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野火》七月在予

17、chapter17

　　画室里，谷微一□□站在台上当模特，让学生们画，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工作，只要学生们进入状态，把他当成雕像等静物，他就不会太紧张。

　　他今年二十六岁，根据学生们的聊天来看，他是他们见过的最年轻也是最帅的人体模特。不过，他从没过分在意自己的外表，用程薇的话来说，就是帅而不自知。他的思绪不断飘荡，进而转移到了叶凛身上，叶凛也帅，不过他认为他是恃帅而骄，整天板着张脸，好像见谁都欠他十八百亿似的。

　　前面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的钟泽山也很帅，这种帅气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与叶凛严肃刻板的科学家气质不同，钟泽山天生自带着浪漫气息的艺术范，他走到哪个学生旁边，那个学生的表情就有点欢喜。

　　这些人的小心思都逃不过叶凛的眼睛，他的目光对上王文意，发现后者也看着他，随后那人立即低下头画画，脸刷的红了，握笔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他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学生……不太对劲儿！观察的人多了，自然能从他们的微表情里看出一些门道来，有时候喋喋不休的一大堆其实比不过一个眼神。

　　可他猜过这么多人的心，却唯独猜不到叶凛的心，那人覆盖着厚厚的冰，像一只刺猬一样，习惯于把自己藏起来。

　　实际上，他得到了他的身体，却从未走进过他的心。

　　下了课，王文意混在学生当中离开画室，谷微一穿好衣服。钟泽山带他去自己的画室，两人从美术学院向西穿过展厅，走到生物楼和文科楼中间的校道上。

　　谷微一看这方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去教工宿舍的路，他早该想到一个画痴能在外面有工作室？肯定是把自己的宿舍当成了画室。同样他的房间也是选择最西边，远离球场。球场在东边，他刚刚走上楼梯的时候听到场上学生在篮球比赛的呐喊。

　　“请进。”钟泽山用钥匙打开宿舍门，“里面有点乱，请不要介意。”

　　谷微一走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心想：还真不是一般的乱！“没事，我不介意的，平时在家我也不收拾，我家也乱得跟狗窝一样。”

　　窗帘的底色是白色的，上面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图案，很抽象很前卫，然而对于谷微一这一个画盲来说，这块窗帘除了色块他看不出有什么形状。客厅的地方摆满了大理石像，有的是雕刻好的，有些是半成品，还有一些保持着石头的形状，茶几上放着十多把各式各样的刻刀、钻子和砂轮。厨房里放着很多的石料。

　　墙壁上挂了很多画，大部分都是裱过的，有西方的油彩和传统的写意山水。他走进去在一系列画作的最显眼的地方，挂着的是他的素描裸像。看得出来钟泽山很喜欢这幅画。

　　“你喜欢这幅画吗？”钟泽山走过来手里拿了一杯水递给他。

　　“嗯，画得挺好的。”

　　“我想不是我画得好，而是你在那一瞬间激发了我的灵感，其实真正美的是你，我不过是把你的美复刻下来而已。我这里所有的艺术作品都比不上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的美是神的恩赐，是大自然的舍予，而我的作品是人工制造的，根本比不上神所赐予的美。”

　　“谢谢钟教授，不过我等一下还要回酒吧上班，能不能……”快一点拍完照？谷微一不想再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而且他发现对方的话语有点……魔怔！人工美怎么了？不是照样可以巧夺天工吗？

　　“哦，好好好，我差点忘记正事。你先脱个衣服，我去拿相机。”

　　在钟泽山走进卧室后，他将身上的衣服裤子都脱了，披了块白布。

　　“你站到这边，窗子的光照进来打在你正面会比较明亮。”钟泽山告诉他站位，如何摆姿势。

　　等他摆好后，钟泽山举着相机找角度拍了五六张：“好，别动，还有侧面和后面。”360度无死角全拍了一遍。

　　“可以了，真是太美了！你的美一直在催动我内心的创作欲，你一定是灵感女神派来帮助我的。”

　　钟泽山三十多岁的人说着这样的话，让谷微一觉得他有点可爱：“钟教授，能帮上忙就好。”

　　“你以后私下可以不用叫我钟教授……”钟泽山看着他，眼里纯净而明澈，没有一丝的色|情，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摸对方的脸，从眉心、鼻子、嘴唇、下颔摸到锁骨，眼神流露出浓郁的迷恋。

　　谷微一自从那一夜之后对别人的抚摸就变得想当敏感，他下意识地撇开头，刻意与钟泽山保持距离。

　　钟泽山看到这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年轻人像一头受惊吓的小兽，立即克制了自己的手：“抱歉，吓着你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纯粹的欣赏你的美，你是神最完美的艺术品，我最完美的作品跟你相比就像是萤火虫与月亮的差距……”

　　“没事，我只是最近有些神经过敏，对了，教授，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泽山，或是……你看怎样顺口就怎么叫，我也不太在意这种事。”他为自己的唐突懊悔，脸上有些低落的神色，走向一块高大的石料。

　　“算了，还是钟教授比较顺口。”

　　“你一会儿还要去上班，这样……我钱包在卧室里，你要多少自己拿。”钟泽山揭开一块有两米高的石头，他开始测量雕像的尺寸。

　　“那我……去拿了。”谷微一穿了衣服，走进对方的卧室，钱包就大大咧咧地放在床上，右边立着一面梳妆镜。他拿起钱包，打开，里面有五张银行卡，十张信用卡，还有各种会所的会员卡，中间层有十张一百的现金。

　　他从里面抽出三张，将钱包完完整整放到梳妆台上，走出来，客厅里的钟泽山已经拿起了凿子：“钟教授，按一小时算，我拿了三百块。”

　　“你可以多拿几张。”钟泽山给白色大理石来了一锤子，他没有空跟谷微一说话。

　　“不了，办多少事情拿多少钱，这是我的风格。我走了，下次来再给你带点酒。”他听到对方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到他的话没。他走的时候偶然注意到窗帘后边隐藏着一个雕像，上面被一块白布盖着。

　　那是谁的雕像？

　　他走过去，鬼使神差地揭下白布，露出了叶凛的面容，只有一个脑袋而已，叶凛的脸比现在更年轻，像极了十年前他记忆中的叶凛。这个头像的刀工粗犷凌厉，有很多细节都没有来得及打磨，跟旁边钟泽山雕刻出来的作品不一样。

　　“钟教授，这个头像看起来不是你刻的？”

　　“我爸刻的。”

　　谷微一想起了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的老人，为什么年纪这么大了没有退休还坐在办公室当行政老师呢？

　　“你爸现在退休了吗？”

　　“……”钟泽山没有理他，他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赶紧把头像的白布盖上去：“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离开钟泽山的宿舍，刚刚那种奇怪的抚摸感还留在他脸上的皮肤上，要放在以前，他根本不会在意同性用这样的手法摸自己。

　　他有些烦躁，今晚十点要回酒吧值班，走在校园的道路上，旁边都是在用乐跑打卡的学生，一部分还偷偷骑自行跑满公里数，每隔一段路站着一个身前挂着牌子的学生，这些是专门抓乐跑作弊的。

　　他加快了脚步，想要再去看一眼叶凛，今天走得匆忙，不知道对方的身体如何，他昨晚玩得比较疯，没注意是不是把人弄伤了。不过早上叶凛的那一脸臭脾气，应该没什么事。

　　走进生物楼，办公室空无一人。他打听道叶凛在实验室，于是擅自坐电梯，按下了负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实验室里浓郁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守门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拦住他：“找谁？”

　　“叶教授。”

　　“有证明吗？”

　　“没有。”

　　“不好意思，这里不允许闲杂人进入，请您上去等。”

　　“您能帮我找找叶教授出来吗？我有事情要跟他说。”

　　“等等。”守门登记员拨通了叶凛实验室的电话，“叶教授，门口有个人想找您……”

　　他抬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谷微一。”

　　登记员跟电话那头沟通了一会儿：“叶教授说不想见你，你赶紧离开吧。”

　　谷微一被人客客气气地请出去了，他在一楼大厅等着，自己又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只能暂时先放弃找人的想法，他坐公交回酒店。

　　在车上，他真后悔昨晚没有趁机要那人的联系方式，现在想找人都找不到。叶凛要是真打算躲在实验室一辈子，他是不可能直接闯进去的。

　　他想起了钟泽山房间里叶凛的雕像，心里泛着一股子的酸，难不成叶凛以前也当过人体模特？那具充满力量又瘦劲的身体竟然也被人临摹过，他心里有些不快！

　　难怪叶凛在知道他接下这份兼职的时候，脸上能这么平静。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叶凛，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他的手指抠着公交车座位的皮靠背，生生抠出了五个手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