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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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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微一在校园里游荡,他想去看看叶凛,但又不敢去。正犹豫的时候,收到了王文礼的信息,问他周末有空吗?
他想想周末他值夜班,白天都是有空的,不过要拿出半天休息。【下午有】
【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不用了,你告诉我你的工作室在哪里,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东科大对面的大学城,你从大门进去二楼就是我的画室。】
【OK。】
他算了一下今天三小时他收到了美术学院打过来的900块钱,周三、周四下午还有两次课,周末王文意那一趟应该有900左右,虽然谷微一看他是个学生,没有跟他商量价钱,让对方看着给就行了,但对方应该不会出的太低。
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生物楼下,生物楼旁边是生物博物馆,都属于生命科学院的资产。他没敢上去,转头走了,空手来不太好,打算明天下午再带点自己调的酒给叶凛。
当晚值班的时候,他感觉店里的客人多了几个学生,他看着有点眼熟。
第二天下午去的时候画室里的学生比昨天多了五个,原本就不太宽敞的教室一下子有点挤,学生不得不挨近一点。
老师还是钟泽山,他平时除了素描还带雕刻,进入教室后有点惊讶打趣道:“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我的素描课一向是最冷门的,如果不是真心喜欢我课的同学,请你现在尽快离开,要不然一会儿我看到你的画会做出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场下有两个学生赶紧低着头离开。
钟泽山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谷微一比前天更自然了,身体也没有那么僵硬,他脱了之后站在台上,按钟泽山的要求摆姿势。他这次是坐在一个人造的墙角下,光线穿过纱窗落在他身上,明暗交错,美得极致。
“你要想象自己现在是一个很悲伤的人,身边的朋友都离你而去,你最爱的人也抛弃你,那种表情……明白吗?”钟泽山跪在旁边跟他解释,随后自己又在原位掩饰一便。
谷微一点点头,他的手自然地向上放在地上,头倚靠着墙,脸部放松,眼神……
“很好,你的眼神情感再到位一点。”
眼神该怎么模仿?
他想起了叶凛离开的背影和冷漠的背影,还有重逢那夜的疯狂……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没救了?
“对对对,现在保持住,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表情。”钟泽山指导完人体模特,立即转身对着台下的学生,“现在立刻画,把模特的神情还有眼里的悲伤都画出来。”
他这一次没有去一个个指导学生,而是在学生旁边的空位置坐下来,拿起笔在画板上画。
画室里静悄悄的,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台上的谷微一的脸庞,一般在纱窗下,光影各占了他脸部的一半,眼神里淡漠里浸透着一万年的悲伤,翻涌不止却又理性克制。
这种美感,对于钟泽山来说绝对是可遇不可求。他自己也想不到做了不到一天的模特竟然能激发自己创作的灵感,他在他身上发现了自己失去已久的美,纯粹无瑕,像一块美玉一样。
这一次大家都沉浸在绘画中,没有人说要下课,谷微一只能保持自己的雕像状态,眼神随着思绪会有些变化。
这种细微的变化或许对其他的经验少的人没什么影响,学生也没有发现他眼神的变化,而这种细微的变化却被钟泽山捕捉到了,他低头画画忘了自己还在课堂上脱口而出:“你在想谁?”
周围的学生有几个转头看着钟教授,他们也拿不准钟教授是不是魔怔了,他们早就听到钟教授的灵异事件,听说钟教授在雕刻或是画画非常入迷的时候会很魔怔,像疯子一样,一定要远离他。
谷微一知道自己不能转头且不能动:“没谁。”
“眼神不要变,尽量保持之前的悲伤状态。”他看着快要完成的稿子面无表情告诫谷微一。
谷微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他是人,不可能一个表情保持三个小时,之前的那种状态很难找回来。
“算了。”钟泽山放下笔,他已经画好了,他把素描纸揭下来,小心地平铺在讲台上,“你们几个赶紧画,还有十分钟下课。”
他走到学生中间指导了十分钟。
下课后,谷微一穿起自己的衣服,他这次穿的是T恤,从头上套下去就好了,没有之前的麻烦。等学生走了之后,钟泽山叫住他:“你来看看。”
谷微一去看自己的画像,黑白色的素描像,光影运用得很好,他皮肤的光泽和肌肉的线条都表现出来了。谷微一有那么一瞬间看到那眼神中想的事情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他脑中,他眼神无法抑制地流露出了悲伤的色彩。
“很好是不是?”钟泽山的脸上笑得很灿烂,眉宇间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你知道吗,你成功激发了我的创作灵感,我想以你为原型再雕一个石像。”
“石像要雕很久,我恐怕没有这个时间。”
“不会,你只需要去摆个造型,拍下来,我自己雕刻就好。”钟泽山原本死气沉沉的脸有展现出了活人的血色。
“等我想想。”
“我可以付你钱,你尽管开价,要多少都行,我不在乎的。”他的眼神里有种异样的狂热,似乎一定要谷微一答应。
“好,过几天我有空再来。”
“好,一言为定,签个合同,签个合同。”他在素描纸上草草拟了份合同,用的是碳素铅笔。
“你签个名。”
谷微一点点头,在末尾签了个名。钟泽山很开心,像个拿到糖的小孩子,真想不到这么单纯的表情会在一个中年教授脸上看到。
人长大后,都习惯在自己脸上戴个面具,隐藏自己幼稚的、疯狂的、或是不合时宜的想法,他们都是社会化了的人。
谷微一带着两杯自己调好的酒去找叶凛,放在酒瓶周围的冰块都已经融化了,他将水倒了,拿着已经升到了常温的酒走到了生命科学院。
他上了叶凛的办公室,没有人在,看到一个传白大褂的男生在叶凛的办公室翻动:“你是叶教授的学生吗?你在干什么?”
男人冷不防听到一个陌生人的声音,立即放下手中的材料,转过头,神色有些慌张:“对,我是叶教授的学生,他叫我来拿实验数据。”
“他在哪里?”
“哦,他在负一楼的实验室。”男生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白白净净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等等,他什么时候上来,算了,我大哥电话给他。”
“不知道,现在实验进入到关键阶段,一般这个时候他整晚都有可能守在实验室。”男生的脸色恢复了平静,他扶了扶眼镜,“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我在这儿等等他。”谷微一看着这个神色有些慌张的年轻人,背后是翻得有些乱的资料,有些不大相信他的话。随后,男生空着手离开。
谷微一走到叶凛的办公桌前,放下手中的酒,拿起桌面的资料,他看不懂!每个字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把东西整理好,随后在办公室里等,等了一个小时,他发现饮水机有些倾斜,随后去把它摆正,发现怎么摆都不正,于是他把饮水机挪了个位置,饮水机底下有一个棕色的文件夹。
这是什么?
他蹲下来文件夹打开看,里面是一些照片,照片上的内容多是一些穿病号服的人,他们的眼神呆滞,神情麻木,其中一张是一种药,标签上用的是英文,另外一些是……红色的血淋淋的墙壁上都是字。
用人试药千刀万剐!
他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即赶紧把照片塞回文件夹里,放回饮水机下。
叶凛到底在干什么?他从哪里拍来的,为什么不去举报?他发觉叶凛越来越陌生了。
他拿起手中的酒走出门,就看到了穿着白大褂上来的叶凛,对方戴着无边框透明无边框眼镜,神色冷静:“来了?”
“嗯,来看看你,现在我该回去上班了。”谷微一将手中的酒塞给他,“这是我今天调的两杯酒——忘忧和重逢,你可以试试看。”
叶凛看着他,手里沉甸甸的两瓶酒却让他的眼神更冷,他看到了饮水机的位置不对,桌面上的东西有人动过。
他抓住谷微一的手腕:“既然来了,一起喝一杯再走。”
“我……我真的要回去上班了。”
“打电话,请假。”叶凛的口气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谷微一看这阵势今晚自己是走不了了,他拨通了经理的电话,请了一晚上的假,被对方大骂了一顿,挂断前还说了一句——一个请假,一个不知道死哪里去了,现在叫我去哪里找调酒师顶上!
“请假的工钱我补给你,但你今晚必须留下来陪我。”
他看到叶凛从饮水机底下拿出文件,拉着他的手走出办公室:“你要带我去哪儿?”
“教工宿舍。”他们走向东北的教工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