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盲妹》挖坑兽qaz

32、海上花火·二

　　第二天一早，我们各自拖着行李箱到我的学校，为了不引起班里注意，箱子放在了门卫室。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知道我们要出游，今天天气尤其给力，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在连绵的秋雨之后，我们终于等来了一个艳阳天。
　　“我们上午还要补两节课，你们在哪等呢？”我说道。
　　“其实我想跟哥哥去班里，嘻嘻。”妹妹笑道，“上次运动会，跟哥哥的同学聊得挺开心，大家都是好人。”
　　“我不去，去了就要见到程枫。”子琪撅嘴道。
　　“哎呀反正一会也要见到的。”妹妹摇她手。
　　“不去不去。”子琪一个劲摇头。
　　“唉，那好吧。”妹妹失望地眨眨眼，“我陪你。”
　　于是我把她们领到操场外花园的亭子里坐了，说：“注意安全，不要跑太远。”
　　“那我可不保证，一大上午呢，还不让我参观参观你们学校。”子琪笑道。
　　“随便参观，别磕着碰着就行，这里不是你们学校，无障碍没那么好。”我哑然失笑。
　　“把玲心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快去吧。”子琪笑道。
　　坐到座位上，程楠瞥了一眼我，问：“准备好了？”
　　“嗯。”
　　“子琪要来吧？”
　　“已经来了。”
　　“她们在哪呢？”
　　“现在还在花园，上午她们自己逛吧。”我说着看了一眼程枫，“他知道子琪要来不？”
　　“我给他说了。”
　　“啥反应？”
　　“杀猪般嚎叫。”说完，我和程楠一起盯着他吃吃吃地笑，程枫感到我们在盯他，回过头横了我们一眼。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我冲他说道。
　　“滚。”他又横了我一眼，“要你管。”
　　一上午的补课很快结束，我们仨收拾东西朝外走。来到我和妹妹分开的小花园，远远就看见穿着裙子的妹妹和披着白色长发的子琪，依旧坐在亭子里，玩着手机。
　　“喂！”我远远叫道，她们听到我的声音，都是面露喜色站起身来，于是两拨人汇合一处。
　　“你不是说要参观吗？”我问子琪。
　　“哎呀，想想算啦。”子琪眨眨洁白的睫毛，“这又不是特校，我俩太显眼了，而且我俩搞不清方向到处摸，万一误入一些莫名的地方岂不是给哥哥添麻烦。”
　　“就是，学校不就是操场和教室吗，也没什么好参观的，我又看不了啥。”妹妹也弯着眼嘻嘻笑道，“是吧，楠姐姐，枫——哥哥。”她喊到程枫名字的时候故意拖长了些，果不其然，程枫和子琪同时脸一红，各自别过脸去。
　　“先说好，我是陪玲心来的，我不会和讨厌的人说话的。”子琪说道。
　　“哼，那最好，一辈子不说话最好。”程枫也说道。
　　两人之间的气氛略微有点紧张。程楠“咳咳”清了清嗓子，说：“走吧，还有两个小时车程呢。”说完赶紧推推程枫，意思是赶紧带着往前走。我也拖上妹妹，子琪则磨磨唧唧故意吊在最后，离我们远远的。
　　出了校门拿上行李，就看见了程楠她们家的车，一辆深蓝色的商务车，又宽又高，初看不太张扬，但隐隐透出一种低调的豪华之美。我望了一眼车标，倒吸了一口气——是一个我只在书上看过的进口豪华品牌。
　　车驾驶和副驾驶座已经有人了。“车是我爸开的。”程楠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车门把手，却摸歪了点，一抓抓了个空。程枫连忙帮姐姐掩饰尴尬，迅速伸手拉开车门，我看了一眼，是眼熟的人，唤道：“程叔叔，夏阿姨。”
　　开车的是程楠的父亲程羽飞，依旧是我儿时见过的模样，和程枫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大英俊，而且身材极好，这么多年除了鬓角白了些，脸上皱纹深了些，几乎毫无变化。副驾驶上坐着夏冰，戴着斯文的无框眼镜，目光清亮，眉眼像极了程楠，化着很淡的妆，清纯不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女生。夫妻二人依然是我记得的日常简单装扮，车上陈设朴素，泛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若是走在人群里，完全看不出他们是身价上亿的公司老总。
　　夏冰看见我眉开眼笑，说道：“玉涛也长成帅小伙了，我记忆里还是那个爬我们家花架的小胖子呢。”
　　我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道：“是，上初中以后好像很少到程叔叔家玩了。”
　　“上次送程楠回来，怎不进来坐坐。”程羽飞也说。
　　“家里有事。这不，我妹妹。”我连忙介绍我身后藏着的妹妹。
　　“程叔叔，夏阿姨。”妹妹与他们是初次见面，有些腼腆。
　　“玲心，经常听程楠说起玉涛的妹妹乖巧可人，而且很有才华，今天才看到真人，真的很漂亮。”夏冰由衷赞叹道。
　　“还有子琪。”我介绍。
　　“子琪就更知道了。”程羽飞哈哈一笑，“程枫如果犯浑，我替你收拾他。”说得子琪雪白的脸上顿时红霞满脸，连忙往车上钻去，坐进最后一排。程枫也跟着上去，子琪见是他，恶狠狠地拿手肘捅了一下：“下去，让我哥上来！”
　　“哎哟！”程枫吃痛，“下去就下去，哼。”
　　我无可奈何地摇头笑笑，只好上车，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
　　妹妹摸着车门刚刚要上，眼睛眨巴着轮了两圈，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扬起，说：“楠姐姐先上。”
　　“嗯？为什么？”程楠奇怪地问。
　　“我……嗯……”她眼睛飞快地忽闪，“坐后面有点晕车。”
　　“好吧。”程楠上了车，坐在我的右边。
　　她的鬼心思我再清楚不过，忍不住叫了声：“鬼丫头！”妹妹嘻嘻一笑，也不理我，两手比划了一下车门两边，再摸了下门顶，心里就有了大概的空间感，赞了句：“好大的车啊！”便跳了上来，坐在子琪前面，程枫只能最后上车并且负责关门。
　　“小家伙们，东西都带好了吗？”程羽飞说道，“出发了！”
　　“好诶！”妹妹欢呼道。程楠也是噗嗤一声轻笑，看得出心情大好。
　　好车坐起来就是不一样，车身一震，平稳地启动了。我对这种豪华商务车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这摸摸那摸摸，看到座椅面板上还有一排按键，忍不住问程楠：“这些是干什么的？”
　　“哦，这车每个座位都是电动独立控制的，可以自由调节靠背，还有可以放杯子的地方。是哪个来着……”程楠的手在按钮上摸来摸去，虽然眼睛也在找，但显然不太确定是哪一个，“算了，别按了。”她害怕按错，放弃了。
　　“嗯，下次把车控按键都改装成带盲文的。”程叔叔显然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我还不需要啦！笨蛋老爸。”程楠脸一红，“只是懒得拿眼睛找了，车开着一颠一颠怪花的。”
　　“这车坐着真——舒服。”妹妹瘫在巨大的真皮座椅里伸着懒腰。
　　“是啊。”子琪也捏着身下的坐垫，“跟家里沙发一样柔软。”
　　那当然，也不看看这车多少钱。发动机发出安定的轻轻嗡嗡声，就连颠簸也如同摇篮一般温柔，平稳得丝毫感觉不出我们正在高速路上飞驰。这辆车说只是七座，但竟比有些黄牌的小客车还要宽敞，甚至就连较窄的后排也不显拥挤，腿竟然可以伸到前座的下面，这样坐再久也不会感觉累。
　　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再加上厚实的座椅和轻轻的颠簸，不一会我们就都困了。一阵倦意上涌，我刚刚闭上眼睛，右边肩窝轻轻一疼，我和程楠同时“哎哟”一声，原来是她也感觉困倦，一闭眼睛头自然往我身上倒，眼镜硌到了。
　　“真麻烦，帮我拿会。”她摘下眼镜，不由分说塞在我手里，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你是睡着了，我怎么睡啊！我手里捏着那晶莹剔透的易碎品，再也不敢合眼，生怕自己睡着一松手就摔地上了。举起眼镜仔细观察，这是一副小框的眼镜，细细的粉金框嵌进了一对大约半厘米厚的镜片，边缘处不可避免地露出些许白边，毕竟是高折射率的镜片，即使千余度也不算很厚，白圈不是特别多，但透过眼镜看过去，所有的景物都已经严重扭曲，而且缩得只有一点大。
　　即使程楠没有生病，她看到的景物也跟我们是不一样的吧。我这样想着，回头看向她，这时刚好车身一颠，程楠本是歪向车窗那边的头突然朝我这边倒过来，头枕着我肩膀，半边身子倚靠在了我身上，闻着她刚洗过的头发淡淡的清香，我的脸顿时红了，想把她推走，又怕惊醒她，矛盾就像风暴摧毁了我的理智，我只能像个木头人似的僵在那里，任凭车怎么开，也半点不敢动。于是整个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我就只能这么端坐着，程楠也就一直靠在我身上乎乎大睡，不知道调整下姿势。
　　在度秒如年的煎熬中，车终于驶下了高速，车速渐缓，车上睡着的众人也逐渐醒来。我的肩头忽地一松，程楠一边打呵欠一边揉眼睛。
　　“嗯……真舒服。”她说。
　　你是舒服了，我都快难受死了！一个多小时了，我终于能伸一伸我这快疼死的腰了。
　　“走到哪了？”她扑闪着睁开一双大眼睛，朦胧地看了一圈，“咦，”紧接着摸身上，“我眼镜呢？”
　　“不是你拿给我的吗？”我把眼镜塞回她手里。
　　“哦。”她戴起眼镜，笑了笑，“我那时睡得迷迷糊糊的，忘了。不过这是走到哪了？”她再次望向窗外，“爸，我们下高速了吗？”
　　“下了。”正在开车的程叔叔答道。
　　“我睡了这么久啊。”程楠笑笑，“不过还挺舒服的。”
　　“有哥哥给你当枕头，当然咯。”我心里咯噔一声，回过头去只见子琪一脸调侃的神色，同时妹妹在前排发出噗嗤一声轻笑。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睡着了吗？！”我瞪着子琪。
　　“不好意思呀，哥哥，睡着之前感觉一颠，稍稍睁了下眼睛，刚好看见楠姐姐倒在你身上。”子琪笑道。
　　“呜呜，感觉好甜。”妹妹的眼珠翻动着，似乎在想象着那画面。我想起妹妹上车之前故意把挨着我的位置让给程楠，该死，这也在你的计划内吗？
　　“那……”程楠脸上一红，连忙低头扶着眼镜，“睡着以后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谁让张玉涛……自己坐在这里……”
　　“就是，该把我跟程枫换个位置。”我也说道。
　　“你敢！”子琪柳眉倒竖，大喝一声，“我不和他坐！”
　　“我也不想挨着这俩女的坐。”程枫哼了一声，“这光荣的任务，还是让给涛涛吧。”
　　“别吵了孩子们。”前排传来夏冰阿姨温柔的声音，“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