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野火》七月在予

22、chapter22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东州市中心公园里行人寥寥，大部分人都在家里休息。公园对面的一家酒吧灯光闪烁，门口停满了一列车，其中不少是奥迪、兰博基尼、劳斯莱斯、宾利，一直绵延到非机动车道上。

　　酒吧里的人却比往日少了。

　　谷微一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带上工作牌，左边有一个男人正在打理自己的假发，脸色沉重。

　　“你好了吗？”谷微一拍拍自己前额上的碎发，确保自己今晚看起来没有太大的瑕疵，因为叶凛会来。

　　“我很紧张，这头发……真是一句话说不清楚，我就怕到时候突然被风掀翻，就丢人了！”姚程把假发套戴在头上，“你帮我看看歪了吗？”

　　“早叫你赚钱要小心。”谷微一看了一眼，“看不出来。”

　　两人一身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外加黑色马甲，谷微一破天荒地在领子上戴了领结，他不太喜欢这种太零碎的修饰。

　　姚程被安排去清点酒水，谷微一和林宇负责端送酒水，程薇则负责去门口迎宾。卢频岸全场调控，应对突发事件。

　　叶凛进入酒吧，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西装，打了深蓝色领带，黑色将他的皮肤衬得很白，眼神犀利，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程薇看到他走进来，立即弯腰伸出右手：“您好，请往这边。”

　　他点了一下头，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去预定的包厢。这次王钟斌比之前更加谨慎，他预定了一个地下的会场。走进电梯，他伸手按时，看到走廊上谷微一右手托盘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另外两个同事。

　　两人相遇，谁也没有打招呼，都默契地装作不认识对方，谷微一后面的两个同事走进电梯，四人下楼。

　　负一层到了，三个工作人员让客人先出去。负一楼的包厢只有一个，占地一百多平米，布置得很简洁，中间只有一张圆桌，桌边摆了十几张椅子。王钟斌的保镖拿着检测仪在墙面周围测试，进入包厢的人也要检测，防止有人带入其他的窃听设备。

　　王钟斌坐在东面，没有带他的秘书，旁边是项目的合作者药学院教授褚申江、卫庄卿，还有他的同门师兄蒋作斌、邓启明。其他七个人面生，之前他没有见过，他猜测这七个人应该就是另一条实验思路的负责人。

　　“叶教授，姗姗来迟啊！”王钟斌起来迎接他，“我王某人都怕你今天不来了呢！”

　　“答应来就一定会来。坐吧。”叶凛的口气比较冷淡，他一向都是这样，对聚会不感兴趣，只对自己的科研项目有热情。

　　“师弟，来来来，最近你瘦了很多啊，是不是实验跟得太紧了？”师兄蒋作斌说道。

　　邓启明补充道：“师弟啊，其实不用每一步都跟着，那些研究生博士生就放手让他们去做就行了。”

　　“给他们做我不放心。”叶凛淡淡地答道。

　　他们三个人都是一个老师带出来的，同在李秉烛门下学习做研究，毕业后同时选择留校任教，但实话实说叶凛性格比较内向，他跟这些师兄在师门的时候并不熟络，平日里也没有多少走动，只不过这一次是因为同时与东州生物制药合作项目才聚到一起。

　　“哈哈，我这几年的论文都是用我学生的，要是没有他们，我一个人又教学又搞科研怎么可能一年有十几篇SCI呢？”褚申江脸上有些得意。

　　“褚教授，你的想法不错！我都不敢，怕被学生举报。”

　　“我告诉你，你不要拿那些看起来特别强势或是背景特别硬的学生的，他们闹起来真会让你得不偿失，之前我有一个朋友在北京就是看走了眼，拿了一个博士生的论文，结果人家直接把事情捅到上面，他直接进入教育部黑名单。”

　　“褚教授，你这么多年都没失手，是不是有什么窍门啊？”

　　“当然有一些窍门，你看那些比较怯懦内向又没有什么背景的学生最容易摆布，叫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褚申江舔舔嘴唇，他喝了一口面前的武夷山大红袍，口味纯正。

　　叶凛在王总对面的位置上坐下，谷微一给他上了一杯茶，随后站在一旁。

　　“王总，你看到了吧，咱们的叶教授才是真正为科研拼命的人，我们这些都是俗人。”邓启明笑呵呵地说道。

　　“来，咱们举杯为叶教授祝贺，祝贺叶教授的实验顺利完成，也祝各位教授心想事成，名垂青史啊。”王总站起来举起酒杯。

　　谷微一和其他三个酒侍在包厢里门口最近的地方站成一排，他听到王总的话暗自在心里嘲讽：满座衣冠皆禽兽。

　　其他人也站起来面带笑容地举起酒杯碰杯，尽管叶凛不太乐意，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与他们碰杯。他坐下来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谷微一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拿酒杯的手有些颤抖。

　　寒暄完之后，王总叫人上菜，谷微一和其他三个侍应生走出去，随后将外面的餐车推进来，四个人将菜摆到桌面上。他们这里不是餐馆，按道理只提供酒水不提供食物，在王钟斌的票子吸引下，老板根本不在乎什么规则，让他们从五星级餐厅请了三个厨师过来。

　　王总看看叶教授的脸色，又看看谷微一笑嘻嘻道：“谷先生，听说你是这家酒吧最好的调酒师，要不给我们几个调一杯？”

　　谷微一开好葡萄酒：“你们想喝什么？”

　　“调你最拿手的吧。”

　　“我最拿手的是忘忧，但是忘忧糖分高，口味偏甜，我怕各位到时候喝了我的忘忧就不想再吃饭了，所以我打算给大家调一杯饭钱的开胃酒——良辰美景。”谷微一看着满座客人侃侃而谈。

　　王钟斌看了一眼叶教授，发现叶教授脸色不太好。

　　谷微一调好了酒，按顺序给每个人摆上，摆好之后，四人退回原位站着。

　　“你们走吧，一会儿需要再叫你们。”王总给他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心领神会跟四个人说。

　　四人离开。

　　王总看着门关上后才慢慢开口：“今天找各位教授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我从公安局的朋友那里得到一个重要消息。”他打开包厢内的投影设备，将手中的照片投影出来。

　　“这个项目是秘密进行的，但是我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所以请各位教授回忆一下自己有没有被人监听……”

　　叶凛冷冷地摘下手表摔在桌面上：“王总，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会监听我们？”

　　其他的教授立即检查王总送的东西，王钟斌的笑容僵在脸上：“叶教授，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呀，你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手头还有一个这么重要的科研项目，我作为你的合作伙伴真怕你出什么叉子。”

　　“王总，你可真不够意思，桌面上谈合作，是朋友，背地里监听我们，根本不信任我们。”邓启明揶揄道。

　　叶凛冷哼一声：“我有理由怀疑是你那边的人泄露出去的，你之前监听我的那些内容，我劝你最好尽快删掉，免得泄露出去让我这个教授难堪！”

　　“那些东西我早就删掉了，您放心叶教授，您的事情我这里绝对保密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现在你最好先查查你的手下是不是有记者之类的。”褚申江建议道。

　　“我这边已经在查了，各位教授们也请你们注意一下自己的周围也没有比较可疑的人物。”王总的目光望向叶凛，似乎着重对后者说。

　　“你到底想暗示什么？”叶凛盯着他，“对我爱人有什么意见吗？你若是怀疑，尽可以去查，他的身份凭你的手段还查不出来吗？”叶凛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这笑容在王总的眼里特别扎眼，他知道叶凛知道他调查过谷微一的身份可是谷微一的身份太简单了，就是一个普通的调酒师。“叶教授，您误会了，我只不过好心提醒你，毕竟那个调酒师一出现在你身边之后，我们的实验照片就泄露了。”

　　“你要我说什么？”叶凛拿起酒杯一口喝完了良辰美景，赤霞珠的口味有些酸涩，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薄荷和雪松的冷冽感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我跟他十年前就认识，你去调查他的时候应该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十年前我在横断山区科考，从山上摔下去，是他把我从鬼门关背回来。从那时候我就喜欢他，有问题吗？这个世界谁都会出卖我，唯独他不会。”

　　在场的其他人静静地听着，没有人敢插话。

　　叶凛的脸由于酒精的作用有些红，他松了松领带：“王总，我是学者，你是商人，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如果你再敢对我的私人生活指手画脚，再敢觊觎我的人，再敢找人来偷我实验数据，我可要单方面毁约了。毕竟找我合作的公司可不止你东州生物制药一家。”

　　“叶教授，不要生气，咱们可以慢慢谈，其实我也没有怀疑各位教授的周围有间谍，只是今天出了这事，我们都需要提高警惕。来，不谈这些了，我一定会抓到举报人。今晚就当是我给各位赔罪了。”

　　酒过三巡，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叶凛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他强撑着站起来：“王总，还有各位师兄朋友们，我先走了。”

　　“哎，叶教授，要不要让我保镖送你？”

　　“不用。”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拖着有点瘸的左腿出门，连自己的包都忘了。他出了门，负一楼的走廊开满了灯，亮堂堂的，镀金的装潢在灯光中有些闪眼，走廊中挂着仿制的达芬奇名画——《最后的晚餐》。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看着镜子中惨白的脸，他咬着牙用颤抖的右手挽起袖子，左手胳膊上的针眼周围的皮肤都青紫了一大片。他放下袖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走上一楼，吧台那里站着的谷微一看到他，就立即过来过来搀扶，对方身上有浓郁的酒气：“怎么喝了这么多？”

　　叶凛没有说话。

　　“你开车来是吗？”

　　他的双眼无神，听到了对方的话点头。

　　“我扶你去。”谷微一带着人走出酒吧大门，他向右看到门口的一列车，“哪辆是你的？”

　　“那……”两人走了一段路，叶凛指着一辆停在路边临时车位的黑色宾利，他按了自己的车钥匙开锁。

　　“钥匙给我。”谷微一将人塞到副驾驶位上，伸手拿对方的钥匙。

　　叶凛死死抓在手里：“你成年了吗？”

　　“叶教授，我都二十六岁了，你喝糊涂了吧？”

　　叶凛的脸扭曲了一下，他捂着额头：“你有驾照吗？”

　　“有啊，我还偶尔当代驾。”他感觉到叶凛的手一松，对方把钥匙给他。

　　他启动车子从临时车位开出来：“学校吗？现在学校还开门吗？”

　　“不开。”

　　“那你去哪儿？宾馆吗？”

　　“你家。”

　　“叶教授，你真的喝糊涂了，我家不再这里，我住的是酒吧的员工宿舍，不敢带你回去。”

　　叶凛的眼神清明了一下他抬起左手送送脖子上的领带，有点闷：“去我家，初岳区中山花园。”

　　“嗯，你坐好一点。”他刚想启动车子，看到对方连安全带都没系，斜靠在车窗上，他将人扶正了，又伸手将安全带给人系上。对方幽幽地说道：“我包在负一楼。”

　　“我帮你去拿，在这儿坐着。”谷微一走下车，半夜的街道很寂静，十几米都没什么行人，很多店铺都已经暂停营业了。他走进酒吧，打了电话给卢频岸说自己今晚要提前下班，对方不允许，破口大骂，说他要是敢提前离开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谷微一挂了电话，他也不在意这些事，走到电梯，叶凛的师兄邓启明出现在电梯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是来拿这个吗？”

　　“嗯，师兄。”

　　邓启明习惯性地笑着：“好好照顾他，我这个师弟啊，从来没有爱过谁，他其实过得挺苦的。”

　　“是啊，都怪我之前没有拦住他，让他从山崖上滑下去。”

　　“其实那还不时最痛苦的，在科考的前一年他发生了车祸，左手骨折就算好了之后也不太灵活，他从横断山区回来后他父母在海上发生了海难，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当时我们导师很关心他，开导他，后来导师自杀了，他就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不想再跟任何人来往。”

　　谷微一听着对方平静的叙述，心里大为震惊，这些事……叶凛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我会好好爱他的。”

　　“我还要告诉你一个要注意的事，他现在只剩下他的事业了，希望你不要毁了他的前途。”

　　谷微一拿着公文包：“不会，我们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公开。”

　　“那就好。走吧，别让人等急了。”邓启明点了一支烟，走出电梯站在一棵植物旁边吸烟，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