样的热闹，也纷纷从身上取了东西出来，或押锦绣赢的，或押薄太太赢的，一时，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