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野火》七月在予

18、chapter18

　　回到酒吧，还没有到他上班的时间，他回了趟宿舍，姚程还在床上躺着，他醒了又睡，桌面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勺子还插在泡的发涨的泡面中。

　　似乎听到宿舍的声响，床上的人轻轻嗫嚅了一句：“谁……”

　　“姚程，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还好……查到什么了？”

　　“他们的程序和批文都没有什么问题，你是不是被中介骗了？”

　　“我不知道，我去卖血，在血站旁边有一个中年人给了我一张试药的广告，让我去试试。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好好躺着吧，尽快把身体养好。”他弯腰脱鞋的时候发现窗下有很多头发，都是短的，“你掉头发了？”

　　“嗯，我感觉头很痒。”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不！不去，去一次医院得好几百，我不去。”姚程拉起被子把头盖起来。

　　谷微一也管不了他的事，他想起照片的事，绝刀姚程试的腰跟叶凛拍到的应该不是同一种。这是三人宿舍，林宇在对面最靠近厕所的一铺，他跟姚程则是靠近门口的一铺，两人属于对铺。

　　他拿了毛巾和几件干净的衣服走进厕所冲了个简单的热水澡。

　　*

　　晚上十点，他换了身工作服，去吧台当调酒师。今天来捧场的多了好多学生模样的人。

　　“老师！模特老师！”

　　听到第一声老师的时候，他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是第二句他直接回过头，吧台右边坐着一个短发青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金属系夹克。

　　“老师，你不认识我了？”

　　谷微一当然认识，只是他目前不想理会他，他手头还有很多事要忙：“认识，你是王文意。”

　　“原来你记得我，我以为……”

　　“你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他抿抿嘴唇神情满是期待。

　　“我忙着呢！你要点什么？”

　　“嗯……来杯你最拿手的。”

　　“好，一杯忘忧，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吗？”他默认来这里的人大多是心情不好。

　　“不要太甜，度数也不要太高。”谷微一去调酒，那人又开口，“老师，你为什么会去当人体模特？”

　　“缺钱呗。”谷微一调好酒端过去给这个学生，说实话，对方在学校穿得很普通现在换了一身他都有点认不出来了，摸摸鼻子，对方身上的香水味让他的鼻子有点痒，他一向不喜欢过度浓烈的味道，“以后不用叫我老师，我也算不上你们的老师。”

　　“可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们你的名字。”

　　谷微一指指自己胸前的工作牌：“我名字。”

　　“那我叫你谷哥、微哥还是一哥？”

　　“直接叫我名字吧，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他看到对方的右耳上戴着耳钉，在光下闪着光。

　　“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吧……我有一个哥哥，他从来都看不起我……不好意思，我说多了，那我走了。”王文意眨眨眼睛，他端起酒杯眼带笑意地看着谷微一抿了一口，尽管这杯忘忧的口感很好，但他的注意力都被谷微一吸引了。

　　“有一些人本来就是自大狂妄，不用管他，你悄悄努力，总有一天积蓄力量做出成绩，他自然不会看不起你了。”谷微一用抹布擦台上洒出的酒水。

　　“可是你知道他为什么看不起我吗？他不是我亲哥哥，只是同父异母的，他憎恨我妈抢走了他妈妈的位置，连带着憎恶我。”酒杯被他修长的手指整个握在手掌里，忘忧的颜色在光下闪着红光，与他眼中失落的光交相辉映。

　　谷微一的情感调解工作又开始了：“上一代的事何必牵连到下一代，错不在你，你也不要太压抑自己。”

　　“一开始我也觉得不公平，后来我放宽心了，因为在这个家庭里他才是多余的那一个。”王文意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暴戾之气。

　　“有些事过去了就好，能放下最好。”

　　“是啊，哥我也这么觉得。我现在学艺术，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就不会再痛苦了。”他摆在吧台上的手在玻璃上划了几下。

　　“哥，你到周六下午会来吗？”

　　“你干嘛这么问？”

　　“没什么，我怕你不想去了……”

　　“怎么会呢？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办的。”谷微一想想他去当模特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再去接一些工作室的活也不碍事。

　　“哥，你吃饭了吗？”他右手支着下巴。

　　“下班了再去。”又有五六个客人来点酒，谷微一更加忙碌了。

　　“哥，我请你去吃个饭吧？”

　　谷微一回头笑笑：“你没看见我现在忙着吗？我下班了你还要回去上课呢！”

　　“不碍事。”王文意笑起来眉眼弯弯，他看着谷微一忙碌的背影，打了个电话。

　　谷微一忙完这一批客人，回到吧台坐在王文意的对面伸了个懒腰：“你不用上自习吗？”

　　“不用，晚上很自由。”他将右手食指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眼里露出一丝狡黠。谷微一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奇怪，随后他接到卢频岸的电话，说放他三天假。

　　“哥，怎么了？”

　　“经理说要放我三天假……”他比较担心的是自己的工资，反思自己这几天也没有做什么事，只是昨天在叶凛那里留宿请了一晚上的假，怎么突然要给自己放假。

　　“好啊，哥，我正好请你去吃饭。”

　　谷微一擦擦手指，手上沾了很多的酒水：“我去换身衣服。”

　　“不用，就这样挺好的。”

　　谷微一就跟着王文意出去，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劳斯莱斯，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个学生可能不是一般的工薪家庭，这样一个人请自己出去难免不怀好意：“我想起了一件事，这边有条小吃街，那里的东西不错，你应该没吃过吧？”

　　王文意的眼睛微眯了一下：“嗯，没吃过。”

　　“既然你喊我一声哥，这次我先请你吧。”

　　“好啊，哥，那我们是走路去吗？”

　　“不远的，就前面过了红绿灯就是了。”

　　“好吧，既然哥哥想去小吃街，那以后我再请你。”车右边站着一个黑色西装男，他看到王文意的眼色就将车开走。

　　两人走去小吃街，晚上的人不算多，个个都戴着口罩，烤翅、烤腿、麻辣小龙虾的香味充斥着整条街，王文意的眼里满是好奇，他拉着谷微一左看看右瞧瞧，似乎是生平第一次来小吃街。

　　“哥，你要吃什么？”

　　“往前走，前面有一摊小龙虾特别棒，麻辣爽口，外焦里嫩。”谷微一介绍着这里的小吃，烤串、汤包、小笼包……“要是前几年这里的人才叫多呢，有一次我朋友被挤掉了一只鞋子。”

　　“要是早点认识哥哥就好了。”王文意跟他走得很近，身上的香水味一直往他鼻子里钻，两人垂在身侧的手时不时碰在一起。

　　“认识早跟晚都不碍事，重要的是说话投机，有的人认识两三天就感觉像是上辈子认识见过一样，而有的人就是认识一辈子还像个陌生人一样……”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叶凛，尽管他们曾经不止一次有过亲密接触，却连电话都没留，想到这儿，他发觉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叶凛。

　　“哥，怎么不说了？”王文意看着他的脸，学画画的人观察能力比一般的人要强，“哥，你不开心了，每次你一有心事，眉心就会有些不自然。”他抬起手格外温柔地将对方眉心的褶皱展平。

　　谷微一别开头，他现在不喜欢别人碰他了，尤其不喜欢让别人以过度暧昧的手法抚摸他的脸。

　　“哥哥，你也会害羞啊？”王文意缩回手笑得弯下腰。

　　“前面就到了。”谷微一不想跟这人有更深的交往，他心里跟块明镜似的，一个富二代怎么会有心思来跟他交朋友，不过是觊觎他罢了，不过他好歹是自己的金主，只要他的行为不过分越界，他还是可以陪他玩下去。

　　两人在一家名为旭哥啤酒城的店停下，谷微一向里面端盘子的中年大叔喊了一句：“旭哥，两瓶啤酒和六斤小龙虾。”

　　“马上。”

　　“坐吧。”谷微一拉了一张凳子出来放在自己的右边，两人坐在一张长桌最右边，面对马路，头上只有一顶张开的大伞，桌面是铝制的。

　　“哥，你经常来这儿吃吗？”王文意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是啊，关键是这家做出来的好吃，小龙虾个头大，味道足。一会儿你尝尝。对了，你没什么忌口的吧？”

　　“没……没有。我只是没来过这里，怕不干净。”

　　“也对，看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经常跑五星级餐厅，当然没有来我这儿吃过。不过，我店里的东西可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东西呢你也别担心，我们不是黑店，都有经营证的。”旭哥围着围裙，端来了一盘麻辣小龙虾，随后又拿出两瓶啤酒放在桌上。“你要是不信我的，你可以看看谷微一，他在我这儿吃了五六年了，不一样健健康康的吗？”

　　“旭哥，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认识的朋友多带几个来，别让人家老觉得咱们的小龙虾很差！”

　　“也得人家愿意来我才能带过来啊！”谷微一笑呵呵地说道，他拿着开瓶器帮对方开了啤酒。“旭哥，赶紧去忙你的吧。”

　　“我走了，你们慢吃。”

　　“嗯。多谢老板。”王文意谢过老板，看着桌面一大碟的小龙虾，洒了一层辣椒油和香料粉，香味扑鼻，他就要伸手去抓，“看起来很好吃！”

　　“哎，等等……别那么猴急！”谷微一拦住他，拿起旁边的塑料手套，“穿好再用手剥。”

　　王文意穿上塑料手套，他看着对方怎么剥，他自己也怎么剥：“哥，你剥出来的虾真好，我想吃你剥的。”

　　“给你给你。”谷微一将小龙虾放到他碗里，他又拿起另一只虾剥壳。

　　行人的脚步匆匆走过，对街边的月色和灯火来说都是过客，只有两人在这家最普通的街边小吃摊前轻松自在。

　　王文意眉间的阴郁之气消散了不少，他笑起来脸颊上有酒窝，还有两颗特别突出的虎牙，尽管二十多岁，看起来无拘无束的时候有种长不大的感觉。

　　谷微一剥了小龙虾给他，他揪着对方的手咬下去，咬在去了壳的龙虾上，温热的嘴唇碰到谷微一的手，有时候尖锐的虎牙偶尔会刮过谷微一的手，他的视线对上谷微一的双眼，总会抑制不住流露出一种占有的欲望，但他很快收敛克制下来。

　　谷微一自然也能看出来，这小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善类，扮猪吃老虎的伎俩在他眼里还真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手段。

　　他配合他演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