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盲妹》挖坑兽qaz

12、沈子琪·一

　　一周的学习昏天暗地，进入高二以后，课程也拉得紧了许多，不但每天晚自习要上到十点，周六还要补课半天，饶是我这从来学习比较随意的人，也感到了丝丝压力。
　　沈子琪比较辛苦。她要每天比平常早起一个小时，挤地铁到我家接上妹妹，再和妹妹一起挤地铁去学校，而且还在与家里沟通寄宿在我家的事情，听妹妹说是不太顺利。我们这边还好，一通视频，爸妈听说有一个低视力的姑娘愿意合租都挺高兴的，毕竟妹妹没办法一个人出门，多个人照顾总是好事。爸爸还笑称，这样我就有了两个妹妹，要当一个称职的哥哥。我当然知道啦。
　　好容易熬到了周六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们知道学生辛苦了一周，最后一节必定是无心恋战的，纪律管得很松，只要不在楼道里跑，基本干什么都可以，手机也发给了我们，该往家打电话的可以打电话了。我拿起来一看，上面有一条妹妹的消息，她知道我们上课不许带手机，有事找我就微信发消息，或者闪一个电话，等我空了自然会回给她。
　　我打开微信，消息写的是“子其妈妈明天药过来，怎么办好紧张”。“药”字是有点萌，不过妹妹倒不是故意要卖萌，毕竟靠读屏打字的她经常会有这种同音的错别字。
　　这是对我们不放心，亲自杀过来看看了。毕竟立场不同，可以理解，子琪的爸妈也心疼宝贝女儿，害怕我们家条件不好，或是把人家当了保姆使。怎么可能，就连真正的保姆艾阿姨，我们兄妹也是当半个妈妈在尊敬的。
　　读屏不能表达情绪，我给她回信能发语音都是发语音。我打开话筒，说道：“没关系，让她来吧，亲眼看看比较放心。”
　　一旁程枫听见了，探头过来看我的手机：“怎么了？让谁来，要哥们帮忙不要？”
　　“行了吧，这又不是打群架比人多。”
　　“说起来，你这周都没迟到，都没送你妹妹吗？”程枫奇怪地问。
　　“你还记得上周一起吃饭那个白妹妹吗？”
　　“哦，记得，好腼腆的，都没怎么说话。”
　　“她可好了，主动陪妹妹上学放学，这样我操心少多了。”
　　“可是，这样她就每天要折返你家和学校两趟了。”
　　“对呀，所以我们打算跟她合住了，但是必须要她父母同意才行，这不就过来考察了。”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个要紧事，要不要哥们帮忙？要不，把我们家车借你撑场面？”
　　程枫可真是个热心人，可惜我没驾照，真开不走他家那人高马大的凯宴。
　　“算了，兄弟，领情了。比起打肿脸充胖子，还是依靠妹妹她俩自己吧，有时候感情最能说明问题。”
　　正说着，手机一颤，轻轻一点，妹妹脆生生的嗓音就传了出来。
　　“我不管，反正子琪妈妈不答应你背锅。”
　　“凭什么我背锅啊！”我苦笑道。
　　“就凭房子是你爸买的。”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我们家条件再差也比学生宿舍好多了，有你，有我，还有艾阿姨，我实在想不出她爸妈拒绝寄宿的理由，人家也就是过来看看才放心。”
　　“可是情况有点复杂，子琪告诉她家，我不是全盲，不怎么需要她照顾，她妈妈才同意过来看看，我盲态这么重，明天岂不是要穿帮？”
　　我心里咯噔一声，妹妹自己也知道，她的盲态是相当重的。我脑海里浮现出她翻着眼睛到处摸东西的样子，正常人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她不会用眼睛看东西。
　　“你那眼睛要能装出还有一点用的样子，这真的有点难。”我说。
　　“子琪说她有办法，放学一起去我家，我们排练一下。”妹妹说道。
　　这玩意还能排练的？我不知道沈子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也去。”耳边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正是程楠。这双胞胎的座位可有意思了，程枫是我的同桌，而程楠与我就隔了一个走廊，我被他们姐弟夹在中间。
　　“班长……”我有些吃惊。不同于程枫，程楠于我一直是那种在桌子上刻“三八线”的关系，从小到大多说两句话都脸红，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帮我呢。她那缩在晶亮亮圈圈里的小眼睛被我这么盯着，目光缩了回去，不自然地扶了扶眼镜：“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帮你搞定这件事对大家都好。”
　　“你看看，我姐都这么说了。”程枫一摊手，“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谢了，够义气，放学都去我家。”程家姐弟令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不一会就放学了。关了一周的同学们雀跃作鸟兽散，我和程家姐弟也搭上地铁到了我家。
　　“到了。”出了电梯，我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哇塞，可以嘛。”程枫鞋都不脱，径直跳了进去，“你家真不错耶。”
　　“庶民的小屋子，让富二代见笑了。”见程楠还站在门垫上犹豫地张望，我对她说，“没事，不用换鞋，请进。”
　　“打扰了。”程楠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生怕给我弄脏了似的。
　　“房子大一点有什么用，那也没有你爽啊。”程枫转过头来，张开双臂四脚朝天地倒在沙发上，弹起足有一尺高，“爹妈都不在，猴子称大王，我也想。”
　　“少来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爹妈管过你吗？”我白了他一眼。
　　厨房门开了，艾阿姨端着一盘鲜嫩欲滴的凉拌菜走出来，我在路上就给她打了电话，让她中午多做几个菜，家里人多。她笑嘻嘻地道：“玉涛，回来啦？”
　　“嗯。”
　　“这两位就是玉涛的同学吧？快坐，午饭一会就好。”
　　“艾……阿姨？你……你好。”怕生的程楠红着脸答道。
　　“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程枫则和他姐姐完全不同，自然地问道。
　　“不用不用，都弄好了，等玲心回来就开饭。”手脚麻利的艾阿姨答道。话音刚落，一道瘦瘦高高的纯白身影就踏进了门。她的身后闪出小小的妹妹，松开她的臂弯，蹲在地上左右摸摸，找到自己的拖鞋。
　　我内心一酸，这样的妹妹的确很难让人相信她能照顾自己。
　　“好香啊，艾阿姨。”子琪笑眯眯的，冲着站在客厅门口的程楠喊道。程楠仰起头奇怪地盯着这双认错了人的小眼睛，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咦？”子琪察觉出不对劲，她知道即使自己怎样眯着震颤的双眼，也看不清人的长相，于是伸出手摸了摸程楠的肩膀，又用鼻子嗅了嗅，“不对，不是艾阿姨的味道。”说着脸蹭地红了，一把把妹妹从地上拖起来往外退，“对不起，走错了。”
　　“你在说什么呀？”妹妹眨了眨眼睛，“这明明就是我家啊。”她说着，手沿着鞋柜的置物格摸过去，“这明明就是我家的鞋柜，这个角落还有我亲手摆上的米老鼠。”她的眼睛虽然可怜巴巴地藏在眼睑里面，看不见一点东西，但毕竟四周充斥着熟悉自家的熟悉气息，自信不会认错。
　　“那你是谁，怎么在玲心家里？”子琪叉起腰，“怎么进来的？”
　　“我是程楠啊，我记得你，上周我们一起吃过饭。”
　　“程楠？哦，我想起来了。”子琪哼了一声，“就是你欺负我们玲心，说她是个‘累赘’，我不会忘的。你来玲心家干嘛？”
　　“子琪。”我连忙上前化解这种尴尬局面，“今天，人家是主动来帮忙的。”
　　听到我的声音，妹妹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松开鞋柜，循着声音扎进我的怀里。
　　“那天我也不是那个意思……”程楠红着脸辩解道。
　　“那是什么意思？”子琪鼓着腮帮子，一点没有让步的意思。
　　“好了好了，说你不会说话吧你还不信，”程枫把他姐姐拉到自己身后，“那天多有得罪，对不起啦，白雪公主。但今天我们真的是听说玲心有麻烦，过来帮忙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呗？”
　　“只要玲心不介意我就不介意。”子琪翻了个白眼。
　　“算了子琪，一句话的事，我早就忘了。”妹妹说道。
　　子琪眼珠转转，态度软化了下去。
　　“好吧，你毕竟是来帮忙的，原谅你了。”
　　艾阿姨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子琪和玲心，便笑着招呼道：“都回来了，那就开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