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盲妹》挖坑兽qaz

34、海上花火·四

　　第一朵烟花爆开，为这场烟花秀拉开了序幕，紧接着，金黄红绿各色花朵在夜空中次第绽放，伴随着万马奔腾一般的爆响，海滩上腾起金色的巨浪席卷而来，又是一轮密集的爆响，整个夜空一时间流光溢彩，绚烂如同白昼。
　　程楠不知什么时候，轻轻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怎么样，好看吗？”她这样问我时，仰望的眼睛如同水泉，倒映着五光十色的天空。
　　“太好看了。”我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脸颊一凉，竟然滚下一滴泪来，“你呢？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程楠笑道，“这还是我头一次不戴眼镜看这里的烟花表演，虽然看不见烟花的样子，但能感觉到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五颜六色的光里呢，就像一个奇妙的异世界，太特别了。”
　　顿了顿，她又说：“也许不久的将来，我就连带颜色的光都很难看见了吧，所以才无论如何也想把它留在脑子里。对我而言，今年的烟花是最特别的，我会记一辈子，谢谢你成为了这个特别，玉涛。”
　　“我……也是特别的一部分吗，我明明……那么普通。”我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程楠的目光飘来荡去，追随天空此起彼伏的光芒吸引，没有转向我，但仍然对我说道：“你对我而言，已经是最特别的人了。你知道我的脾气，若不是你总是这样让人安心，我绝不会轻易答应你的。”
　　“我也绝对不会辜负你。”我郑重地拉着她的手，放在我胸口。
　　最后一组烟花腾空而起，一声辉煌的巨响，一瞬间把整个天空映得灿烂如同白昼，但烟花的光明总是短暂，黑暗很快重新降临，在我的眼睛适应这黑暗之前，突然感觉程楠环住了我的腰，紧接着什么东西在我右边脸颊上又温又凉地一点。
　　“程楠，你……”我再次石化了，如同五雷轰顶，那一瞬间的感觉竟久久不散，我摸着她点中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清香。
　　“哎呀，偷袭失败，歪了。”程楠盯着我的胸口，笑弯了一双眼睛。见我半天没有反应，又皱起眉头，说：“还这么生分，是不是每次都要我提醒你改我的称呼？”
　　“是，楠……楠楠……”我面红耳赤，低下头去，“我还不敢相信，像在做梦一样。”
　　“确实像做梦。最近我的遭遇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糟糕的事情接二连三，而玉涛一定就是盒子里唯一的‘希望’吧，嘻。”程楠轻声笑道，目光仍然没有转动，只是直勾勾平视着我的胸口，四周这么黑，她现在应该什么都看不见吧？我不知怎么的，突然脑袋一热，看准她轻轻抿着笑意的嘴唇，低下头去。
　　“涛……啊！”耳边突然响起程枫的声音，我和程楠闪电般分开。
　　“抱歉，我好像来早了。老姐，可以啊，这么快就拿下了？”程枫嬉皮笑脸地说。
　　“程枫。不是让你顾着她们，你跑来干什么？”程楠目光低垂，显得羞涩而慌张。
　　“唉，她们不要我顾，踢我来你们这边‘打探消息’。其实我看出来了，我才是今天海边最多余的人。”程枫有些丧气。
　　“一天了还没跟子琪和好呢？”程楠有些惊讶。
　　“没有……”
　　“笨蛋，女生要靠哄啊，你要是有这家伙一半温柔，也不至于……”
　　“哟哟哟，这么快就向着‘姐——夫’说话啦！”程枫提高音量揶揄我俩，把我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咱们回去吧。”程楠一边说一边挽起我的手。
　　“程楠，以后上学，是不是让涛涛负责接送你好点？我退出。”程枫边走边贫。
　　“闭嘴。”程楠知道我还懵着呢，替我挡了。
　　“诶涛涛，你都不给舅子发个红包的么？我不同意呢！”
　　“闭嘴。”程楠再次说道。
　　“这以后到底是叫你涛涛好还是姐夫好啊？”
　　“闭嘴闭嘴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头一次见老姐这副表情，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哼，等你把眼镜还给我，回头就把你杀了。”
　　“那你就再也见不到你亲爱的眼镜了，提前失明，恭喜。”
　　“那你就去死吧！”
　　我一路听着这姐弟斗嘴，脑子里兀自一片空白，只会傻乐。
　　刚才……是挨到了吧，嘴唇和脸颊都温温热热的，残留着一丝触感。但是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记住程楠的味道。
　　回到海滩边时，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子琪和妹妹仍是坐在躺椅上吃着东西，等我们回来。
　　“我们回来了！”程枫喊了一声，两姊妹立刻站起来，妹妹向我的方向侧头叫我：“哥！”
　　“哎，回来了。”我答道，她眼睛闪了几下，伸手略略摸了下桌椅的位置，便从缝隙处钻了过来，奔到我面前。
　　“抱歉没陪你一起看烟花，感觉怎么
　　样？”我帮她把躺乱了的头发理了理。
　　“嘻嘻，好热闹的。”妹妹的眼睛欢快地跳动着，“声音好大，一会像打雷，一会像下雨，感觉四面八方都在闪光，鼻子被火药味刺得痒痒的，打了好几个喷嚏呢。唉，只可惜我分不出颜色，不然一定更壮观！”
　　“玲心，我把你哥叫出去说了会话，不要生气哦。”程楠笑道。
　　“楠姐姐……”妹妹张开双臂搂住她的腰，“我不生气，我只关心一个问题：你答应做我嫂子了？”
　　“这……你问他。”程楠把我往外推了推。
　　“哥。”妹妹转向我。
　　“啊这……”我也有些不好意思，“应该是吧。”
　　“哼，‘应该’。”程楠挽着我的手腕一翻，在我腰间狠狠掐了一把，给我疼得“嗷”的一声，其他三人俱是哈哈大笑。
　　“楠姐姐，不，嫂子，我觉得你说的是真的。”妹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说道。
　　“你是指哪方面？”程楠一歪头。
　　“我下午在沙上写的字，就是‘让哥哥娶到楠姐姐’，这不就应验了吗？”妹妹笑道。
　　“谁让你写这个的！”我大吃一惊，点了下她的头，“有那时间不琢磨琢磨自己，真是的。”
　　“太好了，哥，我就觉得你和楠姐姐有戏。”子琪也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那你呢？”我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有戏’啊？”
　　“哼。”子琪马上“晴转阴”，“没戏。”
　　“烟花也看完了，我们赶紧回家里吧。”程枫赶紧岔开话题，“今天还没有游成泳呢。”
　　“太好了，游泳！”妹妹兴奋得眼睛放光，“不穿泳衣就感觉白来海边了呀。”
　　我们迅速回到各自房间，换上自己的泳衣。换泳衣时，我透过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细胳膊细腿，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肚子看不出腹肌，但万幸也没有鼓出来，看来每天坚持跑步还是有效果的。
　　换好衣服，我在走廊上等妹妹和子琪，不一会她们也开门出来，换上泳衣的妹妹身材越显修长，两条紧致的腿泛着玉石的光泽，为了避开晚上凉寒的海风，还特意披了条浴巾，而子琪……没有换装？
　　“你怎么不换衣服？”
　　“我就算了，我也不会。”子琪笑道，“就在岸边陪你们吧。”
　　“也行，到楼下去吧。”
　　到了楼下，程楠正披着浴巾坐在池边，程枫等不及已经跳进了水里。
　　我也把妹妹领到池边，让她脚踩到边沿，说：“就这了。”妹妹蹲下身子先是摸了摸池壁，确认了位置，然后坐了下去。
　　“真的感觉不凉呢。”妹妹笑道，“好高级啊。”
　　那是，就是维护这一池子水得花不老少钱吧。我心里想，他们花这么多钱请人管着别墅，每年就来住那么十几天，有钱还真是任性。
　　“玉涛，子琪。”突然有人喊我，我回头一看，是程叔叔和夏阿姨，他们坐在一张圆桌旁边，夏阿姨还微笑着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置，意思是让我们过去坐。
　　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刚才太得意了，忘记了这次出来是有叔叔阿姨同路的，居然就那么手挽手地跟程楠进了屋，一定被看到了。这是要审查我俩了吗？电视剧里好多这样的情节，他们这样的豪门，家长一定不好对付。
　　“哥……”子琪扯我胳膊，看得出她也很紧张。
　　“不怕，有我在。”我宽她的心，带她过去坐了，其实自己也紧张得不行，盯着桌板不敢抬头看他们。
　　“别怕，不是来审问你们的。”程叔叔的幽默把我逗得一笑。他坐姿随意，慵懒地斜靠着，两条腿簸箕般张开，确实不像是一般的大户人家那样严肃矜持、规矩森严的样子。夏阿姨也很和蔼，用牙签叉了两块特别大的火龙果，分给我和子琪。
　　“玉涛，我听楠楠说过一两次你呢，今晚看样子这是，有进展了？”夏阿姨问话的口气，居然还有点小欣喜？
　　“这个……”我欲言又止。
　　“看来是不太相信我们。”程叔叔笑了，“楠楠枫枫，我们从小就怕他们觉得自己家境好一点，就当个纨绔子弟，跟同学过不到一起去，因此在交际上对他们非常宽松。再加上我们自己也是高中的时候在一起的，所以也不会觉得高中不该恋爱，你们自由恋爱都是好事，我们也不会过多干涉。今天只是纯粹出于好奇，打探一下你们的进展，印证一下我们的判断，不要多想哦。”
　　他一番话把底交得很清，我也稍稍放心了些，于是开口说道：“是，打算先跟程楠交往一段。但叔叔阿姨放心，我很认真的，也从心底里尊敬程楠，任何事情我们都会商量着来的……”
　　“我们放心。楠楠是我们女儿，我们对她还是了解的。玉涛嘛，也是好孩子，我知道你们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夏阿姨眨眨眼睛，“只是你也知道，她眼睛的情况……”
　　“这个，阿姨就更请放心，我别的不说，这方面还是有些自信的……”
　　“是啊，看你能把玲心照顾的那么好，我们有数的。”夏阿姨似乎对我的回答挺满意，转向子琪，“子琪呢？最近怎么没见你给枫枫发视频，也没见你过来了？”
　　“这个……”子琪羞红了脸，抬不起头来，我知道，程楠爸妈还不知道我妹妹受骗的事，也不知道程楠闹出了迷路这样的险情，所以子琪也不知道从何讲起，“没有啦，只是……”她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子琪，对不起，枫枫我们从小可能有点惯坏了，平时骄纵一些，的确没有玉涛这样的成熟稳重。如果他欺负了你，尽管告诉我们，我们会教育他的。”程叔叔说的很郑重，可越是这样，子琪就越是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嗯，嗯……”透明的脸此时红得像个苹果。
　　“子琪，别怕，你一个人在外地读书，不管你和枫枫是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们都该好好照顾你才是。来，再吃个这个。”夏阿姨说着，又给她叉去一大块蜜瓜。这无微不至的关心让子琪坐不住了，她腾地站起身来，说：“我去上个厕所。”说完转身就跑，但晚上她的视力本就受限，再加上慌不择路之下，毫没察觉自己正径直向着游泳池跑去。我“喂”字还没出口，子琪哗啦一声掉了下去，溅出了巨大的水花。
　　“糟了！”我也来不及做准备动作，直接跳进了一米多深的池水里向子琪游过去，但等我刚刚抓住她胳膊，已经看到另一个人稳稳地将她托住，站在了水里。
　　“你搞什么！”程枫身材挺拔，站在水里如同玉柱，一面抱着不会游泳的子琪，一面责备似的看着她。子琪呢，一身衣裤打得透湿，连白发的尖尖都在往下滴水，惊魂未定地反手抱着程枫，再也不敢把他推开了。
　　我和程枫联手把她拖到池边，程叔叔在岸边接住，把她拖出水来。
　　“子琪，抱歉，是我们管太多了。”夏阿姨一边掏出纸巾擦她脸上的水，还有吓出的泪，一边说，“你们有点小秘密不愿说也没事的，下次别这样了。我带你去换楠楠的衣服吧。”说完拉着浑身哆嗦的子琪进屋去了。
　　妹妹和程楠也聚拢过来。“子琪怎么会突然掉下来？”程楠问道。她虽然游泳也戴着眼镜，但显然没能看见刚才的事情，跟妹妹一样只听见我们最后救她的动静。
　　“就操心你俩的事情呗，子琪觉得尴尬，慌不择路，就掉进泳池里了。”我瞪了一眼程枫，“这都怪你！明明道个歉就能过去的事，你非绷着，结果越闹越大，迟早让你爸妈都知道楠楠那天晚上差点走丢的事情！”
　　程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头斗争了半天，说：“我知道啦！啰嗦。”
　　然而事实上，高挑的子琪却是塞不进程楠的小衣服里去，最终还是穿着程枫的牛仔裤和男式T恤回来了，不太合身的男装穿在她身上到处皱皱巴巴的，不过头发倒是被仔细地吹干了。她牵着夏阿姨的手走出来，坐在椅子上，显得无精打采的。
　　见程枫还在那杵着，我死命一推他：“去啦！”
　　程枫大概这辈子还没跟女生道过歉，脸红红的蹭过去，挨着子琪坐了，在子琪耳边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一些什么，子琪起初扁着嘴头向着一边不理他，后面程枫直接从背后搂住她的肩膀，她也不像那么抗拒了。
　　“子琪，人家的衣服都穿了，还要怎样？”我笑道。
　　“哼，只是我没带备用的衣服来，失策了。”子琪抱怨道，“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他呢。”
　　“子琪穿男孩的衣服啊，我想摸摸。”妹妹笑嘻嘻地凑上去，拉了拉她的衣服，“嗯，宽宽大大的，不太合身呢。”
　　“还能怎样，凑合着穿吧。”程楠一耸肩膀。
　　“老公，年轻真好，是吧。”夏阿姨他们在我们背后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是啊，我看我们也别打扰他们了，多余操心。我俩换个地方，我请你喝一杯去。”程叔叔也笑嘻嘻地，拉着夏阿姨的手就走了。
　　“你爸妈感情真好，是吧。”我问程楠。
　　“那是。你别以为你就很好了，我看还是比不上我爸。”程楠斜眼瞄了我一下。
　　“我爸妈也不差呀。”我笑道。
　　“哼，他们还在国外呢，你又知道了。”程楠不服气。
　　“我也不差。”我从背后搂着她肩膀轻声说。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程楠故意板着脸，不过马上就绷不住了，“哎呀你好烦。”她笑嘻嘻地挣脱我，拉过妹妹的手，“走，玲心，别理这俩男的，我们再游一圈去。”
　　“嗯啊，嫂子。”两人亲姊妹一般手拉手跑了，留给我两个俏丽的背影。我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听着那串哈哈哈的笑声，在这凉爽的晚风中沉醉。
　　真是一个美丽的夜晚，人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