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野火》七月在予

12、chapter12

　　在吧台工作偶尔会当当情感调解员，谷微一已经习惯了，他为人调解基本上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引导，毕竟他也不想把人往绝路上引，有些调酒师则喜欢在顾客郁闷的时候怂恿他们多喝酒，多点酒，点贵酒，这种人血馒头的饭，他一般不吃。

　　这间酒吧二十四小时营业，他和另一个姚程互相轮值。

　　大概早上六点，本该是姚程来换班的时间，他硬是拖到了七点半。

　　谷微一看着对方拎着包子边走边吃：“怎么这么晚？”

　　“闹钟没响，我睡过头了。”

　　“我告诉你，以后我到点就下班了，你要是被经理抓到我可不会帮你了。”

　　“别呀，一哥，我真的只是这一次不小心睡过头了。我偷偷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什么秘密？”

　　姚程示意他靠过来：“我告诉你啊，下周末晚上东州生物制药的老总要包场。”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听说到时候要是咱们服务得好，会有很多小费。”

　　“嗯。”谷微一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

　　“你怎么表现得这么冷淡啊？你不是缺钱吗？”

　　“我是缺钱啊，但还是要想想别什么钱都赚吧。”

　　“呵，这我可不管那么多，只要是钱，能赚到就行了，关他什么途径。我手里幽愤兼职你要不要去试试。”

　　谷微一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防备：“什么兼职你小子不会自己先去？会留给我？”

　　姚程皱了皱眉：“一哥，你把我姚程想成什么人了？我可是很讲义气的，俗话说嘛这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都靠着我们这些朋友们吗？我就问你一句，去不去。”

　　“什么兼职？”

　　姚程看看周围，确定周围没什么闲杂人时，才悄悄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了五折的纸：“你看看。”

　　谷微一拿过纸打开，发现是一张广告，还是东科大美术学院的广告，上面说招人体模特，工资按小时算，面谈。

　　“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去。”

　　“哎，你真不去啊？我早就去过了，人家不要我啊。”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心。”

　　“真不去？一小时300块，基本上去一次就是半天而已，三小时左右。你要不去的话我就介绍别人去了。”姚程想收回他的广告单。

　　“等等，海报从哪儿来的？”

　　“我有个小侄子在美院学画画的，他叫我去试试，但我的身体条件你也看到了，长相一般，身体素质也一般，身材一般，人家看不上。你看看你，这胳膊，这腿，这长相，还有这一米八的身高不去当模特真是可惜了。”

　　“而且啊，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思想还停留在老古板那一套吗？不就脱个衣服吗？你一个大小伙子怕什么？那些学生教授又不会把你吃了。”

　　谷微一听到教授这个词心思有点动摇，或许这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进入东科大，兴许还能碰见叶凛。

　　“想好了没？要是你不去的话，我给其他人了。”

　　“我去试试。”

　　“我就知道，别跟钱过不去，你也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全当为艺术现身了。”

　　*

　　谷微一联系了东科大美术学院的模特工作室，约了下午三点钟面试。

　　他吃了饭就匆匆去了东科大，保安照例把他拦在校门外：“学生证？”

　　“我不是学生，我是来应聘模特的。”谷微一拿出广告单。

　　“预约了吗？”

　　“预约了。你可以打电话问问。”

　　保安果真拿起手机拨通美术学院模特工作室的电话，确认信息之后，他将谷微一放进去。

　　谷微一进入校园后，没有直接去美术学院，他在校园里逛了一圈。校园的大门朝东，一进门就是一座大桥，桥下有一条河名为相思河，再往西走，前面是一座宏伟的图书馆。图书馆的北面是美术学院，南面是物理学院和数学院，再往西走是文学院、音乐学院，最西边才是生物实验楼。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生物楼，大门口立着一座铜鹰雕像，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一条通知：热烈庆祝我院叶凛教授团队成功发现靶向传递介质微蛋白酶。右下角是现在的时间，一点三十五分。

　　他还有时间，可以上去看看叶凛工作和教学的地方。

　　进入生物楼，里面有两条楼梯，他选择了右边的，上了楼，他看到五个学生从楼上下来，看了他一眼，随后窃窃私语，她们在夸他长得好看。

　　他笑了笑，回头问：“同学，请问一下，叶凛教授的办公室在哪儿？”

　　“三楼第五个。他已经下班了，这时候不在办公室。”

　　“好的，谢谢。”他转身上楼，转角时看到有学生在拿着手机拍他，但他没有理会，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这种反应。

　　知道叶凛的办公室后，他对其他地方就没什么兴趣了，直奔三楼第五个办公室。门口的标识牌写着叶凛。

　　他走到窗边，往里面看了一眼，叶凛的办公桌上有一台联想电脑，学校配备的，电脑左右两边放着一摞书和研究资料，桌面下放脚的地方还摆着两沓材料。

　　看完了叶凛的办公室，他在校园里无目的地乱逛，校园里的萍婆树和芒果树到处可见，银杏树扇形的叶子飘落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对面是大学的食堂。

　　等着时间过去。

　　他拿出手机给银杏叶子拍了张照片，看到了叶凛从食堂出来，他坐在石凳上及不打算上去打招呼，也不打算逃走，看看叶凛会是会是什么态度。

　　叶凛从食堂出来后径直从右边离开，一个学生拿着书向他请教，他又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之后走向了生物实验楼。他没有看到自己，或许已经忘记他了。

　　谷微一看着那个年轻的学生，想起了十年前，他跟着叶凛去山里，有时候遇到不认识的会直接问，他也会很耐心的解释。

　　一瞬间，他有点酸溜溜的，看着扎眼！他低下头，不想再看见叶凛，时间还没有到，美院的老师还没上班。校园里多半是中午不休息的小情侣在搂搂抱抱。

　　一双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你怎么来这里？”

　　他抬头，看到叶凛冰冷的眼神，之前对其他学生的温和都消失不见：“不是来找你的。”

　　“不是？”叶凛拿出手机，划出一张照片给他看，“我学生说你来找我，还找到了办公室。”

　　“没有，我是来面试的，顺便去看看你。”

　　“面试？”

　　谷微一拿出广告单：“美术学院的人体模特。”

　　叶凛接过来看了一眼，一针见血地问：“你缺钱？”

　　“嗯。”

　　叶凛把广告单给回他：“那你去吧。”

　　“你……不不会看不起这个职业吧？”

　　“不会。”

　　谷微一拿过广告单，他站起来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烟味，淡淡的，中间混杂着香皂的味道：“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以前是。”

　　叶凛跟他说话总是非常简短，有时候他感觉叶凛不想跟他说话，嫌弃他浪费时间。

　　“那你先忙吧，我不打扰你了，叶教授。”

　　“他后来没为难你了吧？”叶凛忽然问。

　　“没有。”他在手机了写了一行字：是王监听你吗？

　　叶凛的嘴角颤抖了一下，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有些事你不要掺和进来。”

　　谷微一也没理他，两人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虽然没做什么，但见面了总归有点尴尬：“总之，还是要谢谢你，叶教授。”

　　“嗯。不谢。”

　　谷微一看面试的时间也快到了，就没再跟叶凛有一搭没一搭地尬聊，他起身走去左边的美术学院。

　　面试的老师姓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坐在电脑桌后面，看了简历和照片，又问了他几句身体状况和工作状况，确定在上课时间一定能来就签了合同。

　　钟老师只是叮嘱了他一句到时候有课一定要提前过来，别耽误了孩子们的画画时间。

　　面试通过后，他离开学校，回到宿舍睡了个觉，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他横竖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叶凛的冷漠和他对学生的温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

　　难道就这么讨厌我吗？

　　等等，我这样算什么？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叶凛怎么看我？

　　他打开手机跟人约了一局游戏，打得很没劲儿，对方太菜了，还想要他继续带，他再继续要求下一局时，谷微一直接掉线，连招呼都不想打了。

　　难道这就是叶凛的心态吗？

　　从那一晚开始，他的心情就不断地被某种不可控力影响着，他记得黑暗里叶凛的体温，叶凛的呼吸还有叶凛的声音……

　　那种魂牵梦绕的感觉令他窒息。

　　他怀疑他被叶凛蛊惑了，也许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