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连城雪

21、chapter 20 妈妈

　　苏杭是第二日下午三点多到达首都机场的。他刚晃到外面，就看到苏灵大步朝自己走来。
　　几日不见，老妈的气势更盛，吓得小小苏忙躲到柏慕原身后，不敢抬头。
　　大帅哥笑着把他拉出来，说：“还不道歉。”
　　苏杭只得看着地面嘟囔：“妈妈，对不起。”
　　其实，大美女一开始的愤怒已经消失了，更多的是担心儿子的安全。
　　这些年没有任何人帮她，苏灵总觉得没有自己的看护，小杭肯定会遇到各种危险。
　　所以，柏慕原到达上海两天后打来电话，说已经找到人时，她的反应除了安心之外，心头还涌上了一丝淡淡的落寞。
　　原来不知不觉间，小杭已经找到了比她更需要的存在。
　　看着被折腾得瘦了一圈的苏杭，大美女忍不住心头微酸，伸手把他搂过来说：“以后不许这样胡闹了，听见没？”
　　苏杭站在那里，明明已经和穿着高跟鞋的母亲差不多高，却仍旧稚嫩得明显。
　　他很羞愧地点了点头，像以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虽然不情愿，苏灵还是朝柏慕原说了声：“谢谢。”
　　柏慕原微笑了一下，她便不由分说地牵着小小苏往机场外走去。
　　苏杭舍不得地回头瞅了瞅，忽然不顾周围旅客的听觉神经，大喊了一声：“小原哥哥，再见！”
　　弄得柏慕原赶紧装傻，下楼打车去了。

　　可乐鸡翅、盐焗虾、大闸蟹、水果沙拉，还有漂亮可爱的鲜奶蛋糕。
　　刚刚进家门，苏杭就被桌上的菜肴吸引过去，馋得直流口水。
　　苏灵边换鞋边说：“做得早，都凉了吧？”
　　小小苏明白大美女有些迫不及待地等自己回来的心情，便更不好意思地坐在桌前回答：“没有，我好饿啊。妈妈，你真好。”
　　谁知苏灵冲上来就敲了他的头一下：“给我洗手去！海鲜不可以凉着吃，知道吗？等我把它们热热。”
　　小小苏只好屁颠屁颠地去洗手。
　　等到他再走进餐厅，蛋糕盒已经被打开，插上了一根细长的蓝色蜡烛。
　　苏灵坐在那里说：“你的生日都被耽误了，真是的……”
　　还记得苏杭小时候，有一回她因为工作繁忙忘了儿子的生日，结果这个任性的小子蹲在家里，咬着枕头哭了四天才肯罢休。自那以后，苏灵再也不敢忽略自己的受难日。
　　闻言，苏杭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没事儿，我已经长大了嘛。”
　　苏灵哀叹：“那就好了。”
　　苏杭不乐意道：“我就是长大了。”
　　苏灵笑道：“是是是，快许愿吧。”
　　说着，便点燃了蜡烛。
　　小小苏很认真地双手合十，轻声说道：“希望……”
　　苏灵刚抬起眼睛，他又笑着说：“不可以让妈妈听见，那样就不灵了。”
　　气得大美女顿时无语。
　　苏杭这才老老实实地许了愿，吹熄蜡烛。
　　其实，他每年在生日蛋糕前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上天能帮妈妈找到新的幸福，不要让她孤独地走完此生。

　　二度离家出走事件轰轰烈烈地落下了帷幕，苏杭同学的生活也回归了旧时的轨迹。
　　他本来打算继续去柏慕原的公司添乱，结果全世界最美的女人和全世界最帅的男人都以“马上升高三了，赶快复习功课”为由拒绝了他。
　　可怜的小小苏只好抱着英语课本，在家里苦背单词。
　　窗外的树绿得很淡，知了吼叫个没完。
　　所有关于北京夏天的细节，都一如既往。

　　可是没过几天，刚刚尘埃落定的平静又被措手不及地打破了。不过这次的原因，却与小小苏无关。
　　那天傍晚，苏灵回来得格外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换好衣服就做饭，而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家里那些不算干净的角落。
　　苏杭在书房里听到她跑来跑去的热闹动静，忍不住探出头来问：“美女，你怎么了？”
　　苏灵扶着拖布直起腰来：“我死了，我们老总要到咱家来。”
　　闻言，小小苏八卦道：“男的吗？”
　　苏灵有气无力地说：“嗯。”
　　苏杭立刻笑道：“帅不帅啊？”
　　大美女抬眼瞟他：“都六十多了，你喜欢吗？”
　　小小苏被堵得讪笑：“是爷爷啊……”
　　懒得和他废话，苏灵又慌里慌张地把茶几上的杂志胡乱码好，抱怨道：“怎么办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是不是要劝我辞职啊？”
　　苏杭笑道：“妈，你潜规则了？”
　　话音刚落，一本《时尚芭莎》就砸中了他那颗不知在想什么的小脑袋。

　　虽说过程显得不堪入目，但打扫的结果还是很令人满意的。
　　北京时间十九点三十分，苏杭和苏灵都换好了新衣服，端坐在纤尘不染的客厅里。两张漂亮得像洋娃娃似的脸，对着刚进门的老总和老总太太笑得灿烂无比。
　　这两位老人都是富贵命，家道殷实，早年曾留学海外。虽已上了年纪，却没显得老迈，而且还特别喜欢苏杭，态度并不像是没事上门来炒人鱿鱼的。
　　老太太朝苏杭微笑：“你今年多大啦？”
　　苏杭礼貌地说：“奶奶，我十八了。”
　　老太太点头：“真是看不出来，苏灵还这么年轻。”
　　大美女对衣食父母恭敬无比，探身给二老倒茶，说道：“您喝茶。”
　　老总慈祥地劝道：“你别忙了，我们两个就是没事儿来串串门。白天工作已经很累了，在家里就不要这么拘谨。”
　　苏灵很客气：“您来得也突然，我都没能准备什么。”
　　老总说：“就是怕你乱折腾。这样不是挺好吗？看看你，看看孩子。一个人奋斗不容易啊，你在公司多少年了？”
　　苏灵想了想，说：“六年多了。”
　　老总点头：“时间过得可真快。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那长明可真厉害。全大楼的人一起跑去瞧，整个礼拜都没让这群臭小子安静下来。”
　　老太太在旁边说道：“可不是吗？我还真没见过比苏灵标致的姑娘。”
　　大美女心情复杂地低下头，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她的美丽从来都是一种罪过。面对着世上仅有的几个不鄙夷她的人，她心里竟然更多的是酸楚。
　　苏杭怕老妈尴尬，赶紧问道：“爷爷，您是北京人吗？我怎么听着像江南口音。”
　　老头微笑：“我老家是杭州的，也有很多年没有回去了。”
　　谈话渐渐顺利起来，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很晚。
　　老总在临走时才说明来意。他扶了扶老花镜，笑道：“现在我们公司总部正在改革，要派人到美国纽约任职和进修。我想你还年轻，又有前途，不知道你怎么考虑？”
　　这放在谁身上都是天大的喜事，可苏灵的反应却很犹豫：“我……”
　　老人点头：“这是下个月的安排，你再好好想想。机会难得啊。”

　　等到送走客人，苏杭立刻恢复了猴子本性，解开衬衫扣子就跳到沙发上叫道：“啊，妈妈，你要去美国啦！New York！”
　　大美女伏着身子收拾茶几，淡淡地说：“我不去。”
　　苏杭立刻蔫了下来：“为什么？”
　　苏灵回答得很简单：“我不喜欢外国，我只想待在北京。”
　　说完，她便进浴室洗澡，完全没有继续讨论的意思。

　　“因为你。”
　　第二天上午听到事情原委，大帅哥在MSN上立即如此答复。
　　苏杭傻愣了半天，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我已经这么大了，她出国有什么关系？”
　　柏慕原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今年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妈怎么会离开？要学着体谅大人的心情。她如果只追求自己的快乐，就不会辛辛苦苦地养着你。”
　　苏杭在电脑前又陷入了呆滞。
　　他当然比谁都记得清楚，苏灵是怎么辛苦打拼、怎么卑微赚钱的。爸爸已经死了十多年，她仍旧孤身一人。
　　每位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但爱到大美女这种程度，也算是一种境界。
　　小小苏当然不愿意接受这种无止境的牺牲，可他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讪讪地关了电脑，坐在桌前抱着课本长吁短叹。
　　他原以为自己的回报要等到羽翼丰满时才会发生。
　　不过现在看来，回报这种东西，其实贵在时机恰当。

　　请了一个礼拜的假，积压的工作便堆积如山。柏慕原自从上海回来后就没有清闲过，几乎只差在办公室里安家。
　　这天，他千辛万苦地挣扎着在下班时间办好了一切业务，正打算找个地方放松一下。结果刚走到车库，就迎面飞扑过来一个淡绿色的身影。
　　苏杭背着运动包，兴高采烈地笑道：“小原哥哥，好几天没见你了！”
　　柏慕原眼看自己的风流计划就此夭折，也说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面色只是淡淡地柔和了些：“你不好好复习功课，又乱跑什么？”
　　苏杭毫不见外地坐进他的跑车里，拿起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才心怀鬼胎地转头瞅着大帅哥，眨了眨眼睛。
　　柏慕原岂能不知道这小孩儿又想出了什么破主意，便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别想找上我，我有很多工作要忙。”
　　不怕死的人什么时候都缺心眼。苏杭闻言，立刻拉住他的胳膊，苦着脸哀求道：“小原哥哥，我妈妈现在不晋升，以后就更没机会了。她多可怜啊，多可怜啊~”
　　柏慕原被他吓了一跳，方向盘没握稳，车子猛地拐了一下。
　　差点撞到柱子，却没让苏杭悔改，反而惹得他哈哈大笑起来。
　　柏慕原索性放弃开车，伸手捏住小小苏的脸：“你能不能稍微老实那么一点点？”
　　“疼——”苏杭惨叫。
　　柏慕原松手：“知道疼就不要惹我。”
　　苏杭可怜巴巴地揉着脸，小声道：“我是认真的。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再说，你不让我住你家也行，只要你能帮我把我妈劝走。”
　　柏慕原随手点了支烟，轻轻吸了一口，才皱眉说：“这事儿和别的不一样，你妈妈的态度肯定很认真。”
　　苏杭说：“我也很认真。”
　　柏慕原看了看他，沉默不语。
　　苏杭低着头郁闷：“其实妈妈有很多别的选择，她都是为了我，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都三十多岁了，还是单身。而且我也找不到别人帮我。妈妈虽然看到你就生气，但其实她还是挺信任你的……”
　　柏慕原可绝对不是任何一种热心肠。他用夹烟的手摸了摸鼻尖，轻笑道：“怎么我就成你们家的保姆了？”
　　苏杭故意低头嘟囔：“反正我就是多余的小孩……”
　　闻言，柏慕原不禁按了下他的脑袋：“反正你就是为难人有一套。”
　　苏杭立刻抬头：“你答应啦？”
　　柏慕原无奈道：“我不答应，你能让我走吗？但我只是试试，你妈那个人很不好说服。”
　　小小苏高兴地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上去，趁机吃豆腐：“小原哥哥，你真好~”
　　结果还没等柏慕原有所反应，张翔宇就掂着车钥匙路过，奸笑道：“哟，忙着呢？”
　　可惜苏杭的神经粗到了某种程度，立刻把脖子伸出窗外，热情地打招呼道：“翔宇哥哥，好几天没见你了！”
　　弄得柏慕原坐在那里暗想：他怎么跟谁都是这套说辞，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苏杭侧过头打断他的思路，笑眯眯地说：“嘿嘿，为了答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柏慕原无力地笑了笑：“真谢谢你……”
　　小小苏从兜里拿出崭新的一百元，说：“麦当劳，我来啦！”

　　虽然答应得有些不情愿，但大帅哥还是择日去和大美女谈了谈出国进修的事。
　　其实，把握机会之类的话也不用别人多劝。苏灵只是舍不得让孩子独自在家。且不说怕他照顾不好自己，单单是没人管便容易学坏，也足以令她担忧。
　　所以，尽管柏慕原讲的道理很明白，苏灵仍旧没有下定决心的意思。
　　最后，柏慕原问她：如果你知道小杭为了你牺牲掉自己的生活，也可以心安理得吗？
　　苏灵根本没办法回答。事实上，这些年她已经错过了无数次升迁机会，也错过了许多条件不错的追求者。似乎放弃和沉默，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
　　却没想到，原来苏杭已经长大到懂得了许多生活背后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小小苏在家中忐忑不安。他一听到开门声，便猛地冲出去叫道：“妈，你回来啦？”
　　苏灵把超市的袋子递给他，一边换鞋一边问：“是你让柏慕原去劝我的吧？”
　　苏杭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笑着说：“嗯……我没有小原哥哥会讲道理，我说了你也不听。”
　　苏灵微微弯了下嘴角，把高跟鞋放好，走到沙发前坐下，轻声道：“本来我不想谈这件事的。你今年升高三，正是最关键的时刻，我怎么能出国呢？”
　　苏杭跳过去保证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等你回来，我就已经考进最好的大学了。再说……再说小原哥哥也会监督我的。”
　　大美女苦笑：“没有他还好，你自己说说，这一年来为了他你折腾过多少回。没有妈妈在身边，受了委屈你要去哪里？”
　　苏杭坐到她身边，很认真地说：“我真的不会了。妈，你要相信我。”
　　苏灵皱眉拒绝：“进修有的是机会，以后再说吧。”
　　苏杭叫道：“哪有那么多以后啊？等以后，你又该说要看着我找到工作之类的。妈！”
　　大美女被他摇晃得没有办法，干脆沉默不语。
　　苏杭冷静了片刻，一字一句地说：“从前我只觉得，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你就会开心。可是现在我才懂得，其实人生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值得追求。妈，我不想你过得不完整，永远都在为我牺牲。那样，我拥有的再多，又能有多快乐？”
　　苏灵抬眼和他对视：“但……”
　　苏杭打断她：“没有但是。我不只想要一个伟大的妈妈，还想要一个幸福的妈妈。”
　　大美女总是很容易想起他小时候的事情，忍不住心酸起来。
　　苏杭笑道：“就去一两年，干什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听话，从明天开始就准备你的行李吧！”
　　话音刚落，他便被大美女伸手搂住。
　　苏灵枕着他还稚嫩的肩膀，淡淡地叹息道：“多希望……你永远不长大，而我永远也不会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