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野火》七月在予

16、chapter16

　　早上回到酒吧，客人大多都散场了，剩下的一些则是零零散散趴在桌上宿醉。程薇正在收银台记账，一见他面带笑意似乎心情很好，便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昨晚你和姚程去死哪去了？卢哥肺都气炸了！你们两个自己玩失踪就算了，还要带上我挨骂！”

　　“薇姐，别生气嘛！我去见个朋友正好他家遭小偷，我帮他打理了一晚上。你刚刚说姚程不见了？”

　　“现在还在联系着呢！手机也打不通，跟他家里人也联系了，现在他家人也联系不上他。再过二十四小时都可以去警局报案登记失踪人口了。”

　　“那卢哥昨晚找了谁顶岗？”

　　“他朋友。”

　　“他真的很生气吗？”

　　“你说呢？不要让他看到你跟我在这儿聊天，不然你就完了。”程薇将他推去一边。

　　谷微一看到岗位上站着另外一个人，就赶紧离开，跑回了员工宿舍，刚想开门，发现宿舍门把手上口有一滩血，他没有着急进去，而是打开窗从外面看了一眼，姚程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他的手上都是血。

　　姚程？难道他出事了？

　　他立即拧开门把手，冲进来，床上的姚程正昏睡着，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瓶葡萄糖：“姚程，姚程！”

　　姚程慢慢睁开眼，看到来人：“不要报警……不要……报警。”

　　“你昨晚去干什么了？”

　　“我……我在我朋友的介绍下去试药了。”姚程的胳膊露出一截，他艰难地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掳，试了五六下，也没有把袖子撸起来。谷微一抓过他的胳膊，对方的皮肤冰凉，似乎只剩下一层皮了，帮他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了胳膊上的一大片青黑，青黑的中心有三个红点——针孔！

　　“你到底去试什么药？把自己弄成这副狗样？不是告诉过你赚钱很重要，但自己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吗？”

　　试药在每个国家都存在，每种新药上市之前都需要人去试，除了医护人员外还有大批的志愿者，他们在试药之后都会得到身体补助。试药原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总有些人把试药当成是发财的路。谷微一自然也听说过这种兼职，他虽然缺钱，但不敢拿命去玩。

　　“不要慌张，我不是回来了吗？他们给了我三万块钱，一天三万……”

　　“你要是非常缺钱，可以跟我们借啊，不管多少，我们都会尽量凑给你。”

　　姚程的眼睛闪动着晶莹的东西，他吸了一下鼻子眼眶红红的：“一哥，我……我知道你们都想帮我，但我真的不能再跟你们开口了，我已经借了你们十万元了，你们也知道的，我妈得癌症在医院里躺着，那边的人说这种药可以对抗癌症，如果它能上市，就会挽救千千万万的癌症患者，我期待它早点上市，就答应去试药了。”

　　谷微一的情绪有些不稳，他深呼吸尝试平复自己的心情：“可是你这身病——你身体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恢复？不划算。告诉我，是谁？他们给你试了什么药？”

　　“北区的素越医院，他们说是一种新药，试药是为医学做贡献，功德无量，我一个人试药得到了药物的不良反应数据，就可以帮助更多的患者，他们还说我还能得到一些补偿。没事，你不要担心，我休息两三天就好了，这几天麻烦你……帮我顶一下岗。”

　　“我去素越医院看看。”素越医院是东州最大的一家私人医院，他们不应该让试药者出这么大的问题。

　　姚程抓住他的衣角：“不要去，不要尝试，这种新药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它让我很难受，在回来的路上吐了口血。我不希望你去试。”

　　“你放心，我不会的，我只是去看看他们给你试的是什么药。你仔细回忆一下知情同意书上有没有关于药品的提醒，比如说试药的风险和不良反应还有个人的注意事项。”

　　“我想想，它只说可能会出现骨痛和疲倦，没有说会吐血，可能只是我自己身体的问题。”

　　“你等着，不要动，我去看看情况。”谷微一看了一眼时间，他还有四个小时，去打探试药的情况后还可以赶去学校。

　　*

　　公交半小时，他到了素越私立医院，医院的门口停满了车，不少的没有停车位的车只能停在公路上，占了大半条人行道，过往的车辆不得不减慢速度。

　　他下了车，素越医院四个金色大字刻在医院门口的大石头上，左边是保安亭。他从旁边走进医院，到保安亭窗口，他递了一支烟：“大叔，这边的试药在哪里可以联系上？”

　　保安接过烟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是个好东西！他点点头夹在耳朵后：“小伙子，一般人我是不会告诉的。不过看你挺伶俐的，过来……”

　　“你好好的一个人，干嘛要走这条路？”

　　“大叔，这人哪活着总会有一些不测的，我妈得了癌症，需要钱做手术，我一个打工的实在没有地方筹钱了，卖血也试过了，现在只剩下试药一条路了。再说了，试药也是为医学做贡献嘛，让新药早日上市，说不定可以救更多的人。”

　　“唉，你这小伙子心善哪！也好，我把试药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告诉你。”谷微一凑过去，保安在纸上写了个电话：“这是秦主任的电话，他负责医院的试药工作。”

　　“哦，多谢大哥！多谢大哥！”谷微一收了纸条，“大哥，这边的试药中介抽成多少？”

　　保安摇摇头：“不要信中介的话，这中介都是骗子，一群吃着人血的奸商！咱们医院很忌讳那些中介，他们招来的人不是用□□就是体检作弊，给我们的新药的临床试验带来麻烦！”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合作？”

　　“不合作行吗？国家没有建立统一的信息管理，我们需要试药志愿者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找人。哦，还有一个我要提醒你……”保安停顿了一下，他看看四周确定没什么人偷听之后才悄悄告诉他，“要是有人跟你说给你很多钱叫你花一天时间试一种新药，千万不要试。”

　　“为什么？难不成这药会要人命？”

　　“我不知道，都是听负责试药区治安维护的老哥说的，他说有一部分人试了一种新药之后立即出现浑身发疼，身体冰凉。”

　　“那这种药是用来治什么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

　　“行，谢谢大哥，我先进去看看。”谷微一离开保安亭，对医院各种事消息比较灵通的肯定非保安和清洁工莫属，但有一些比较详细的信息还是得通过负责人才能了解到。

　　他打了秦主任的电话，说自己想要做试药的志愿者，对方说在手机里不好商量，叫他去办公室找他。

　　他去了试药区，这里的环境很幽静，已经接近高速路的边缘了，在药区的旁边就是医疗废物处理站，三个穿着防护服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清洁工抬着一箱东西走进废物处理站。

　　走进试药区的大楼，他看到一楼大厅还有五十多个正在排队登记的实验者，大多集中在18岁到40岁，他们焦急地站在原地，有时候还会往前头的登记台看上两眼。

　　他走到前台想咨询一下情况，一个中年男子以为他要插队扯着嗓子吼道：“上后边排队去！”

　　“不是，我是来问问这次的试药是试的什么药？”

　　低头登记的女护士冷冷地说道：“宣传栏在那边，自己看去！”

　　谷微一看着这群普遍烦躁的人，悻悻后退，他走去宣传栏仔细看上面的说明，上面只说是东州生物制药的新药，对抗残疾和促进细胞修复。

　　他看到东州生物制药就想起了叶凛拍摄的照片，他早上已经匿名把照片的影印版寄给东州公安局，要是他们再干出什么出格的事，肯定跑不掉。

　　看完宣传栏，他又去秦主任的办公室，秦主任手头没什么事，看到他来了，开口第一句就是：“志愿者您好，感谢你为我们的新药研发做出巨大贡献，我仅代表医院和广大患者感谢您。”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的，秦主任。”谷微一看到对方脸上的职业假笑也听出了他话里的虚伪，“我也想为身患重病的人做点事，尤其是我妈得了癌症，我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凑这么多钱！我一天打三份工，省吃俭用，一个月来我都瘦了三十斤。”

　　“啊，那你可真是一个孝子！如果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医院新药的临床试验还缺点人，我看你这么孝顺又缺钱的份上，我开高一点给你？我主要是怕你……”

　　“好，谢谢秦主任，我觉得我现在身体还不错，能扛得住。再说了，哪一行不是用健康换钱？用身体换物质吗？别人上班996,007,都没喊累，我不怕！”

　　“你要是有这觉悟就好！现在来签一下知情同意书……对了，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电话的？”秦主任的打印机吐出一张打印好的A4纸，他拿着知情同意书没有递给对方。

　　“我……是从一个同事那知道的，他昨天来试了药，说赚钱特别快，今天就推荐我来了。”

　　秦主任扶了扶眼睛，他的脸色有些僵硬：“方便告诉我你那位朋友的姓名吗？”

　　“姚程。”

　　秦主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眼睛盯着屏幕，谷微一静静地观察对方的神色，他当了十年调酒师，学的最精通的就是察言观色：“姚贝娜的姚，程咬金的程。”

　　秦主任笑了一下：“没事了，你看看知情同意书，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吧。”

　　“秦主任，这个新药真的只是疲倦和骨痛吗？”

　　秦主任的眼神戒备起来：“当然，我们的实验数据都是从小白鼠和灵长类动物身上得到的，确定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才让你们志愿者试。”

　　“哦，那这种新药的成分是什么？”

　　“我们不是制药公司，不知道，成分配方一般是商业机密，制药公司也不会告诉我们。”秦主任感觉对方的问题有点多，心里起了疑虑，“你要是不想签的话没人逼你，我这里还有事要忙。”

　　“哦，不是的，秦主任，我是想跟我妈商量一下，你也知道我是个孝顺的孩子，在家喜欢听我父母的话，我想拿回去明天再告诉你决定。”

　　秦主任眼神有点冷，隔着镜片都能感觉到对方眼底的冰霜：“你走吧。”

　　“感谢秦主任，我做好决定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谷微一赶紧拿了知情同意书就离开。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他可以慢慢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