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连城雪

22、Chapter 21 小狗

　　周末的超市里人满为患。苏杭推着购物车，心情却没有被拥挤破坏，仍旧面带微笑，认真挑选着老妈交代的每一样东西。
　　苏灵决定去纽约进修之后，便忙着办理护照和各种手续。小小苏怕她太累，主动承担起了家务。反正平时也经常做，把家务当作兴趣，倒也乐在其中。
　　他在冰柜前犹豫了片刻，拿起一盒光明牛奶。查看生产日期时，忽然愣了一下。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日子忘了呢？都是在上海闹的。
　　柏慕原的生日是八月十日，只比自己晚九天，苏杭还为此遗憾过一阵子。
　　幸好忽然想起来了。虽然只剩下两天准备，总比到时候错过了要好。
　　随后，苏杭微微发起愁来：这可是给大帅哥过的第一个生日，送什么东西最有心意、最合适，还真是个问题。可不是谁都能像柏慕原似的买得起钻石。
　　像小时候那样画张贺卡送出去，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顶着炎热的太阳走回小区，拎着两大袋食品的苏杭已经有些中暑，头晕脑涨。他正低着头加快脚步，忽然听到路边有一群女孩围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苏杭好奇地凑过去一看，竟然是一条小白狗蹲在那里。一条腿软绵绵的，不停地呜呜叫。
　　他不禁问道：“怎么了？”
　　其中一个女孩说：“刚才它过马路的时候被车压到了，那辆车还跑了。”
　　苏杭顿时气愤起来：“怎么能这样呢？小狗多可怜啊。”
　　女孩们沉默了片刻，而后集体如释重负地怂恿起来：
　　“是啊，你能带它去看医生吗？我们在这儿等了半天，都没有主人来，可能是流浪狗。”
　　“再不治伤，它会死吧？才这么大一点。”
　　“现在的社会就是太冷酷了。”
　　……
　　苏杭被她们说得头痛，想到讨厌动物的老妈，就更加为难。
　　可是，那条小狗的黑眼睛水汪汪的，怎么看都让人心软。
　　心里的天使和恶魔纠结了几秒，小小苏毅然决然地蹲下身，说道：“狗狗，我带你去看伤，不要叫啦。”
　　谁知他刚伸出手，就被慌乱的小动物咬了一口。
　　苏杭吃痛，看了看手上只是留下了牙印，才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了起来。

　　“给我拿出去！谁让你捡回来的？！”
　　大美女站在客厅里，气势汹汹地叉着腰，指向门外。她小时候被狗追过，到现在还留着心理阴影，但凡看见长毛的动物，便气不打一处来。
　　苏杭抱着小狗蹲在沙发上，满脸宁死不屈：“不要，它的腿还瘸着呢。”
　　苏灵皱眉：“那你就给我送动物收容所去，反正不许在家里养。”
　　小小苏不乐意道：“哪有收容所啊？那些地方都是骗人的，他们才不会好好对待小动物呢。”
　　苏灵拿起杂志，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摔：“跟我叫板是吧？要么它出去，要么你们两个一起给我出去！”
　　苏杭缩了缩脖子，屈服道：“狗狗就在咱们家待两天……我很快就给它找主人……”
　　苏灵美眸轻瞥，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苏杭立刻连连点头。
　　小美女这才松了口气，说道：“那就赶快找到愿意收养它的人，别让它在我眼前晃。”
　　小小苏高兴地跳下沙发：“妈，你真好。来，小狗，亲亲她。”
　　谁知苏灵看着小狗湿漉漉的鼻子越凑越近，脸色骤变，往后缩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便转身回了卧室。
　　苏杭狡猾地嘿嘿笑了两声，举着小狗说道：“小原哥哥，我又要对不起你了。”
　　大概街头捡来的野狗，也不会比手工贺卡好多少吧。

　　虽然手头并不宽裕，但苏杭对大帅哥的生日还是非常挂心的。
　　八月十日一早，他就拎着大包小包，夹着小狗到柏慕原家门口蹲点。等到那辆红色宝马缓缓驶出狭窄的巷道，立刻拿出钥匙进了院子。
　　他一直拥有随时来这里的特权，却还是第一次真正使用。
　　主要是怕不小心惹恼柏慕原，被他永远赶走。
　　经过两天的休养，小狗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虽然走路还有些瘸，但总算能够高兴地围着人转了。
　　实际上，苏杭自己非常喜欢小动物。无奈有个恐狗症的老妈，从小到大都没能养上一只。现在要把它送给柏慕原，他真的有些依依不舍。好在苏灵去了美国以后，他还可以住到这里，继续霸占小狗。计划得兴致勃勃的小小苏，已经完全自动忽略了大帅哥的喜恶。

　　从早上八点忙到下午六点，整整一天，苏杭连一口饭都没有时间吃。
　　他用白色绸带和淡紫色气球扎成各种好看的装饰，挂满了客厅和卧室，就连院子里重新枝繁叶茂的桂树也没有放过。天色微微暗下来，彩灯一打开，便美得如梦似幻。
　　外形也许比不上那些昂贵的西餐厅，但亲手做的总归不一样。
　　苏杭兴奋地准备了满桌饭菜，开了红酒，点上蜡烛。
　　很满意地环顾四周后，他抱起在桌边打转的小狗，嘱咐道：“你要乖乖躲起来哦，等小原哥哥来收下你。他不要你，你就哭给他看！”
　　小狗听不懂苏杭在说什么，只是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了舔他的脸。
　　这是一只白色的小博美，可爱得不得了。
　　苏杭给它洗干净毛后，觉得自己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他特意去超市看过狗窝，漂亮的都要上百元。手头没钱，只好用家里的竹篮做了张小床，铺上布垫，再装饰些绢花，倒也十分舒服。
　　小小苏把小狗放进去，关进卧室，而后便站在院子里满心期待。

　　信息产业瞬息万变。近来，柏慕原把大部分利润都投入了硬件制造业。因为是极少涉足的领域，工作量再次加重，他成天忙得焦头烂额。基本上，只要想得起该回家的时候，都是累得倒头就睡。
　　这天与平时不同，不该加班。柏慕原也没心情去酒吧钓帅哥、花天酒地，晚上七点多便开车回到了家门口。
　　谁知他刚想推门，却发现门锁竟然是开着的。
　　心里大概预料到了什么，柏慕原一步迈进门，便看到苏杭微笑着站在院子中央，说道：“小原哥哥，生日快乐。”
　　桂树、窗棂、屋檐，院子里每个高高低低的地方都亮起了银色的星星彩灯。灯光映在淡紫色的气球上，美丽得让人想起童话故事。
　　树下的餐桌上摆满了美食和蛋糕，被烛火映得色泽诱人，恐怕也是准备得十分辛苦。
　　柏慕原恍然回过神来，有些吃力地微笑道：“谢谢。”
　　苏杭没有太多察言观色的本事，傻傻地打开香槟，给两人各倒了半杯，随后端起酒杯看着他。
　　柏慕原沉默了片刻，走过去接过高脚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个举动倒把小小苏吓到了。他愣愣地说：“小原哥哥……”
　　柏慕原放下杯子，嘴角的笑意有些淡漠：“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过生日。”
　　苏杭奇怪地问：“为什么？”
　　柏慕原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你饿了就吃吧，一会儿送你回家。”
　　说完，他便要走进卧室放公文包。
　　满心期待的小小苏被他的态度彻底打击到了，皱着眉头，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却只剩下无比的失落。
　　又做错了吗？
　　为什么柏慕原从来不会接受自己的好意？
　　难道这就是他划清界限的方式？
　　苏杭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人家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自己，为什么自己看到他的笑容，就还是会傻傻地贴上去……
　　其实，那只不过是他的礼貌吧。
　　小小苏轻声道：“对不起……”
　　而后又抬高声音：“我又自作主张了，打扰你了。”
　　说完，他便拎起放在沙发上的书包跑了出去。
　　柏慕原回过头，下意识地想追出去，却不知道追上之后要说什么，索性叹了口气，走进了卧室。

　　“汪！”
　　突然响起的一声狗叫，让柏慕原愣在原地。他还没看清楚，便有一个小白影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围着他的脚转了两圈，抽了抽鼻子，而后摇起尾巴。
　　大帅哥花了好几秒，才想明白家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条小狗。他满头黑线地想：不会是苏杭……
　　果然，顺着小狗跑来的方向望去，地毯上放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的信封绑得十分卡通，一看就是出自某人之手。
　　柏慕原立刻生气地上前抽出贺卡。苏杭写的内容倒是得意洋洋：

　　小原哥哥：
　　生日快乐^^
　　怕你独自生活太孤单，送你一个忠实的伙伴。它很可爱哦，名字叫Joshua。
　　善待，感恩，嘿嘿嘿……
　　苏杭

　　贺卡下面还有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字：

　　Joshua是从街上发现的，记得带它去打针……

　　本来这一天柏慕原的心情就很忧郁，此刻彻底变成了恼怒。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收下一条捡来的、还叫着自己名字的狗？这几乎超出了任何正常人所能承受的范畴。
　　柏慕原连犹豫都没有，拿出手机便拨通了苏灵的电话。
　　大美女很快接了起来：“喂，你生日过完没？让小杭早点回家啊。”
　　柏慕原气道：“把你儿子的狗给我拿回去。”
　　谁知苏灵沉默了片刻，连气都没生，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再打过去时，手机已经彻底关机。
　　柏慕原很无助地站在自己的卧室里，郁闷不已。
　　小狗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仍旧高兴地凑上来，想让他抱。
　　那双单纯的黑眼睛热情得和某人一模一样。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柏慕原连西服都没脱，便倒在了床上，美丽的眼眸闭得十分哀怨。

　　苏灵刚拒接电话没多久，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她很诧异地打开，看到门外的人后，吃惊道：“小杭，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不是……”
　　苏杭蔫蔫地拎着书包进屋，无比郁闷：“我准备了一天，可是小原哥哥说他不过生日，我就回来了。”
　　大美女顿时生气道：“他怎么又这样？抽什么疯？”
　　苏杭叹息：“可能是一起过生日时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吧。我当时太冲动，没有仔细问。其实小原哥哥也不会无缘无故让我难堪的。”
　　苏灵见儿子的态度成熟了许多，这才放心地问起关键问题：“狗给他了？”
　　苏杭一愣，心想反正没有拿回来，就算是给了吧。于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如释重负的苏灵抚摸着他，说道：“真乖。那吃点东西，洗洗睡吧，肯定累坏了吧？”
　　苏杭无精打采地答应着，向餐厅走去。如今他的承受力倒是比从前强了不少，否则早就会一进门便发脾气。
　　他煮了碗面，又泡了个澡。等趴到床上时，已经十点多了。
　　不知道柏慕原在做什么，苏杭抱着自己的大熊，辗转反侧地想着。
　　虽然今天的待遇很差劲、很惨烈，可小小苏还是忍不住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小原哥哥，生日快乐。”

　　事实上，柏慕原并没有入睡。
　　他独自喝光了苏杭留下的那瓶香槟，借着微醺的醉意在书房里抽烟。一支又一支，烟雾缭绕，模糊了月光下英俊的面容。
　　对于人来说，最珍贵的是回忆，最可怕的也是回忆。
　　“过去”这种东西在身体上留下的痕迹，便是“我”之所以成为“我”的原因吧。
　　柏慕原拿起书页中的相片，静静地凝视。积压了两三年的心情，仍旧毫无头绪地纷乱着。
　　他欠那个人太多，好在从来没有想过要忘记。
　　张翔宇总会有意无意地劝他，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可是，曾经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别人的错误吗？
　　正走神的时候，柏慕原脚边忽然传来呜呜的声音。
　　是那条被叫作Joshua的小博美。
　　它似乎饿了，正可怜巴巴地瞅着大帅哥。
　　柏慕原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无奈地起身，从厨房里找来牛奶，倒进盘子。
　　小狗见状便扑了上去，啊呜啊呜地喝得香甜，还不忘偶尔抬起小脑袋，舔一下新主人的手，以示感谢。
　　柏慕原蹲在旁边无奈地嗤笑，伸手拍了拍它，而后起身。
　　人要惩罚自己，还是善待自己，都无可厚非。
　　但是，拿自己的错误去惩罚别人，却是万万不该。
　　更何况，对方还是那样值得挂怀的善良生命。
　　院子里的星星灯扔亮着，柏慕原也没有想要关掉它们。
　　意外地有了这样柔和的光晕，他竟然感觉自己没有从前那么孤独了。
　　很美丽，就像制作它们的人一样美丽。

　　第二天，苏杭很难过地一觉睡到了中午。
　　虽然他有早起的习惯，可昨晚的经历实在让他无精打采。
　　这个世界充斥着各种成功与失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苏杭明白这一点，所以无论结果好坏，他都能够接受。
　　最惨的，是根本没有机会。
　　那就说明，你连摔倒的资格都没有。
　　曾经夹在书页里的相片上的人究竟是谁，柏慕原在美国又发生过什么？
　　这些秘密像是能够腐蚀心灵的□□剂，让苏杭无比酸痛，却又无比好奇。
　　他很害怕，柏慕原的灵魂深处藏着一个深爱的对象。
　　与此同时，他又期待着，自己能够得到答案，成为那个对他而言足够特殊的存在。

　　苏杭头发乱糟糟地倒在被子里，正睡得安稳，手机无情地响了起来。
　　他耐心不足，拿过来一看，竟然是柏慕原。迟疑了片刻，却依旧没出息地接了起来：“喂……？”
　　大帅哥的声音倒是很精神：“在做什么？我发了好多短信，你都不回。”
　　苏杭迷迷糊糊地说：“睡觉……我没看到。”
　　柏慕原笑道：“都几点了，懒猪。”
　　苏杭嗯了一声：“有点不舒服。你有事吗？”
　　柏慕原这才正经地问：“你不会又哭了吧？”
　　苏杭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回答：“没有。”
　　柏慕原说：“那就出来，我在你家楼下。”
　　苏杭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干吗去？”
　　柏慕原沉默片刻，反问道：“周末一起出去玩，不是叫作约会吗？”
　　话音刚落，小小苏便拿着手机彻底凝滞了。
　　三秒之后，他像是喝了兴奋剂似的，猛地坐起来：“好……好呀！”
　　而后，他放下手机，慌张地起床找衣服。T恤刚套到一半，又想起还得刷牙洗脸。
　　他跑过客厅时，不小心踢到了茶几，疼得抱着脚在屋里乱跳了好几圈。
　　如果拿DV把这一幕录下来，完全可以代替《辞海》里的“手忙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