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连城雪

24、Chapter 23 青春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空气里还透着一夜残留的微凉。
　　小小苏浑身疼得厉害，走路时微微跛着，更让他觉得心虚。
　　走到单元门口，他回头做最后的挣扎：“我自己上去就好，就说喝多了……”
　　柏慕原反问：“你以为你妈是纯情少女吗？”
　　苏杭顿时汗颜。
　　昨晚两人沉浸在亲密之中，根本顾不上其他。直到今早醒来，苏杭才发现手机上有一大串未接来电，顿时什么念头都被吓没了。
　　和亲生母亲对峙，总归是一件尴尬的事。苏杭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犯怵。
　　柏慕原只觉得好笑，索性不再理会这家伙，径直上楼。

　　果不其然，大美女刚打开门便怒道：“你跑到哪里疯去了？”
　　苏杭理亏地低下头，一声不吭。
　　柏慕原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先进去吧，我和你妈有话要说。”
　　如释重负的小小苏赶紧溜进卧室。
　　苏灵挑起杏眼，依旧满怀敌意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其实事情的经过她已经猜到了大半，因此心里的不爽反而更加强烈。
　　柏慕原微微一笑：“昨天忘了联系你，不会再有下次。”
　　苏灵郁闷地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说：“苏杭年纪还小，对很多事情都只是出于好奇，难免会有一时兴起……”
　　柏慕原打断她：“我知道。我不会替他编织什么虚假的美梦，这一点你放心。”
　　苏灵抬眼看他：“小杭已经成年了，按理说我不该再事事管着他。可是你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强迫他，更不能欺骗他。”
　　柏慕原弯起眼眸：“我是那种人吗？”
　　苏灵翻了个白眼：“不是。所以滚去上班，我懒得再和你说。”
　　说完，她毫不客气地摔上了门。
　　对于一个勉强把自己儿子拐走的男人来说，这样的待遇已经算客气了。

　　苏杭躲进卧室后，发现脖子上的吻痕实在明显，只得手忙脚乱地找出一件带领子的衣服换上，坐在床边忐忑地等着老妈教训。
　　谁知苏灵进门后，只是笑着问：“吃早饭了吗？”
　　苏杭急着回来，连水都没顾上喝，只能轻轻摇头。
　　苏灵说：“那我给你煮碗面。”
　　“妈，昨晚我和小原哥哥……”苏杭忍不住叫住她，想要坦白。
　　苏灵扶着门框迟疑片刻，随即转身微笑道：“我还没来得及送你生日礼物呢。打开抽屉看看。”
　　苏杭满心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生日礼物，只能摸不着头脑地照做。
　　结果简直令人无语：抽屉里放着一盒蓝色的杜蕾斯。
　　大美女神色平静地说：“你长大了，想谈恋爱很正常，想发生关系也很正常。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保护自己。妈妈不在你身边，你更要懂得爱惜身体。”
　　苏杭傻傻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那个纸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告诉她，自己因为这份信任而感动，会不会被当成笑话？
　　可世上并不是每个母亲，都能做到她这个程度。

　　苏灵的公司把进修安排在八月底。尽管有一万种舍不得，她还是必须按照机票上的日期出发。
　　那天天气好得出奇，大约因为已近初秋，北京的天空格外湛蓝。
　　首都机场一如既往地人来人往。人们步履匆匆地赶着时间，有人离家，有人归来。
　　可这里绝对找不到比小小苏更加低落的人。
　　他原本还义正词严地催着苏灵出国，事到临头却想起唯一的亲人即将离开，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尤其吃到最后一口大美女亲手做的饭时，他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苏杭到了机场后便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苏灵心里同样不好受，托运好大件行李后，默默坐在他身旁发呆。
　　“妈，等你回来，我都上大学了……”小小苏低声嘟囔。
　　苏灵握住他的手：“好好照顾自己，多吃饭，别整天胡思乱想。你王阿姨会来看你的。”
　　苏杭不乐意地说：“我不要她操心，我最讨厌她。”
　　苏灵叹息道：“别这么孩子气，千万不要给人家脸色看，知道吗？”
　　苏杭勉强点了点头，随后一把抱住苏灵：“妈妈，我会想你的，我舍不得你走。”
　　这些年来，苏灵生活的重心一直都是小小苏。如今突然要离开，几乎和从身上剜掉一块肉没有区别。她蹙着秀眉强忍泪意，仍旧笑着安慰他：“都是男子汉了，要坚强一点。”
　　苏杭深深吸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松开妈妈：“我知道了……”
　　可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黯淡无光，分明还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苏灵有千言万语想要交代，机场却再次播报了她的航班。
　　广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该走的，终究还是要走。
　　苏杭站起身，替她拎起小箱子，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再不安检就真来不及了。到了以后给我打电话。”
　　苏灵微笑：“嗯，再见。”
　　说完，她接过行李，朝海关方向走去。
　　苏杭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她靓丽的背影，眼眶微微发酸。
　　不知道苏灵瘦弱的肩膀，曾经为他承担过多少风雨。
　　其实他知道，只是永远无法计算清楚。
　　就在母亲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苏杭忽然喊道：“大美女，我爱你！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苏灵诧异地回头，随即露出倾城一笑，大步离开。
　　周围的各国旅客纷纷侧目。
　　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和一个漂亮的男生。
　　他们之间可能有千万种关系，谁又能想到，竟然会是母子呢？

　　走出机场后，苏杭第一次感到如此落寞。从前无论怎么折腾，无论遇到多少倒霉的事，最后总有一个怀抱会永远在那里等着他。
　　可是如今，真的不能再事事依靠别人了。
　　他正准备去找机场大巴，没走几步，一辆红色宝马便驶到身边。
　　为了帮苏灵准备出国的事，苏杭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柏慕原。他愣了片刻，才迟疑地开口：“小原哥哥？”
　　柏慕原降下车窗：“上车。”
　　苏杭赶紧屁颠屁颠地坐进去，高兴地问：“你怎么来了？”
　　柏慕原看了他一眼：“你妈不是出国了吗？赶紧收拾行李，搬到我那里去。”
　　苏杭犹豫道：“其实我自己住也可以……”
　　柏慕原显然不太信任他，发动汽车后说：“就你这样的自制力，最后肯定连大学都考不上。”
　　苏杭顿时生气：“怎么可能？！”
　　柏慕原没有和他争辩，只是淡淡一笑：“你妈走了，你没精神了吧？”
　　苏杭这才想起眼前的现实，侧过脸，不再吭声。
　　柏慕原说：“当初是谁拼死拼活地催着她出国？不过这样也好。你妈是个好人，也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
　　苏杭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讨厌她。她对你的态度总是那么差……”
　　柏慕原扶着方向盘笑道：“苏灵就像一只爱炸毛的猫，还挺有意思的。”
　　小小苏沉默片刻，脸色都变了：“你……你不会喜欢我妈吧？”
　　柏慕原故意逗他：“我确实挺喜欢她。高中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很吃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见苏杭一副被雷劈中的模样，柏慕原又补充道：“不过后来我发现，跟在苏灵身后的那个小孩更有意思。”
　　苏杭不由想起小时候用仅有的几块钱零花钱讨好大帅哥，换来无数外国巧克力的傻事，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红。
　　自从两人发生关系后，柏慕原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太大改变。
　　苏杭自然有些失落，却也怀着隐约的期待。

　　暑期正是商业最忙碌的阶段，尤其是跌宕起伏的IT产业。想在竞争激烈的北京站稳脚跟，必须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拼劲。
　　柏慕原辛苦了一整天，加完班时，外面早已夜色如水。
　　他刚离开办公室，张翔宇便拿着车钥匙迎面走来，见状笑道：“走啊，你好久没去店里了。”
　　柏慕原迟疑片刻，摇头道：“我有事要回家，你去玩吧。”
　　又一次被拒绝，张翔宇实在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了？不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柏慕原笑道：“小杭的妈妈去美国进修了，他现在住在我那里，开学后就升高三。”
　　张翔宇神情诡异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奸笑着勾住他的肩膀：“终于还是吃到了啊，感觉怎么样？”
　　柏慕原神色一本正经：“你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记得锁门。”
　　说完，他拿起公文包走了出去。
　　张翔宇哼了一声：“禽兽也有害羞的时候，真难得……”
　　不过，能够看着柏慕原渐渐走出阴霾，身为朋友，他更多的还是高兴，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希望这场奇迹不要像昙花一现般短暂。
　　那个孩子还太年轻，实在太年轻。

　　实话实说，柏慕原完全没有照顾临考学生的经验，尤其这个人还是苏杭，事情就显得格外麻烦。
　　首先是做饭问题。大帅哥本人在这方面几乎一窍不通，又不能让小小苏承担这样的重任。自从发现苏杭会偷偷取消订好的饭菜后，柏慕原便开始认真学习烹饪。虽然目前只能勉强做出炒饭、海鲜面之类的简单菜色，但总算能够端上饭桌。
　　这天，他刚走进院子，苏杭便拿着笔从屋里冲出来：“小原哥哥，我们吃什么？我肚子都饿扁了。”
　　柏慕原轻笑：“你还真就只关心这几件事。卷子做完了吗？”
　　苏杭点头：“嗯。”
　　大帅哥一边反锁院门，一边说道：“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就请一个家庭教师。我没有时间给你补课。”
　　苏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不用啦。有几个小错误，晚自习时问问老师就好。你上班那么累，不用总为我的事操心……”
　　柏慕原叹息：“你最好能让人省心。”
　　说完，他回卧室换上家居服，随后进厨房面对自己的大难题。
　　苏杭看到他开始做饭，顿时也没了继续学习的心思，屁颠屁颠地站到厨房门口，望着柏慕原切菜的背影：“小原哥哥，我来做吧……”
　　柏慕原一边忙碌，一边回答：“不用。你有时间还不如背背单词。”
　　苏杭嘟囔道：“我都会背。”
　　柏慕原笑了：“那我考考你。”
　　苏杭眨了眨眼：“好啊。”
　　柏慕原问：“变态。”
　　小小苏立刻笑了出来：“我没学过啊，怎么会知道这个词？”
　　柏慕原反问：“‘正常’学过吗？”
　　苏杭想了想：“Normal。”
　　柏慕原耐心地解释：“对啊，‘正常’会说，‘不正常’就不会说了？加上否定前缀ab-，就是‘变态’的意思。英语单词不都可以这么联想吗？”
　　苏杭奇怪道：“还可以这样背单词啊……”
　　柏慕原打开水龙头，冲洗着菜叶，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你平时怎么背？”
　　苏杭说：“书上怎么写，我就怎么背……”
　　柏慕原道：“背单词也要懂点词源和词汇学。寒假送你去外语冬令营吧，有语言环境，学起来会快一些。”
　　苏杭赶紧跳到院子里表态：“我不去，绝对不去！”
　　他最害怕和陌生人相处，更不用说连续许多天和他们一起吃住。
　　这个孩子气的举动让柏慕原轻笑起来，之后没有再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为了出国，曾经有一段时间连吃饭都顾不上。他在外面租了房子，每天只睡两个小时，父母还以为他是跑出去花天酒地，不愿意回家。
　　苏杭没有那种不顾一切的拼劲，柏慕原也没办法教给他。
　　的确，如今小小苏心里只剩下单纯的快乐。他发现柏慕原已经很久没有出去泡吧，甚至愿意为了自己学习做饭，无论如何，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得意的。
　　此时此刻，爱情对他而言，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存在。

　　开学前一晚，苏杭照例像小时候那样整理好课本和文具，又拿出那套很少穿的校服熨平。
　　说实话，穿制服根本不适合他的性格。除非是无法逃避的场合，否则苏杭永远都是T恤配休闲裤。
　　这天整理到一半，他又发起愁来，急匆匆地跑到柏慕原房间里问：“小原哥哥，领带怎么系啊？”
　　柏慕原正在看文件，闻言伸出手：“过来。”
　　小小苏乖乖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认真看着柏慕原动作熟练地替自己整理领带。他皱着小眉头，睫毛微微颤动，神情专注得不得了。
　　柏慕原替他整理好后，忍不住亲了亲可爱的苏杭。这个亲吻本来只是出于亲昵，却很快让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苏杭原本不太敢总去招惹他，此刻却立刻爬上床，坏笑着说：“小原哥哥，我要和你一起睡。”
　　柏慕原无奈道：“明天还要上课，不要总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苏杭扶住肩膀，深深吻住。
　　从前柏慕原从没觉得做男人是一件痛苦的事。可自从遇见小小苏，这种想法便彻底改变了。明明眼前摆着一道美食，想吃又舍不得吃，还必须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实在是在挑战人的理智底线。
　　感觉到苏杭不安分的探出舌尖，柏慕原下意识想推开他。谁知苏杭一边接吻，一边喘息着含糊要求：“小原，我想要你……”
　　小小苏的身材不像一般男人那样壮实，尤其是双腿修长纤细，加上皮肤雪白，怎么看都十分养眼。
　　柏慕原微笑：“你怎么像□□似的。”
　　还沉浸在激动中的苏杭顿时生气：“那我也是男优。”
　　柏慕原坏笑：“男人是你这个样子吗？”
　　苏杭眯起眼睛：“那说明我秀色可餐。”
　　柏慕原再理智，也终究是个正常男人。他摸住苏杭滚烫的面颊，叹息道：“宝贝，我真担心你以后会后悔……”
　　话没有说完，他便吻上苏杭的嘴唇，将那些随之而来的抱怨尽数淹没在缠绵的亲吻里。
　　窗外夜色渐浓，情欲的花朵悄然绽放在他们交握的指间。
　　那色泽，是一种隐秘而凄艳的美。
　　在这个世界上，欲望未必会带来爱情；可是掺杂在爱情中的欲望，却完全是人类的本能。

　　激情过后，已是凌晨两点。
　　柏慕原替迷迷糊糊的小小苏清理干净，将他安顿到床上。身体得到放松，心灵却越发疲惫。
　　他把已经沉沉睡去的苏杭抱在怀里，始终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是任由这个年轻的生命继续盲目地沉浸其中，还是用残酷的现实将他彻底唤醒？
　　其实，这两种选择，他都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