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连城雪

20、Chapter 19 生日

　　早晨朦朦胧胧醒过来的时候，苏杭只觉得全身都在痛。
　　他很费力地想起昨天混乱的经历，还有……
　　心里猛地一惊。小小苏睁开眼睛，果然发现自己像抱着布熊似的缠在柏慕原身上，而大帅哥还在沉睡，呼吸浅淡而安静。
　　沉默片刻，苏杭完全陷入了泪流满面的遗憾之中：晚上那么好的气氛，自己竟然……竟然像猪一样睡了过去，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大餐没有享受到，好歹也要吃点豆腐。
　　打定主意后，苏杭便美滋滋地把脸贴在柏慕原胸口，体味着这难得一见的温馨。
　　结果头顶竟然飘过一句冷漠的话语：“都醒了就让我轻松一下吧，像是鬼压床……”
　　苏杭气得立刻坐起身，抬脚踢他道：“你才是鬼呢。”
　　柏慕原闭着眼睛笑了笑，翻过身去继续补眠。
　　小小苏没趣地扑上去，扶着他的肩膀问：“小原哥哥，你来这里，工作没关系吗？”
　　柏慕原泛着困意嗯了一声。
　　苏杭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柏慕原被他搅和得实在没了睡意，头痛地转身平躺过来回答：“明天下午的机票。”
　　苏杭愣了一下：“哦……”
　　而后又乐颠颠地趴下来抱住他傻笑：“嘿嘿。”
　　可惜柏慕原讲话实在刻薄惯了，竟然张嘴就说：“不怕我伤害你了？”
　　苏杭的身体僵直了片刻，很快便想起自己激动时的口不择言。这回折腾过了头，他只好蔫蔫地嘟囔：“对不起嘛，我再也不乱讲话了……”
　　柏慕原捧起小孩儿的脸庞，很认真地凝视了片刻，轻轻吻过他的唇，微笑道：“真是个宝贝，难怪你妈这样叫你。”
　　苏杭怎么说也是个大男孩了，他不喜欢周围的人总用形容小动物似的词来形容自己，因而皱眉道：“才不是……”
　　柏慕原不与他争论，弯着嘴角说：“好了，我们出去逛逛吧，小杭的生日都没有好好过。”
　　苏杭最近稀里糊涂的，闻言呆滞了半晌，才惨叫道：“啊，我的生日，我的生日！都没有生日蛋糕……”
　　听到前半句，大帅哥还觉得蛮好笑，听到后半句便完全无语了。
　　难道你关心的只有这个东西吗？
　　可惜小小苏周身阴暗，再无心情占帅哥便宜。

　　上海的高档餐厅总不乏来客。到了中午，客人们渐渐坐满了所有桌子。
　　苏杭一边等菜，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在首都待得久了，出来之后才会觉得各个地方的人都各有特色。
　　较之于讲话流利又大声的北京人，上海的男男女女都显得更为精致仔细，看起来也有着不同的性格与习惯。
　　忽然很好奇柏慕原离开家之后的生活，苏杭转过头问道：“小原哥哥，你到美国以后是怎么生活的？”
　　柏慕原沉默片刻，回答道：“一边在学校读书，一边打工赚钱。没什么能力的时候，通常都是晚上去零售店兼职，收入不多，好在有奖学金。”
　　苏杭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皱眉道：“那晚上卖东西，什么时候睡觉啊？”
　　柏慕原说：“早晨上课前，或者中午的时候。”
　　苏杭心疼地说：“那不是很辛苦吗？”
　　柏慕原微笑：“所以总是期盼半夜能来几个劫匪。”
　　苏杭愣了：“为什么？”
　　柏慕原理所当然地说：“老板都会有保险啊。那样既可以拿薪水，又可以休假。我见到拿枪的抢匪，都是举双手欢迎的。”
　　养尊处优的小小苏笑不出来，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柏慕原决绝到不要家里一分钱，却能在大学毕业回国后又开宝马、又办公司。
　　似乎知道这小鬼的想法，柏慕原解释说：“后来两三年之内都在和朋友做网站，等到卖出去时，自然就有了资金。”
　　他不喜欢谈过去的事情，这个毛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苏杭不敢问“你办的是什么网站，那个朋友又是谁”，只是小声道：“如果我能像你似的，我妈妈会高兴死的。”
　　柏慕原弯着美丽的眼眸道：“小杭会比我能干。”
　　他总是对苏杭的前途充满信心，就连苏杭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正巧此时，侍者端着菜品走过来，背着手给他们倒好红酒，才款款离开。
　　柏慕原第一次准许苏杭喝这种大人的饮料，抬起杯子，迷人地微笑道：“生日快乐。”
　　苏杭像模像样地与他碰杯，轻轻喝了一口，眨着大眼睛问道：“我可以要礼物吗？”
　　柏慕原大方地点头：“想要什么？”
　　苏杭贼兮兮地笑：“嘿嘿，先不说。”
　　柏慕原不意外他鬼精灵的毛病，转而问道：“今天想去哪里玩？”
　　苏杭已经把外滩、淮海路、南京路逛了个遍，摸摸头，很困难地想了半天，说：“嗯……想去游乐场。每年我过生日，妈妈都带我去游乐场。很小的时候……爸爸也会去的。”
　　小小苏的爸爸不是个普通商人。其实从前，柏家就曾与他有过来往。
　　在柏慕原的印象里，那个男人长相英俊，但性格阴沉，风流债无数。所以能和苏灵好上八年，直到死前都没有分开，还让她给自己生了个孩子，恐怕就是真的爱上了那个耀眼又刺目的女人。
　　如果他死得不是那么早，恐怕苏杭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孤单无依。
　　柏慕原从前就很心疼这个没有人要、甚至连正经身份都没有的小孩子，现在怜惜的感觉更甚。
　　他支着下巴浅笑道：“我也可以每年都陪你去。”
　　苏杭惊喜道：“真的吗？”
　　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满足地吃起面前的大餐来。

　　锦江乐园在暑期非常热闹，许多游客和假期里无所事事的学生都会来这里游玩。欢畅的音乐与过山车带来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是游乐场特有的氛围。
　　上海的太阳不比北京柔和。柏慕原戴上帽子和太阳镜，还是感觉自己被晒得不行。苏杭倒是活蹦乱跳，穿着短裤和T恤跑来跑去，没过片刻又买了两个甜筒回来，说道：“小原哥哥，我们还玩什么好呢？”
　　陪他坐了两次过山车、一次激流勇进，还有数不清的海盗船与自由转盘，大帅哥深知此时还能站在地球上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他拒绝了看着就想吐的冰淇淋，有点头痛地说：“找个稍微温和点的项目……”
　　苏杭得意洋洋地笑：“你只比我妈多坚持了半个小时。看我都没有事情，哈哈哈！”
　　柏慕原心想，谁能跟你这个火星人比。
　　苏杭左手吃一口，右手吃一口，四下环顾片刻，便找到了目标：“我们去那儿，那个不会晕。”
　　柏慕原抬头，而后沉默。
　　非常好，华丽丽的鬼屋。

　　事实上，有的人只剩下说大话的本事，真做起来根本就是废物一个。
　　苏杭非常积极地挤过那些还在胆怯与犹豫的情侣，买到票后便走了进去，结果当场傻眼。
　　鬼屋的主题是“乡村老尸”，迷宫外便是一座古旧的灵堂。正中间摆着一口瘆人的棺材，还有花圈与血淋淋的“奠”字，再配上恐怖片才会使用的背景音乐，真是……
　　美女导游指了指旁边的小门，说道：“从这里进去就可以了。如果找不到路，可以求助工作人员。”
　　柏慕原看着苏杭，苏杭看着那扇门。
　　沉默片刻，小孩儿缩了缩脖子，说道：“我们不要去了……”
　　美女导游觉得好笑：“现在不可以退票的。”
　　苏杭坚持道：“那我也不进去。”
　　美女导游眯着眼睛：“都来了，再走多可惜啊！”
　　说着，便猛地把苏杭推进了迷宫。
　　鬼屋里的布置非常逼真，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能朦胧地看到荒草、古井和不甚清晰的小路。
　　苏杭听着隐隐约约的鬼叫声，心都凉了，很后悔地退了半步，正巧撞上一个人。
　　他哆嗦道：“小原哥哥，我们离开吧……”
　　结果一回头，便看到一个腐烂的僵尸正摇摇晃晃地朝小小苏走来。也不管是真是假，苏杭声嘶力竭地惨叫一声，便蹲下去抱住头，死活不肯睁眼。
　　柏慕原此时才刚刚出现。他对这种人工设置的东西没什么反应，看到苏杭的样子，便更觉得好笑。他伸手拍了拍小孩儿的肩膀，吓得苏杭又喊道：“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我要出去！！！”
　　大帅哥无奈道：“是我。”
　　苏杭这才颤抖着起身，抱住他结巴道：“我、我们快走吧，好恶心啊。”
　　柏慕原拖着他往前走：“是你自己要来的。再说，你怕什么？”
　　苏杭闭着眼睛，僵直得如同一具被搬运的木乃伊：“鬼……”
　　柏慕原笑道：“哪有鬼啊，都是人装的。”
　　苏杭声音惨烈而绝望：“就是有！”
　　大帅哥极端无奈，几乎是抱着他继续往前走。苏杭根本什么都不敢看，是真的害怕，没过多久便出了一身冷汗，就差躺在地上装死了。
　　长得帅也有吃亏的时候。估计扮女鬼的人整天待在这里也很无聊，好不容易见到两个秀色可餐的异性，便频频过来吓唬他们。
　　柏慕原基本是面瘫，但只要有动静，苏杭就会叫得比鬼还大声，逗得那群女人没完没了地戏弄他们。
　　这是暑期特别推出的项目，迷宫做得比较大，等到快走出去时，已经花费了很长时间。
　　柏慕原点了支烟，拍拍差不多挂在自己身上的苏杭，说道：“没事了，马上到终点。”
　　可怜的小小苏已经面色惨白，嗓子失声，很紧张地慢慢张开了眼睛。
　　正在此时，对面的角落里飘忽忽地出来一个小白影，凌乱的长发在暗光中显得极端恐怖。
　　苏杭不负众望地手忙脚乱，差点哭出来：“鬼，鬼……鬼！”
　　他最怕女鬼和小鬼，更何况还是小女鬼。
　　好死不死，他一巴掌打在柏慕原的手腕上，香烟应声而落。
　　大帅哥无奈地说：“小杭，烟都掉了，你给我淡定点。”
　　苏杭蹲在那里狂摇头，又开始闭上眼睛，逃避一切。
　　这间屋子里有很多纸钱之类的道具。扮演鬼的小女孩听到后，赶紧跑过来趴在地上替他们找烟，还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小心会失火的。”
　　苏杭这个废物听到正常的语言，终于抬起脑袋，但瞅着人家专业的恐怖妆容，依旧心肝发颤。
　　小女孩捡起香烟递给柏慕原，见状忍不住窃笑。
　　柏慕原倒是很好奇她的年纪和工作，问道：“你几岁了？一个月开多少钱？”
　　听到原本恐怖的氛围里掺上了这种奸商式的对话，苏杭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惜惊吓过度的小脸怎么看都还是心虚。

　　小小苏的强悍并不在于他那么怕鬼，却敢高兴地买票进去，而在于他在鬼屋里吓丢了魂，出来以后竟然还能笑得特别开心。
　　柏慕原好不容易摆脱了赖在自己身上的胆小鬼，下一秒便看着他兴高采烈地和陌生游客讲：“可好玩了，你们快去看看吧！”
　　什么叫做不要脸，此为注解。

　　东跑西颠了好几个小时，等到两个人终于休息下来时，已经暮色沉沉。
　　游乐场亮起了灿烂的彩灯，照得天空微亮，水光粼粼。
　　苏杭对于补过的生日非常满意，完全没有了几天前那种气愤和绝望。
　　看来柏慕原很明白，和这种神经大条的小孩儿较劲，根本没有必要。
　　拿着数码相机拍够了景色，苏杭指着不远处的摩天轮，笑道：“我们去坐那个吧。”
　　柏慕原被他折磨到只要不坐过山车，就觉得幸运：“嗯，你怎么这么有精神？”
　　苏杭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嘿嘿，我喜欢游乐场。”
　　温暖的手指相互交叠，这样的感觉舒服而踏实。
　　路灯璀璨，两人映在地上的影子亲密无间。

　　小小的铁屋缓慢升起，远处的景色渐渐显露出轮廓。
　　在这样的傍晚，永远被霓虹装点的上海最有味道。
　　“真漂亮……”苏杭趴在窗户上向外眺望，长而俏的睫毛被染上金晕，让那张清纯可爱的脸庞多了种令人窒息的媚惑。
　　而他对此毫无察觉，便更显得别样美丽。
　　柏慕原摘下太阳镜，挂在V领衫上，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苏杭又叹气：“可惜明天就要走了。”
　　柏慕原无奈地说：“回北京到欢乐谷玩，不是一样吗？”
　　苏杭皱眉：“不一样。在外面什么都不用想，可是到了家里，烦心的事情就实在太多了。”
　　柏慕原觉得好笑：“你有什么烦心的事？”
　　苏杭撇嘴：“不告诉你。”
　　大帅哥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开学就高三了，好好学习才是真的。不然看你考不上大学，去找谁哭。”
　　苏杭气道：“我才不会考不上呢，我是好学生。”
　　柏慕原微笑：“是吗？你要考哪里？”
　　苏杭摇头：“没想过。”
　　柏慕原又问：“会离开北京吗？”
　　苏杭哼道：“要是你们都不待见我，我就到别处去。”
　　柏慕原弯着眼眸笑道：“谁不待见你了？明明是你自己整天胡思乱想。”
　　小小苏说：“你，就是你。”
　　柏慕原瞅着他，面带暖意，却没有再言语。
　　苏杭看向外面越来越高远的景色，忽然侧过头眨了眨眼：“现在我想要我的礼物。”
　　柏慕原有些疑惑，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杭倾身过来亲住了。
　　这是一个很干净、很清淡的吻，不过是嘴唇相碰，气息相融。
　　但却要比哪一次的热情都更加认真……
　　认真得就像诺言。
　　等到小小苏终于离开他，柏慕原才微笑道：“就这样？”
　　苏杭点头：“书上写过，两个人要是在摩天轮升到顶端的时候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我之前就想这样过生日了。虽然现在晚了一天，可是……我也好高兴。”
　　柏慕原对这种看多了爱情故事的孩子气笑得无奈。
　　苏杭抬眼看他：“笑什么？你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是不是？”
　　柏慕原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是看着苏杭单纯的眼神，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握住他的手，说道：“那要看你听不听我的话了。”
　　苏杭赶紧表态：“我很听话呀。”
　　柏慕原把他压在玻璃窗上，手支在他的脸边，轻声道：“还不够。”
　　由于离得太近，苏杭忍不住红着脸沉默下来。
　　柏慕原在他唇边一吻，而后说道：“闭眼。”
　　苏杭乖乖照做。
　　他只觉得自己的左耳被轻柔地碰了碰，不禁好奇地睁开眼睛，转头朝玻璃窗上瞅去，竟然是一枚秀气而璀璨的钻石耳钉。
　　显然还没有忘记当初被他教训的事情，苏杭有些不明白地看向大帅哥。
　　柏慕原把Boucheron的盒子放在他手里，微笑道：“长大了，就要自己做主自己的事情，不要理会其他人的强迫和霸道。这就是你要听我说的话。”
　　苏杭片刻之后，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自己的生命里能够出现这个男人，真的是……非常非常幸运。
　　比随便谁讨他欢心、让他微笑，都更加重要。
　　这，就是喜欢与爱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