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连城雪

26、Chapter 25 兔子

　　人究竟怎么生活才算勇敢？
　　没有谁的自我和这个世界是恰好合拍的。当发生了矛盾冲突，随之产生痛苦，大多数人都会习惯性地选择所谓成熟，也就是把自己变得更加圆润而免受其害。
　　这么做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会使我们彼此越来越相像而已。
　　所以“特立独行”这个词，便经常会显得那么愚蠢，却又那么夺目。
　　苏杭此时不是个完美的男生，未来也很难成为一个完美的男人——他的性格有着太多太多的瑕疵，但有一点，是谁都比不上的。
　　那就是富有勇气，在事情发生时第一时间尊重本真的勇气。
　　敢于承认自己，这对于庸碌的世界来说便已经足够难得。

　　选择高三时加入艺术团，其实也是受不了纠缠的结果。苏杭本对那些琐事完全不上心，只是不想再有事儿没事儿地被追着参加活动，便在放学后偶尔陪着几个校花级的女生跳跳舞、唱唱歌，顺便打发时间。
　　小小苏在体育方面不算突出，但大约是接受了老妈的良好基因，文艺的东西一点就通。
　　这日他也是随便跟人家学了几个动作，觉得出汗了，便盘着腿坐在木地板上喝饮料，安静地发呆。
　　和他同班的文娱委员郭洁见状好心过来搭话：“累了吗？”
　　苏杭摇头：“没意思，就我一个男生。”
　　郭洁笑：“从前也有师哥的，可惜考大学走了。不然也不会死活要你参加啊。其实你很有舞蹈天分的，下个月陪我们一起去高一招新吧。”
　　苏杭点点头，算是答应。
　　郭洁跟他同学两年了，也没听这个精致的男生多讲过几句话。好不容易有了交谈的机会，便好奇道：“你有女朋友吗？”
　　苏杭轻声回答：“没有。”
　　郭洁奇怪：“为什么啊……你还挺纯情。”
　　小小苏是理科班的高材生，唱起歌来又迷死人。在简单的中学时代，这已经足够去勾引漂亮姑娘。
　　其实不是第一次被问这样的问题了。苏杭见没有谁注意他们，便很平静地说：“我对女生没感觉。”
　　郭洁很吃惊地僵了几秒钟，而后便摸着长马尾的发梢笑道：“你……是攻是受？”
　　苏杭刚喝进嘴里的饮料差点喷出来。他想问关你什么事，又怕惹腐女争论太麻烦，索性咳嗽着不说话。
　　其实背后议论苏杭性向的人不是一个两个。郭洁对这件事根本不意外，她很快便笑颜如花地凑过去又问：“那你去过Gay吧吗？”
　　苏杭根本不是藏着掖着的神经质性格，还很大方地点头道：“不常去。”
　　郭洁立刻兴奋地拉住他的胳膊说：“那你带我去看看好吗，我好奇好几年了，可是保安都不让我进去。”
　　苏杭为难：“你一个女孩子去那干什么？”
　　郭洁大眼睛闪闪亮：“看帅哥啊”
　　苏杭忍不住笑：“看了也不是你的。”
　　郭洁见有戏便继续纠缠道：“我就是欣赏一下而已。带我去吧，看在两年同学的份上！”
　　苏杭狡猾地转了转眼珠：“那你请我。”
　　真不明白柏慕原怎么和苏灵一样，平时根本不给零花钱，害得小小苏哪也去不了。
　　郭洁家境富裕，小金库很丰实，马上大方地答应道：“没问题。”
　　苏杭没有怕她乱讲，甚至有些等待她和每个人说他是个同性恋。
　　也许那样会受到伤害，毕竟被伤害也是真实的东西。
　　不晓得这个社会究竟包容到了什么地步，他想去开始体会那些本就该存在于自己生命中的感受，而不是戴着虚伪的面具，去面对太多同类默默忍受着的死水似的日子。

　　Apollo在黑暗中像是被点燃的花火，发出了在日光之下隐形的灿烂色泽。
　　各式各样的男人出入其间，过着他们早已习惯的夜生活。
　　苏杭去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柏慕原又不在家，估计是躲进了酒吧街的某处消磨时间。
　　郭洁拉着小小苏的胳膊，完全是在看热闹。她练了许多年的舞蹈，穿上超短裙化了淡妆，长长的头发散下来消去了很多学生气，显得十分漂亮。
　　他们肩并肩地走着很像一对小情侣。
　　只不过苏杭心里想的是期望见到某个男人，郭洁心里想的是见到无数小攻小受。
　　完全貌合神离。

　　“看，那个男生的帽子真有型。”郭洁刚进到酒吧里面便忍不住说。
　　苏杭不感兴趣地看了眼，倒是把目光落在了人家的臀部，打量片刻又不易察觉地移开。
　　郭洁在旁边缺心眼地笑：“嘿嘿，我说北京的帅哥都跑哪去了呢？”
　　这里全是清一色的男性，突然进来个女孩儿立刻吸引了全部客人的注意力。张翔宇正在吧台里鼓捣新学的鸡尾酒，瞅见这状况后忙叫道：“小杭？”
　　苏杭闻声如释重负地走过去：“翔宇哥哥，你怎么每次都在啊。”
　　听柏慕原说这家伙最近又谈了恋爱，理应躲在家过二人世界才对。
　　张翔宇笑：“我是受压迫的苦力。倒是你怎么来了，这位美女是……”
　　苏杭赶紧介绍：“她叫郭洁，是我的同学。”
　　张翔宇逗她：“未成年少女不可以进来的。”
　　闻言郭洁立刻拿出身份证和一百元钞票，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成年了，先生，我要买酒。”
　　张翔宇弯着嘴角给他们拿了两瓶百加得说：“看在这么漂亮的份上，我请了。”
　　郭洁高兴地说：“谢谢。”
　　张翔宇边开瓶边指着发呆的小小苏道：“没说你。”
　　气得郭洁立刻没了语言。
　　苏杭暗自汗颜：张翔宇你丫到底是不是Gay啊，还调戏小姑娘呢……

　　身边的客人来了又去。郭洁看够了陌生人，忽然转过头小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苏杭在暗光下的侧颜美丽而落寞。他抬起长长的睫毛，犹豫片刻才回答：“有，不过很多人都喜欢他。”
　　郭洁弯起眼睛笑：“干吗这么苦情啊，喜欢就追呗。”
　　她在年级可是风云人物，男朋友预备役多得数不清。
　　苏杭勉强翘着嘴角：“不好追……”
　　郭洁很爽朗地拍了拍苏杭的肩膀说：“哎，别垂头丧气的，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苏杭终于露出感兴趣的眼神。
　　郭洁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而后说：“从前有位兔子先生，它很可怜地在情人节失恋了，于是躲进酒吧买醉，遇见了非常受欢迎的狐狸先生。兔子先生喝多了，把原本准备当做礼物的爱情棒送给了它，祝他情人节快乐。狐狸先生很无奈地收下，回头便把爱情棒放在酒吧角落里他童年的布娃娃旁边。第二年倒霉的兔子先生又在二月十四日失恋，而且又在同一个酒吧见到狐狸先生。它喝得烂醉如泥，再次把想当做礼物的爱心送给了狐狸。狐狸先生更加无奈，于是布娃娃又多了个新装饰。从此以后，兔子先生每个情人节都会失恋，失恋了便去酒吧找狐狸先生痛哭流涕。而狐狸先生身边的爱人来来去去，情人节能够陪在他身边的也只有兔子先生……终于有一年的二月十四日，兔子先生清醒地出现在了酒吧。狐狸先生很诧异，问他：你没有失恋吗？兔子说：还没有，但是如果一会儿我失恋了，你还会收留我的礼物吗？狐狸先生有些落寞，可是仍旧点了点头。于是兔子先生涨红脸道：我喜欢你，你要是喜欢我就收下我的礼物吧……”
　　听到这里，苏杭忍不住哈哈地笑起来：“你从哪看的，这兔子真逗。”
　　郭洁见他没有那么情绪低落了，也嘻嘻地跟着笑。无意间看到酒吧高级的音响设备，大声问正在跟小男生搭讪的张翔宇：“我们能唱歌吗？”
　　这晚没安排乐队演出，张翔宇满不在乎地回答：“把客人唱跑了你得陪我钱。”
　　郭洁立刻跳下座椅说：“苏杭我们去唱歌吧。”
　　小小苏跟偶尔来这的她不一样，瞅到一些熟面孔就有点为难。
　　郭洁大大咧咧：“哎呀，别娘了，干脆点。”
　　很刺耳的一个字立刻把苏杭身为男性的尊严激出来了。

　　所以柏慕原照例进到酒吧时，看到的就是本该在家学习的小小苏和美女在Gay吧对唱的诡异情景。
　　他很疑惑地走到吧台，拍了下听得正起劲的张翔宇：“这怎么回事？”
　　张翔宇被他吓了一跳，回神道：“小孩子玩玩呗，能怎么回事。苏杭唱歌还挺好听的，也不比那些艺人差。”
　　的确，那是种天生的动听。
　　把沧桑的《广岛之恋》唱到洗尽铅华。
　　更能让人想起年轻时的纯情干净。
　　柏慕原说不清什么心理，没有任何称赞，只是淡淡地说：“再放他进来你也不要进来了。”
　　张翔宇根本不理睬这种威胁，他嘿嘿笑：“给人民币的都是客，我可不想被他投诉到315。”
　　却说苏杭有些尴尬地站在舞台上面，几乎是靠着本能发现了柏慕原的存在。
　　他紧张地马上放下话筒，慌张地走了过去。
　　伴着捧场的男人们不理解的嘘声，苏杭站到柏慕原面前轻声道：“小原哥哥……”
　　柏慕原有些冷漠地说：“怎么不唱了？”
　　苏杭生怕他不高兴，解释道：“我同学想来看看，我下次绝不出现了。”
　　柏慕原坐到吧台边要了杯酒，不置可否。
　　张翔宇看不惯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帮腔道：“小杭都这么大了，来玩玩又怎么了？”
　　柏慕原看他：“上高三学习那么紧张，玩什么。”
　　张翔宇白眼道：“你没少玩吧。平时不来，周末也是可以玩的，对吧小杭？”
　　苏杭尴尬地陪笑。
　　正巧这时又有群新客人进到店里，其间也不乏美男。
　　苏杭指着那个最惹眼的男生说：“小原哥哥，他好帅啊，你追得到吗？”
　　这话出来周围立刻都静了。
　　张翔宇暗自憋笑：老妖精看你怎么办。
　　可是他显然低估了柏慕原的变态程度，大帅哥竟然很迷人地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就起身朝苏杭指的那个人走了过去。
　　小小苏脸上的笑在面对柏慕原背影的那刻开始僵冷。
　　此时此刻他完全可以改名叫“失落的小破孩儿”。
　　一直在不远处看热闹的郭洁走过来拍了下苏杭的肩膀笑道：“原来这就是你的狐狸先生啊。”
　　苏杭别扭地坐上椅子：“不是。”
　　郭洁表情高深地说道：“兔子之所以能和狐狸在一起，就在于它是个所有人都把它当小白的腹黑。苏杭，你还得继续修炼才成。”
　　张翔宇奸笑地扔给郭洁个苹果：“小美女，你很不错。”
　　苏杭没心情和他们说笑，愣愣地玩着面前的杯子保持沉默。
　　“我不会把今天的事和别人说的。”郭洁一下子变得很正经，一字一句地表态：“如果这就是你从来不交朋友的原因，我觉得没有必要。我们必须自己活得精彩快乐才能吸引别人，千万别因为爱情放错了重心。爱情就是个贱受，你不理它，它才会自己爬过来找你。”
　　苏杭无奈地笑：“你说话的劲儿好像一个人……”
　　郭洁奇怪：“谁？”
　　苏杭淡淡地说：“我妈。”

　　跑车飞速地在马路上疾驶着，窗外那些五彩的光芒被拉成迷幻的线条，让人看着不禁走神。
　　苏杭回家的路上始终在侧头保持沉默，一扫往日的开朗。
　　直到柏慕原把车开到小院门口，他才轻声问：“你为什么不跟那个男的走，怀疑我不够大度吗？”
　　柏慕原浅浅地笑：“我走了，谁带你回来？”
　　苏杭哼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认得路。”
　　没想柏慕原又讽刺他：“其实你还真的不够大度。怎么，这就不高兴了？”
　　苏杭低头：“没有。”
　　柏慕原微笑着从车内的抽屉拿出个盒子递给他：“昨天忘记给你了。看看，喜欢吗？”
　　苏杭打开来，是一款新出的手表，便习惯性地回答说：“谢谢……”
　　其实这种奢侈的东西，拿多了就完全没有感觉了。他更希望柏慕原能够偶尔送自己一朵玫瑰，或是一盘CD，很浪漫很简单。
　　可是也只能放在脑子里面想想而已。
　　柏慕原拿起外套，拔下车钥匙说：“进屋吧，洗一洗该睡觉了。”
　　“小原哥哥……”苏杭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袖，有些底气不足地问道：“你喜欢和别的男人怎么样都好，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和他们接吻？”
　　柏慕原微怔片刻，淡笑道：“我本来就没有啊，也没想和他们怎么样。”
　　苏杭立刻脸红：“对不起。”
　　柏慕原收回了要打开车门的手，忽然扶过小小苏的脸亲了他一下，眼睛里有淡淡的温柔：“不过看到你今天总算有朋友了，我很高兴。”
　　苏杭想要辩解他和郭洁只是同学，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友谊，明明是人人都有的东西。
　　为什么对于他却这么遥远呢？

　　北京高中午休的时间很短，基本只能吃一顿饭就要上下午课，这样才能保证学生们提早放学，所以大家也没有什么怨言。
　　这日苏杭照旧在食堂随便打了盘菜坐在角落里准备开动，谁知道一抹倩影悄然出现在眼前。
　　郭洁换上了校服，把长头发扎好，给人种不施脂粉的干净。
　　她笑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从前不是没有过套近乎的人，苏杭总会拐弯抹角地拒绝。可是这次他却勉强地点了点头：“嗯，坐吧。”
　　郭洁这才大大方方地把盘子放在那儿，坐了下去，从书包里拿出个餐盒打开来说：“尝尝我做的可乐鸡翅，我新学的哦。”
　　这道大美女总会做的熟悉菜色让苏杭有点晃神。他没有接，反倒很突然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让你很好奇吗？”
　　郭洁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弯起眼睛道：“我说你别这么别扭行吗。现在Gay多了上哪儿看去没有啊。我是觉得你这个人挺直率的。”
　　苏杭尴尬地笑：“是吗……？”
　　郭洁点头：“对啊，你总是想什么说什么，把别人刺伤了都不知道。”
　　苏杭更尴尬：“哈，这也算优点啊……”
　　郭洁笑：“反正比在我面前装腔作势的男生要顺眼。对了，你和狐狸先生怎么样了？”
　　从前甚少与别人谈论柏慕原，苏杭很简单地说：“没怎么样，老样子呗。”
　　那晚是张翔宇主动送的郭洁，好给他们留下独处时光。郭洁便问：“你们住在一起吗？”
　　苏杭点头：“嗯，我妈去美国了。可是他工作忙又爱玩，平时也不怎么搭理我。”
　　郭洁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我觉得狐狸先生还挺喜欢你的。”
　　世界上没有比这句话更能让小小苏展颜的了，他不好意思地乐道：“是吗？”
　　郭洁微笑：“嗯，你自己不觉得吧，要不就是你太贪心。给。”
　　说着便把鸡翅放进苏杭的盘子里。
　　小小苏尝了口心直口快地说：“你腌的时间太短了。”
　　郭洁被他吓到：“你还会做饭啊，我可是现学现卖的。”
　　苏杭点头：“哪天你来找我，我教你。”
　　郭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真成，可以往贤妻方向发展的。”
　　苏杭刚想反驳，就感觉到不远处有两道仇恨的目光袭来。
　　抬眼一看原来是隔壁班追郭洁追得很疯狂的某男生。
　　郭洁很反感地皱眉：“甭搭理他。”
　　可惜苏杭冷淡点也就罢了，玩起来谁也吃不消。他竟然倾身就在小美女脸上亲了下，角度拿捏得恰恰好，从后面看就跟接吻一样。
　　气得那男生顿时满脸铁青。
　　郭洁捂住脸，无言以对。
　　苏杭得意地乐了起来。
　　半晌郭洁才回神，直接给了他一记暴栗：“你也不知道擦嘴！”
　　苏杭委屈地捂住头说：“你是不是女人啊，在乎的都是什么东西……”
　　郭洁这才心平气和地微笑：“我是女人，可你是个小受受。无所谓，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