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又复》风筝飘雪

13、第 13 章

　　马车一路疾驰，当晚歇在奉新，因身份互换，冬菱和翠桃跟着真正的巡抚夫人往长沙府去了，锦绣身边伺候的丫鬟变成了梅香，菊香，竹香和兰香四个，到了驿站，李瑾以赣南巡抚的身份要了一个院子，安顿完毕后，李瑾去了隔壁房间处理宫务，锦绣则是将四个丫鬟叫到跟前认人。
　　说起来，这四个丫鬟也好认，因是以花命的名，四人头上簪的便是对应的花名，极是好认。
　　锦绣单从四人的笑脸上便看出四人性格迥异，梅香鹅蛋脸，笑起来唇儿微勾，一看便知是个沉稳的。菊香脸蛋圆圆，一双圆眼笑的眯成一丝缝，嘴边梨涡若隐若现，是个活泼可爱的性子。竹香则长着一张娃娃脸，身材也是四人中最为娇小的，笑起来嘴巴微张，眼儿弯弯的，一看便是爽利性子。兰香看着与梅香一样是沉稳性子，只笑起来杏眼微弯，看着比梅香更明媚。
　　此次出行兹事体大，四人能被挑中自然也不是等闲的丫鬟，四人一番自我介绍后，梅香便主动说起自家夫人的事来：“我家夫人乃是保定容城县令家的庶女，在闺中时声名并不显。因此次老爷外放的是赣南，又是续弦，老夫人无法，这才挑中了我家夫人。”
　　兰香接话道：“也是因此，对外是老夫人嫌弃我们夫人小门小户出身，身边丫鬟必是不得用，特选了我们四个专门服侍老爷和夫人。因此，夫人您大可放心，我们四个也是才到夫人身边伺候，就算外人看着我们不熟悉，也是自然的。”
　　菊香笑嘻嘻点头：“若是有人问咱们李府的事，我们都是家生子，自是知道一箩筐。”
　　“但若是问到夫人，我们也才刚到夫人身边伺候，哪里知道什么？”竹香两手一摊，耸了耸肩。
　　锦绣听罢，舒心一笑：“既如此，我是新嫁进李府的，对李府一知半解才对。”
　　如此，自己到不用费心去扮演另一个人了。难怪李瑾敢事先一点儿信息也不透露就带着自己偷梁换柱。
　　半月后，新任赣南巡抚李朝阳携妻赴任，巡抚衙门位于赣州。
　　入赣州前一日，还在马车上，李瑾便拿了一堆厚厚的卷宗给锦绣看，皆是南安，赣州，汀州，漳州等地剿匪的记录。
　　看完这些卷宗后，锦绣第一个反应是，李瑾竟真的是来剿匪的。卷宗上记录着四地大大小小的兵匪交战经过和结果，而朝廷竟是负多胜少。
　　不过，这些给自己看做什么？难道自己也要上阵杀敌不成？
　　锦绣一双大眼明晃晃的望着李瑾，不明所以。
　　李瑾见此，指了指她手中的卷宗：“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锦绣拧眉，低头又将卷宗一张一张的看起来，原本是快速过一遍的，看着看着，锦绣的速度缓了下来，当看到最后一张时，又忍不住翻出前面几张来一一对比，李瑾见状，眼中惊讶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惊喜。
　　终于发现其中异常，锦绣眼中闪亮，抬头看向李瑾：“这些战役，每次官兵出击，不是扑空便是中埋伏，真正正面对抗并赢的只有一场。”锦绣拿出其中一张卷宗来：“但这场战役，我军死伤十人，杀匪五人，捣毁匪窝却没有缴获任何战利品，反而教其余匪徒逃窜投奔他处。这场胜利，怎么看都像是那些山匪故意让出来的。”
　　李瑾点头：“没错，这就是不寻常的地方了。”
　　见李瑾认同，锦绣仿似受到了鼓舞，继续分析：“可是，这些山匪怎么会消息如此灵通？好似朝廷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提前知道，所以，官府中必定有他们的内应。”
　　李瑾颔首，认可锦绣的分析，随即，将锦绣手中的卷宗抽走，笑看着锦绣：“没错，官府内不但有他们的内应，想必还不少，此次我们入赣州，敌在暗，我们在明，作为巡抚夫人，赣州府大大小小的官家夫人想必都会登门拜访，到时可就要辛苦夫人了。”
　　难怪要给自己看卷宗，锦绣心中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看着李瑾，难得露出彷徨：“我，我真的可以吗？万一把您的事弄砸了......”
　　“砸了就砸了呗！”李瑾懒懒的伸了个懒腰，脸上神情又变成了往日的桀骜不逊：“天塌下来还有爷给你撑着呢，你只别自暴身份说自己不是巡抚夫人，其他都不是问题。”
　　得了鼓励，锦绣也有些跃跃欲试：“那，那我需要做什么？”
　　李瑾以手撑颚，手肘撑在曲起的膝盖上，就那么静静的望着满脸透露着渴望的锦绣，还真是奇了，往日只觉得这女人外表看似柔弱，骨子里有一个韧劲，透着无尽的生命力，让人即想抓在手里狠狠的欺负又想放在掌心好好的呵护。原本带她出来，是因为知道赣南这地方穷乡僻壤，可找不到什么好消遣的地方，莫说消遣，恐怕连吃食都耸然无味，身边又没有熟悉的那几个跟着，总不能在赣南几个月，甚至是一年半载，除了剿匪就是剿匪吧？
　　不曾想，身边的娇花还能遇事不乱，沉着冷静，对战事也有敏锐的触觉，简直是一点就通。
　　突然间灵光乍现，李瑾觉得，自己可能有了一件更有趣的事可做。
　　“锦绣，到了赣州，除了应酬那些官家太太外，你扮做我的幕僚，跟着我学剿匪吧。”李瑾兴匆匆的提议。
　　原本期待得到任务的锦绣不禁一愣，看着李瑾，眼神呆滞：“我，我可以吗？”
　　比之前的疑问更不确定，不再困于后宅，可以如男儿一样跟在他身边运筹帷幄，谈笑风生，那样的情景诱得锦绣的心脏跟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眼睛却紧紧盯着李瑾，生怕那只是他的玩笑之语。
　　看锦绣紧张成那样，李瑾便知锦绣是喜欢的，心中畅意，故意逗她：“当然，想做我的学生，可是要有资质的，让我来考考你，此次入赣州，若是应酬那些官家太太们，你觉得你该怎么做？
　　可要好好答，答好了，爷就收了你这个学生。”
　　锦绣歪头想了想，脑中琢磨着，嘴上缓缓道：“这些官家太太们上门拜访，要么是来试探虚实要么就是来巴结的，世子......”
　　“老爷！”李瑾捋着下颌的假胡须纠正。
　　锦绣立刻改口：“老爷想要抓出内奸，那前期必然是要迷惑他们，让他们放松戒备才好，所以，作为巡抚夫人，被老爷带在身边，对剿匪之事一无所知反而不美。”说着，似想到什么，锦绣低低笑了下，脸上露出红晕来，羞涩道：“我是新妇，出身低，经历少，但年轻貌美得老爷欢喜，年纪轻轻便做了巡抚夫人，少不得狂妄些，对老爷剿匪一事，自是踌躇满志的。”
　　李瑾看着锦绣娇羞的说着自己是新妇，虽是假扮，但听锦绣亲口说出，胸腔内无端溢出一股满足感。
　　“若是有人探话呢？”
　　“赣南巡抚奉旨剿匪，能调兵多少，调哪里的兵，调令上都写着的，我自是可以透露的，别的，我确实不知道呀！”锦绣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李瑾回答。
　　见李瑾微笑着，并没说什么，才继续道：“不过，暗地里，我却也要观察看看，这些官家太太背后的关系，哪几家交好，哪几家不合，看看其中是否有可以利用之处。别的，到时候可能还要见机行事。”
　　说完，锦绣屏息看向李瑾，等着他最后的决定。
　　李瑾这次没再逗弄锦绣，眼中满满的赞赏：“不错，比我原本设想的还要多，这次考核算你过了，以后允你扮做幕僚跟着我。”
　　“妾身谢过老爷的教诲之恩。”锦绣双手抱拳学着男子的样子给李瑾行礼，眼中笑意直答眼底。
　　李瑾看着这样的锦绣，也笑了，这是自杨敏政入狱后，锦绣露出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因为这个笑，李瑾甚至觉得，两人的关系更为亲近了，这是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