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盲妹》挖坑兽qaz

28、成名之路·二

　　吃过午饭以后，程楠便领着妹妹进了屋，我留在外面，收拾茶几，给她们准备杯子和零食。
　　这时，子琪提着两套衣服走出来：“哥，帮我看看，我穿哪件更好？”
　　我帮她看了看，说：“都行吧，牛仔风衣比较潮，显高一些，套裙的话更衬托你这个漂亮的白皮肤。话说，你不是看得见衣服吗？”
　　“但是有时候还是想听听眼睛好的人的意见嘛……行，那我就穿风衣了。”子琪笑着，又要转身进屋。
　　“诶，子琪。”我喊她。
　　“嗯？”她转过身来，白色长发一甩，冲我眯着一双晶晶亮的眼睛。其实从她的位置并看不见我，但她的盲态毕竟比起完全没有视力的妹妹轻得多。
　　我向她走去，直到走到她跟前。她只比我略矮，微微仰起头便能与我对视，随着目光的汇聚，眼睛也略微睁大了些，浅银色的瞳孔在我的方向轻轻飘荡。
　　“还没给程枫表白的机会呐？”我笑着问她道。
　　“这……”子琪突然听到这个问题，目光低垂下去，手也不自觉地在自己头发上一摸，“嗯……我是觉得还不到那一步吧。”
　　“那你这么郑重其事地挑衣服又是为了什么。”我笑道。
　　“哼。”子琪扁了扁嘴，“上次出去时间紧，穿得随便了些，还被程枫嫌弃了，非拉着我去买衣服。这不，这两套都是他买的，那我总不能两套同时穿出去吧。”
　　原来是这样的剧情吗！我惊了个呆，这家伙泡妞还真舍得下血本啊，我不由得掀起衣服的一角，瞥了眼还没剪去的吊牌，嘶……不知子琪知不知道这衣服的价钱，反正我跟玲心是穿不起。
　　“那是他看上的衣服，却是我多嘴了，哈哈哈。”我尴尬地笑道，“还是你自己决定吧。”
　　“唔。”子琪舔了舔嘴唇，洁白的睫毛扑闪几下，“哥哥你说，我真的配得上程枫吗？他现在是对我挺好，没什么说的，但他到底喜欢我哪，我还是不知道。”
　　“你没问他吗？”我笑道。
　　“没好意思问。”子琪洁白的脸，一红起来就直达耳朵根。
　　“子琪平时看着大大咧咧，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层出不穷，怎么提到程枫就尽娇羞作女儿态了。”我揶揄她道。
　　“哎呀，烦人，不跟你说了。”子琪的脸红得更深，连忙跑进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记得把吊牌剪了！”我笑着在子琪的门口喊了一声。
　　送子琪出了门，我端着零食和饮料进了妹妹房间。看来妹妹和程楠已经商量好了写什么，此时她坐在桌边，微微向前俯着，两脚在椅子脚下勾在一起，手里握着的盲文笔时走时停，点字落在格子里发出“嗒嗒”的声音，那双漂亮的黑眼睛也向着门口的方向轻轻飘摇着，不时眨几下，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思考。程楠安静端庄地坐在妹妹的床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有些出神地注视着她。
　　我把零食饮料放在桌子上妹妹熟悉的地方，说：“薯片果汁。”
　　“待会吃。”妹妹短促地回答，头也不抬。我端起另一杯果汁走到程楠面前，她抬起目光和我对视。
　　“我给你找本书吧？”我把饮料递给她。
　　“谢谢，还是算了。”被镜片缩得小小的眼睛眨巴眨巴，“看书久了累得很。”
　　过去程楠看书可从来不会喊累，看一天一夜也没问题。
　　我肩并肩挨着她坐下，说：“不行就用放大镜什么的吧。”
　　“还没那么严重啦。”程楠笑道，“少说两句吧，安静些。”说着，指了指专注的玲心。
　　我于是便也不再说话，学程楠一样安静盯着妹妹。妹妹的背影真的很好看，身材小巧玲珑，披散着瀑布般的黑色头发，一颗头不时轻轻晃动，发出一阵快活的“嗒嗒”戳字声。但我盯得久了，便累了起来。我习惯了坐没坐相，可程楠在我身边，我哪敢像平时一样瘫倒下去，端坐久了，只觉得腰酸腿疼，仿佛手脚都没地方放了。
　　我偷瞄了一眼程楠，她仍旧坐得笔挺，体现出了大家闺秀的良好教养，厚厚的眼镜白边盖住了她脸的上半部分，而脸的下半部分，微翘的鼻尖和精致的嘴角组成一个美丽的轮廓，面无表情。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扭头过来看了我一眼，说：“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呢。”
　　“好吧。”我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对程楠的善解人意已是千恩万谢，几乎是从床上蹦起来的。
　　回到客厅，还是沙发躺着舒服。我玩了会手机，盖着薄被也很暖和，没注意自己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妹妹连声的呼喊：“哥！哥！哥！——”我才猛地从酣睡中惊醒，应声道：“诶！”一睁开眼睛，妹妹正把头凑到我面前喊我，一双又大又黑的美丽眼睛正在眼前轻轻晃悠，晃得我心神一窒。
　　妹妹听我应了声，叉着腰直起身子，目光又飘向窗外，哼了一声：“好家伙，要不是听到了你的呼噜，我还以为你把我丢在家，自己出去了。”
　　“怎……咳……怎么可能呢，答应了在家陪你们的。”我一边把面红耳赤的感觉往下憋，一边笑道，“你写完了？”
　　“写完了，楠姐姐正在帮我誊呢。但我担心她累着，还是你去吧。”妹妹说着，习惯性向我伸出手，我也习惯性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让她粘住。
　　“话说我睡觉真的打呼吗？”我问道。
　　“有点儿，我也是今天才发现，嘻嘻。”妹妹莞尔一笑，“不然我怎么找到你的。”
　　回到妹妹房间，果然程楠正在书桌边工作。她面前放着一个本子，左手在妹妹的盲文稿纸上抚摸几下，随即回到本子上按着纸，写下摸到的话。她头埋得很低，我不得不凑近看了看。程楠誊写的速度不慢，而且句意流畅，满篇都是妹妹那乖巧清新的文风和奇特想象化成的比喻句，是一篇带着彩色童话风格的小短文。程楠真是聪明，而且刻苦用功，不过一个月功夫，盲文进境一日千里。但汉字就有点没法看了，虽然勉勉强强成了行，但完全没有按照作文本的格子在写，而且字形也大大歪歪的，有点向左倒。
　　“我来写吧。”我见她写得难受，有些心疼地说道。
　　“你又没学会盲文。”她头也不抬地回道。
　　“看你写字累得慌。”我笑道。
　　“那就别看。”她一边说一边笔下不停。
　　“字，出格了。”我指着纸说。
　　“哼，哪有格子？”她一副“我说没有就没有”的架势。
　　犟驴，不愧是你！
　　“还是我来吧。”我好言相劝，“作文卷面分也挺重要的。”
　　“是啊，楠姐姐，你念，哥哥写，正好让我听听你的盲文学的怎么样了？”妹妹眨眨眼睛，帮我圆场。
　　“唉，好吧。”程楠叹口气，站起身来，眼睛透过镜片的白圈，和我对视一眼，“干嘛，我知道我现在字比原来丑了些，但你的字也好看不到哪去！”
　　“起码我不会出格吧。”我笑着给她搬了根凳子，让她挨着我坐，然后仔细看了看她写的，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同一篇作文笔迹不一样肯定不行，我先把你写的再抄一遍再说吧。”于是把程楠已经写完的一段又抄了一遍，说：“好了，读吧。”
　　一双纤细的白手出现在我身边，程楠在我耳边问道：“刚刚是写到哪来着？”
　　我回过头去瞥了一眼，然后呆住了。
　　程楠不知什么时候竟把眼镜摘到了一边，此刻只睁着一对大眼睛望着书桌对面的白墙，她仍旧是那样笔直地端坐着，伸出一双素手摸在凹凸的点字上，无比优美。我无数次见过妹妹读盲文的样子，但程楠与她完全是两个风格，这优雅的画风让我瞬间忘了她刚才的问题，盯着她波光粼粼的眼睛，头脑里一片空白。
　　她听我没应声，眼睛扫过我在的方向，但显然没有看清什么，歪斜地盯着我这一侧的桌面，又问了一遍：“张玉涛？”
　　“咳！你……”我这才回过神来，同时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烫到了耳朵根，“你怎么把眼镜摘了……”
　　“读盲文又用不上，休息一下，眼睛有点胀。”程楠的表情毫无波澜，“我问你写到哪了。”
　　“噗……”身后传来妹妹的轻笑。该死，我刚才声音变调，她听出来了。程楠一定也听出来了，但她冷若冰霜的样子，迅速打消了我任何奇怪的念头。于是我收敛心神，读道：“它依偎在我的怀里……”
　　“……呜噜呜噜地，发出太阳般的温暖气息。”程楠流畅地接上了我的语句。
　　“哇喔。”妹妹轻声赞叹，不知是赞叹她盲文的熟稔，还是她沉静悦耳的女中音。程楠一句一句地念，我认认真真地写，一篇两千字的小童话不一会儿就完完整整地展现在本子上。
　　“完了？”
　　“嗯，完了。”程楠说。
　　我如释重负地把笔一扔，揉着酸胀的手腕。
　　“一个字都没念错，甚至连磕巴都没打！”妹妹从床上站起来，由衷地赞叹道，“楠姐姐这进步速度，简直太厉害了！”
　　“哪里。”程楠一面把眼镜戴回，一面说道，“趁还能看见，抓紧练练罢了，幸好没错。”
　　我从桌子上拿起写满字的本子，那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即使配上我这男孩子的丑字，也掩饰不住字里行间的清新甜美，真的绝了。
　　程楠也伸出一只手来，抚摸着本子上的汉字：“玲心的文字真的美，配你的字亏了。”
　　“不亏不亏！这还是我的作文第一次变成字稿呢！”妹妹从我们身后也伸出一双手，“我也想摸一下！”
　　我把本子塞在她手里，她拿过去仔细摸了摸，一双黑眼睛在本子上来来回回地看，视线却不肯有半点停留。
　　“嗯，哥哥写字手劲很大，摸起来凹陷很深。”她笑道，“但果然这样我就完全摸不出来是什么内容了。”
　　我笑着按住她的手，说：“但这是你的作品！”
　　“不止是我，楠姐姐也提了很多修改的建议。至于哥哥……”妹妹的眼睛扑闪扑闪。
　　“张玉涛卖了些傻力气。字写这么重，是怕字写丑了卷面不好看吧？”程楠也摸上了本子。
　　“嗯，这是我们三个人共同的作品！”我们三个一人一只手按在那些字迹上，把我们的精神也注入了这宝贵的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