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野火》七月在予

11、chapter11

　　一周过去了，叶凛也没来找过他！估计是把他给忘了。

　　谷微一有些落寞，原来他们两人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遇见了没有多余的招呼，只是轻轻点头：哈，又见面了，此外连多一分的寒暄都没有。叶凛甚至连一点笑脸都没有正面给过他。

　　他隐约想起他们重逢的那天晚上，他带着五个妙曼女郎走进包厢时，叶凛与他的同事和王总谈话时，脸上是有笑容的。

　　看见他之后，就是一脸的错愕和惊讶。

　　晚上下了班，谷微一换了身T恤在城里逛，不知不觉他逛到了东科大的校门口。他工作的酒吧在市中心，是一个老城区，而东科大是在市中心的东面的大学城里，这里除了大学以外，还有高新技术区，当然东州生物制药公司在前两年也搬到了这里。

　　科研与企业结合，他们能很快地把科研成果转化成经济效益，这是多少科研人的梦想。谷微一看着灯火璀璨的大学校园和高技术实验室，心里感叹：或许这也是叶凛一直以来的梦想吧。

　　可是，叶凛为什么会被监听？到底是谁在监听他？

　　想到这儿，他总觉得叶凛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走到校门口，保安拦住他：“学生证？”

　　“没有，我不是这里的学生，我来找人。”

　　“谁？”保安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盘问起人来丝毫不留情面。

　　“叶凛。”

　　“有电话吗？打个电话叫给他。”保安说道。

　　“我还真没有，之前他走得急……”谷微一想老老实实地说，这个保安肯定不给他进去，于是胡诌了个谎话，“他把钱包落我店里了，我给他送过来。”

　　“哦，那你把钱包放我这儿吧，等他出校门的时候叫他领一下，或是我送去给他？”保安看着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怀疑神色。

　　“算了，我下次再来吧。”谷微一第一次发现自己应对不了这个保安，大学校园原本是很宽松的，现在只不过是因为疫情基本上都封校了，就怕这些外面的闲杂人员给学校惹麻烦。

　　他走到校门旁边，远离了保安亭的视野范围。校门口的人行道上停满了共享单车。

　　难道就这样回去了？

　　他在一辆自行车上坐着，想办法混进去，一片树荫浓密，挡住了街边的路灯，方圆十几米都是阴影，没有人看到树荫里坐着一个小伙子。

　　一辆白色的奥迪从西五路开过来，直接开到校门口保安拦住安迪车，随后里面的司机拿出一张证给保安看，保安很快让人抬起车栏，打算将人放进去。

　　他看着这辆奥迪觉得很眼熟，想起了前几天的王总，他竟然跟那样一个油腻猥琐的人一起吃饭谈笑风生……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不平衡。

　　更让他细腻难受的是，奥迪车停在了校门口，叶凛从车上下来，车里伸出一只手，跟他握了一下手，而那只伸出来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名表。

　　叶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笑，这是谷微一第一次看到他的笑。

　　看来他不是不会笑，只是不想对着不重要、不相关的人笑。

　　谷微一的心莫名地揪起来，他想，他曾经救过他的命，将摔断腿的人从山里一步步背下山，可对方连句正面的感谢都没有，伤好之后立即离开了医院。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的这一幕，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叶凛的另一副面孔。

　　他放弃了进去的想法，带着失落回到酒吧。

　　程薇站在收银台前看他一身的颓丧气便打趣道：“喂，小一，你怎么回事？失恋了？”

　　谷微一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对，因为你失恋了。”

　　“小兔崽子，你敢打趣你薇姐了！”林宇右手托着水果拼盘从他身边走过。

　　“去你的，赶紧给客人送去，哪都有你！”谷微一沉着脸说。

　　“认真点，这段时间就感觉你不太正常，告诉薇姐发生什么了？姐看在以前追过你的份上，决定给你支支招。”程薇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

　　“薇姐，阶层很大的两个人能当朋友吗？”

　　林宇送完果盘又听到了谷微一的问题随口插话：“当然不能了，你想想人家高阶层的为什么要花时间去跟一个底层交朋友？这不浪费时间吗？而且在沟通方面都会有障碍。你知道，三观不同，很难走到一起的。”

　　谷微一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走远点，一张破嘴。”程薇白了一眼林宇，后者讪讪地离开，继续去送果盘，她转向谷微一，“你说的阶层很大是有多大啊？”

　　“应该不算大，就是一个高中毕业没文化的打工人和一个专注科学研究二十年的大学教授。”

　　“只是交朋友吗？”程薇疑惑地看着他，郑重其事地问。

　　“当然，只是交个普通朋友。”

　　“那两人有什么共同爱好吗？”

　　谷微一摇摇头。

　　“有很愉快地聊天吗？”

　　谷微一顿了一会儿，良久他摇摇头。

　　“有交换联系方式吗？”

　　谷微一的神色已经趋近绝望了，他摇摇头。

　　“那可能真的当不成朋友，这根本就是陌生人的状态。”程薇挠挠头。

　　“好吧，我回去工作了。”谷微一继续回到岗位值夜班，越想越觉得无奈，难道叶凛就这么绝情？

　　“调酒师，有没有什么新品？”一个失落的女人走到吧台前。

　　“新品暂时没有，你想要点什么？”

　　“你这都有什么？”

　　“长岛冰茶、鸡尾酒、玫瑰风暴……”谷微一一一介绍酒单，“你想喝哪一种？”

　　女人坐在高脚椅上：“我也不知道，我跟我男朋友分手了，他是公司的经理，二位只是一个普通的幼儿园老师，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但是我们恋爱了五年……”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低下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双手捂住眼睛，哽咽着。

　　“那……我现在给你调一杯忘忧吧，他是因为你的身份跟你分手的？”谷微一往调好的酒里加了一勺蜂蜜。

　　“嗯，主要是他觉得我们的身份不合适门不当户不对。”

　　谷微一将忘忧推到她面前：“你们恋爱了五年，其实还是有感情基础的，这么轻易放弃了你肯定也不愿意。其实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追求自己想要的，门户、身份、还有贫富不过都是外物，你去问问他还爱不爱你，如果不爱了，就早点放手。如果足够爱，怎么又会拘束在门户之见里呢？”

　　女人喝了几口忘忧，听着对方的话，心里有些暖意：“你真会说话，有女朋友吗？”

　　“这是个私人问题，我不出卖自己的隐私。”谷微一习惯了来打听他情感状况的顾客，所以就准备了多套话术，先声明这是自己的隐私，如果对方继续追问的话，就说有女朋友，如果是男人问的话，就说自己笔直，不搞同性恋。

　　“行吧，我只想找个人聊聊天。我记得最开始他追我的时候，说我长得漂亮，让他在人山人海中一眼就惊艳了他的心，让他移不开自己的目光……你说他是不是特别会说话啊！”

　　谷微一听着甜腻的情话，真心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年头谁还这么文艺范地说话：“是啊，挺会说话的。”

　　“都说男人的嘴是骗人的鬼，以前我不相信，现在信了。什么山盟海誓，什么非你不娶、什么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全他妈的屁话！”女人的情绪有些激动。

　　谷微一从她的语气中也猜出了他们之间可能出过什么不好的事：“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连你都看出来了？”女人在吧台狂笑起来，周围的顾客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都不敢走近，“他父母第一个反对我们在一起，说只要他跟我在一起，家族的企业就让他弟弟继承，他一分钱都分不到。就这样，他为了他家里那几个破钱把我甩了，娶了个他不爱的人！”

　　“既然这样，你也不要为了他来买醉，伤了自己的身体。”谷微一看着对方一口灌完了忘忧，伏在吧台上痛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这里的人不光是为了快乐，也是因为心中的苦闷无法宣泄，才打算一醉方休。

　　大约半个小时候，女人的情绪平复了，她抬起头，往后撩了一下垂在额角的头发，脸上的妆基本上都哭花了。

　　“朋友，我叫万宝慧，你叫什么？跟你聊天很愉快咱们互相认识一下，以后要是我还难过的话继续来找你喝酒。”

　　“谷微一，不要喝太多……”谷微一想劝她，但想想自己又不是什么情感解析专家，劝太多反而会让人厌烦，世界上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感同身受的两个人，人不过习惯于用自己去揣度别人，而这样的揣测往往偏离事实。他拿出一片冰立方，拿出一把小刀递给万宝慧，“把悲伤刻在冰面上，等冰块融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万宝慧睁着双眼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试试吧。”谷微一再说一次。

　　“行，这玩法倒是有趣，你们的酒吧真特别，下次我还来。”万宝慧接过小刀在冰立方上刻写了三个字，“然后呢？”

　　“加点热茶还是咖啡？”谷微一问道。

　　“能加酒吗？”万宝慧反问。

　　“你一会儿还要回家，喝了这么多该解解酒。”

　　“那就咖啡吧，三勺糖。”

　　谷微一在旁边的咖啡机煮了点咖啡，加了三勺糖，递给万宝慧，只见她将冰块捞起来放进咖啡中，热咖啡与冰块相融，冷冽而又温热的漩涡在咖啡中出现。她拿着勺子搅拌着。

　　冰块融化之后，咖啡的温度也合适了，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甜度适中你们酒吧很不错，下次我还要来。”

　　“谢谢你的肯定，要是你下次来的话，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来。”谷微一露出了职业微笑，嘴角上扬三十度左右，露出四颗牙齿，一双桃花眼再配合一下嘴巴的表演，稍微弯一下，就成了一个很诚挚的笑容。

　　其实别人看来也许是诚挚的，但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清楚地知道门当户对对一对恋人的影响有多大，所谓的灰姑娘加入豪门不过是个童话，童话都是编出来骗骗小女孩罢了。

　　他张口对另一个失恋的人说着童话，自己心中却带着深深的怀疑和成见。

　　矛盾而又复杂的感受将他向对立的两个方向撕扯。

　　“走了。”万宝慧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背上挎包离开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