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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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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去跟姚程交班。姚程一见面就问:“怎么样?那边给你多少钱?”
“你就这么肯定我过面试了?”谷微一整理一下自己的工作服。
“当然,我姚程是谁?我眼光绝对错不了的。”
“300一小时。”
“三三百一小时,一个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可以好好请一顿感谢感谢我。”
“行,我给你调杯辣椒水要么?”
“切!我走了,不请也行,明天帮我多看一小时,算还我的介绍费和信息费。”
“行吧,你小子赶紧走吧,两大黑眼圈不知道吓走多人客人。”
谷微一看着离开吧台的姚程,他趁着这时候没有客人,便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管班的卢频岸也是看重他的能力和样貌才把他安排在晚上值班,晚上的客人比白天多很多。东州怎么说也是中国的一线城市,白天这些白领们都要上班,只有下班之后才有时间找一个地方消解心中的情感。
休息了十分钟后,线上的点单系统叮了一声。他看了一下预约的调酒单子,是VIP包厢的单子,对方点了三杯忘忧。
他立即调了三杯,叫林宇送过去。
“看,那个……他在那里,咱们过去吧。”
谷微一听到门口传来了万宝慧的声音,目光转向门口,万宝慧今天打扮得很时尚漂亮,脸上画了个淡妆,他记得之前见到的万宝慧是直发,这次她换了个卷发。在她旁边还有两个女孩子,同样穿得时尚,各自挎了一个小包。
万宝慧与两个朋友一起过来。
“你好,又见面了。”谷微一双手交握在身前,放在腹部,尽量显得端庄正式一点,让顾客感觉到自己被尊重,同时面带微笑,“想要什么?”
“谷微一,你不用这么拘束,我这次是来感谢你的,还专门带了两个姐妹来捧你的场。”万宝慧坐在凳子上,“佳佳、小洛,你们坐这儿。谷微一,来三杯忘忧跟上次一样的口味。”
谷微一转身拿起酒架上的酒开始调:“不,不会有上次的味道了。酒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同一个调酒师用同样的配料调出来的两杯酒都是不一样的,因为喝的人心情不同了。”
“怎么样?我说这个调酒师不错吧,不仅人长得帅,说话还特别有意思。”万宝慧跟两个朋友窃窃私语。
“呀,真的不错!”
“不知道能不能要他的联系方式。”
小洛对调酒师的背影说道:“帅哥,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不好意思,你可以留本店的联系方式,出了门右转店门口的广告牌上有本店的联系方式,我的就不留了。”
“啊?为什么不能?”
“我没有加顾客的习惯。”谷微一温和地回答,拿了三倍调好的忘忧。“那件事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我跟他挑明了自己的观点,问他到底选家里的钱还是我,你猜最后怎么样了?”万宝慧喝了一口,“哇,真的不一样了。”
“不知道,我猜不到。”谷微一心里却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她多多少少分了。
“我跟他彻底分手了,以后我要自己好好活着,才不要为了这样的弱鸡男让自己烦恼。”
谷微一轻轻弯起眉眼:“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自己要看得开,要不要来杯重逢,祝贺你与自己的心重逢。”
万宝慧看看两个朋友,她们三人的眼里都闪着光:“是新品吗?”
“算是吧,我前几天调出来,还没让顾客测试过,但我自己喝着挺好的,前调是苦涩低沉,中调甘甜清香,后调高扬热情回味无穷,意味着否极泰来,苦尽甘来。”
“哇,帅哥,你这调酒师真的好会说话啊。”佳佳跟姐妹们一起起哄。
“我好喜欢你的推销啊,跟以前我去过的酒吧完全不一样。”
“一句话,就问你们想不想喝?”万宝慧脸上露出了笑容,很轻松很自在。
“喝,帅哥,来三杯。”
谷微一转身拿了配料,调了三杯重逢,给三位端过来。他听到点单系统又叮了一声,低头看是VIP包厢的客人在点单。他们点的多半是酒水单子上有的,新品一般是跟调酒师比较好的才会推荐。
“你们这里的VIP都有什么待遇啊?”佳佳问。
“一般是在安静的包厢里喝酒谈事情,如果没有事我们一般不会去打扰。当然,那里也不会有调酒师跟他们聊天。”
“那还不如在吧台呢!”万宝慧喝了一口重逢,一开始有点苦涩,慢慢地整个口腔开始有一种不一样的感受,从阴天变成了晴天,最后阳光灿烂,会为无穷。
“对啊,在吧台还有调酒师跟我们说说话。”
“赶紧喝吧。”谷微一拿起抹布擦擦手,接二连三有客人来让他调酒,他变得格外忙碌。
万宝慧喝她的两个姐妹原本是想来找人聊天的,结果人家那么忙,也不好意思打扰他,只能三个人聊起来。
在吧台坐了两个小时,万宝慧和姐妹们离开了,谷微一看到她们三人是带着笑容离开的。
吧台的客人来了又走,旧的一批走了,新的客人又来,说说笑笑,而谷微一跟他们就是萍水相逢,不会有任何交集。
早上与姚程交班后,他回员工宿舍睡了半天,中午起床换了件衬衫,他平时习惯的是船衬衫,但想到自己是去兼职的,应该正式一点,让学生和老师都觉得自己是认真对待这份兼职,留个好印象。
换了衣服,他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确定没什么瑕疵之后,出门,坐99路公交车可以直接到东科大。
到了校门口,看门的保安换了个人,他拦下谷微一:“学生证?”
“我不是学生,我是你们美术学院的人体模特,等一下有课。”
保安是个严肃刻板的大叔,他眼里流露出鄙夷的神色:“没有证明就不能放你进去。”
“你可以给美术学院的老师打电话……”
“我不打,规矩就是规矩,现在是疫情防控期间,外面的人不能随便进入学校。”
“可是我的课在下午两点,现在已经一点半了,你通融一下。”
“不行,除非你打电话叫美院的老师出来接你。”
谷微一有些无奈,他拨通了美院面试的钟老师的电话,对方没有接。站在门口想办法,五月的太阳虽然不算毒,但大中午的依旧很热,蝉在树头不停地鸣叫。
一辆黑色大众开到校门口,车子摇下车窗叶凛拿出证件,看到站在保安亭边的谷微一:“他怎么回事?”
“那个人自称是美院的人体模特,又没有出入证,我怎么敢放他进去?”保安检查了叶凛的出入证,随后交还给主人。
“我认识他,正好我也认识美院的钟教授,你让他进去吧。”
“这……”
“我担保不用怕。”叶凛话语平静,他看着前方,坐在车里,谷微一看不到他。
“行,您慢走。”车子进入校园后,保安走过来,“你进去吧。”
“我可以进去了?”
“对啊,时间也不多了,别耽误了孩子们的上课时间,赶紧去。之后叫美院给你办张出入证。”
“哦,多谢多谢!”谷微一进入东科大的校园,立即走去美术学院。美术学院的人体画室在五楼尽头,这里环境安静而且闲杂人一般不会上来。
还没有到上课时间,但陆陆续续有学生走进教室,他的年纪跟学生们的差距不大,也就三四岁左右。画室的窗帘干净整洁,是蔚蓝色的,像是裁下的一片天幕。从窗外看到的校园比之前要美,盛开的朱瑾花在生物楼背后的花圃里争奇斗艳,之前他都不知道生物楼后面还有这样一片花丛。
画室里立着十个画板,尽管知道这些都是学艺术的学生,没把人体当人体,但他还是紧张。
铃声响了,他的心跳得很快。坐在学生的最后面,他看着教室中的十个学生,五个女生五个男生,男生比较随意,而女生都画了妆,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一个长发的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的头发是披着的,鼻梁很高,皮肤白得不像话,像马克颜料一样,穿得很随意,衬衫上有水彩的痕迹,扣子扣错了两个。
谷微一看着他,心里更加紧张了。
他走进教室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人体素描。”
“钟老师,你衣服还没穿好。”一个坐在前排的学生提醒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扣子:“不碍事,那个……模特来了没有?”他走到学生中开口,没有看到特别像模特的人。
谷微一举起手:“我。”
十个学生回头看着他,低着头窃窃私语。
“哦,好,时间差不多了,你脱了躺那儿。”
谷微一脱了按照他的要求躺好,一个姿势摆了三小时,不能动,他感觉比在酒吧调酒还累。
“现在给大家两小时,把人画出来,到时候我统一讲评。”钟老师在学生中走动,看他们在画板上画的素描。
“你这个光影不太对,有点偏差,你看仔细一点。”
“你这个角度有点扭曲。”
“你的这一块肱二头肌的力量感不够强。”
“这个……这个地方再修改一下……”
谷微一看着这群人进入状态,紧张感消失了一些,人家学艺术只是把他当雕像画而已。这个很有艺术范的老师倒是指导得很认真,他很瘦,手臂上有几条伤疤,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像蜈蚣一样趴在他手上,剩下的部分隐藏在衣服里。
学艺术都是要出去写生的,他猜测估计是在写生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他僵直地摆着姿势,心里却想到了十年前出去科考的叶凛,要不是他背他下山,恐怕一颗灿烂的星就陨落在山沟里了。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特别痴迷于自己所钟爱的事物,甚至可以为了自己所钟爱的事业付出生命,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
他明白了叶凛和他之间的差距。
“叮铃铃——”
“好,休息十分钟,回来继续画。”钟老师指点了最后一个学生,用眼神给谷微一致敬。
谷微一穿上浴袍,去外面的饮水机打了一杯水,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晒晒太阳,他看到美术学院楼中间花圃上立着两个石头雕像——一男一女,都是半裸的。男的雕像身材健美,肌肉的线条雕刻得栩栩如生,而女人则圆润柔美,身体的线条曲折有致,尤其是五官和胸。
“老师,老师!”一个男生比他稍矮,大约一米七五左右走过来。
谷微一听到有人喊他老师,心中有点欢喜:“嗯?”
“老师,你这么年轻为什么会当人体模特啊?”
“以前没有我这么年轻的吗?”
“没有,我以前画的都是大妈大爷。”男生笑起来有两颗虎牙,“老师,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谷微一笑得有点僵硬:“这不太好吧,我一般不会……”
“没事没事,老师,我只是想以后要是你走了,我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模特了。您真的很适合当雕像,全程完全没有一丝偏移。我以前也去找过十几个年轻的人体模特,但他们要么就是没耐心,要不就是很容易累,学个画画真是难!”男生说的很诚恳。
谷微一有点不敢相信,他是得多有钱才能自己请十几个模特:“既然这样,那留个联系也没问题。”
谷微一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给他,他直接给了自己一张名片。名片很简单,上面只有一个画板和一支画笔,正中央正楷端书三个大字:王文意。背面是画室名称和联系方式——低语光影。
王文意走后,他看到钟老师坐在画室里翻着画册,走进去:“打扰一下,钟老师。”
“嗯?什么事?”
“我还没有出入证,你看能不能帮我办一张,今天在校门口被保安拦在外面,差一点就进不来了,怕以后耽误学生的时间……”
“哦,没事,你拿我的去吧。”钟教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皮夹,拿出出入证。
“这样不太好吧?我拿了你怎么出去?”
“我又不出去,到期末再给回我。”钟教授给他的感觉更像一个画痴,他打开出入证,看到上面的名字和个人信息:钟泽山,三十二岁,东州科技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谢谢您啊,要是哪天你去无限长夜酒吧,我请你喝一杯。”
他终于从画册中回过神来:“你在无限长夜工作?”
“嗯,调酒师。”
“我去过,那的氛围不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该上课了。”
谷微一脱下浴袍,他回到台上,继续摆姿势。
一个下午过去了,谷微一穿起自己的衣服,学生走了之后,他才慢慢走下楼,看到钟泽山站在两座雕像前端详,他那一头长发十分地狂放不羁。
他出于礼貌过去打个招呼:“嘿,钟老师。”
“嗯。”对方很冷淡地点点头。
两人站在一男一女的裸像前,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发现近距离看这两尊雕像有些怪异感,具体怪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两尊雕像一样高,神情似笑非笑,让看到的人有些迷惑,此外它们的手不是握在一起的,而是互相勾肩搭背,女雕像的右手搭在男雕像的肩上,左手拿着一把剑,男雕像的左手搭在女雕像的肩上,右手拿着一朵花。
“你看出了什么?”钟泽山问。
“有点反常。拿花的应该是女性会比较和谐一点。”
“不,它们是一个人,仔细看脸。”
谷微一仰着头脖子有点累,他仔细对比了两张脸,五官和神态有点像,但女性雕像的脸型比较柔和,男性的棱角比较多,如果不仔细看没人会觉得这两个男女雕塑会是同一个人。
“嗯,有点像,我是外行人,不太懂这些。”
钟泽山轻轻笑了两声:“他们很美是不是?白色大理石雕琢细腻,用砂纸打磨出肌肤的质感,人体结构比例完美,它符合古希腊的黄金分割比,再看肌肉的走向,完美契合了人使用力量时手臂形态的变化。”
“嗯,确实是。谁雕的?”
“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凄凉,下午五点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照着一头长到腰部的头发,斜阳染红了他的发尾,“这是我雕了十年的作品,但是后来我再也雕刻不出这样完美的作品了。”
“钟教授,以后会有更好的。”
“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钟泽山低着头,有些魔怔地走了,消失在美术学院的门口转角处。
谷微一感觉这人是不是搞艺术有点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