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连城雪

14、Chapter 13 背叛

　　工作时间的柏慕原非常严肃认真，毕竟如若不精明强干，在这样的年纪也很难独自撑起一份事业。
　　事实上，柏慕原甚至是他公司里最年轻的存在。
　　因为不喜雇佣刚毕业的大学生，能在这儿担任个职位的，至少也是有那么几年工作经验的研究生。
　　此外，公司内除了张助理，根本没有谁真正了解柏慕原的过去，大家都只晓得这位老板有钱有才，却和财大权重的家庭毫无瓜葛。
　　也许正是受到这样强大的神秘感加持，才引得许多年轻人为他工作卖命吧。

　　但凡事皆有例外。
　　这日张翔宇照例收到几份各个部门的报表，准备交给老板签字。
　　敲门进去，柏慕原却在桌前盯着电脑发呆。
　　助理张很奇怪地问：“想什么呢？”
　　大帅哥这才回神微笑：“没有，有事吗？”
　　张翔宇满眼怀疑地把一叠文件夹放在他桌子上。
　　柏慕原打开最上面的看了眼，是要报销的财务账单。平日里他过目这些数据类的东西速度最快，今天反倒只翻了两页，犹豫了又犹豫。
　　张翔宇忍不住说：“你生病啦？”
　　柏慕原索性放下钢笔道：“下午再给你吧。”
　　闻言张翔宇只得满头雾水地走了出去。
　　身为下属，的确不应该多问什么，但身为哥们此刻可不能袖手旁观。
　　反正他接了几个电话后也无事可做，便很主动地泡了杯红茶又冲进办公室坐到柏慕原对面问道：“你到底犯什么病？”
　　柏慕原抬眼淡淡地看了张翔宇一眼，轻声道：“干你的活去。”
　　张翔宇理所当然地指着他面前的文件堆说：“您老不签字，我还能干吗啊？要不我替你签吧。”
　　没想柏慕原还真把那堆东西推到他面前，起身就要走：“我今天要放假，你看着办。”
　　在美国张翔宇已和他相处过好几年，深知这位同志心情不佳时，一定会四处没事儿找事儿，见状赶忙拦住他问：“是不是因为苏杭啊？”
　　柏慕原皱眉：“跟他有什么关系？”
　　张翔宇嬉皮笑脸：“嘿，我看你回国后也没什么别的可在乎嘛。”
　　柏慕原表情很淡漠地说：“和他没关系。”
　　张翔宇又笑：“是吗，我可有苏杭的电话。既然没关系，一会我约他出来玩也没关系了？”
　　柏慕原立刻不高兴道：“别给我添麻烦。”
　　反正办公室关着门，助理张干脆勾住柏慕原的肩膀威胁道：“你不说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柏慕原拿这个学长很没办法，伸手就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反扭住他的胳膊冷笑：“是吗，那我也就不矜持了。”
　　张翔宇疼得哇哇乱叫：“大爷的，你丫赶紧松开，我报警啦我报警啦！”
　　柏慕原被他逗得终于露出微笑：“真是欠揍。”
　　可怜的助理张眼含热泪地揉了揉手腕：“所以你是被苏杭抛弃了？”
　　柏慕原从来不向任何人倾吐心事，那样只会显得软弱，而且他的想法也没简单到可以随意描述出来，所以沉默是绝大多数情况的选择。
　　此刻也一样，柏慕原依然没什么情绪地回答：“你少管。”
　　说完就走出门去。
　　助理张扯着脖子不甘心地大喊：“你这么憋着有什么好？世界在变，你不变好使吗，不要为了一个错误就因噎废食！”
　　惊人的音量惹得路过的员工不由侧目。
　　好在大家都以为这两个人在争论工作事宜，都没往心里去。

　　柏慕原的心情很烦乱，一半是因为苏杭的幼稚举动，一半是因为张翔宇和他翻起了旧账。
　　许多压抑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都不自禁地重回故地。
　　刺得神经阵痛，却无处躲藏。
　　柏慕原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都能因为喜欢而疯狂地牺牲所有。
　　可他不想要苏杭也变成那样，许多所谓伟大的爱情，等到时过境迁，根本就轻如鸿毛。
　　被一时的灿烂蒙蔽了双眼，那人生许许多多的美好，错过了便再也看不见了。
　　保护这个孩子健康地、理智地成长起来，是一种愿望，也是一种赎罪的心情。
　　太过草率地折下导致花开一季。
　　那不是关怀，而是伤害。

　　开着车飙过了大半个北京城，狂跳的心才算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最后柏慕原把车停在清华的门外，点了一支烟，等着那个年轻的男生现身。
　　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都那么青春洋溢。
　　他回味起自己大学时代，好像每天都在忙着读书、创业、赚钱，却忽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幸福与快乐。
　　值得吗？
　　现在蓦然回首，一切都早成了过眼烟云。

　　时针滴答滴答地走着，直到晚上六点三十二分，只见过一面的傅思遥才从里面走出来。
　　他俊朗的模样在同龄人里很抢眼，又亲过苏杭，被柏慕原刹那间认出。
　　傅思遥身边还跟了两个年纪稍小的孩子，一男一女，估计是他的学弟学妹。
　　高挑的个子，温柔的笑容，多么符合年少梦想的初恋对象。
　　柏慕原暗暗地想：你身边那么多可以选的人，干什么非要招惹苏杭呢？今天真是对不起了。
　　而后他便发动车子，尾随着几个学生搭乘的公车向前开去。

　　目的地是书店。
　　柏慕原知道自己做不成透明人，索性很坦然地走到傅思遥对面的书架旁，拿下一本关于数据库的书，似看非看地翻了翻。
　　他身形修长优美，五官更是精致如画，似有似无的古龙水味飘散开来，不被周围人察觉到存在是不可能的。
　　傅思遥正在犹豫抽哪本书好，忽然间便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
　　柏慕原朝他微笑。
　　对视三秒。
　　傅思遥也淡淡地笑了笑，而后转身就和同来的女生说起话来。
　　千万不要以为这等于没结果，在通知的世界里，邀请与拒绝的方式往往和正常人截然不同。
　　柏慕原知道自己勾到了他，反而安下了心。
　　如果小小苏好死不死遇到的是一个节操太强的柳下惠，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进展顺利，大帅哥糟糕的情绪终于开始放晴，他索性把书扔下，精致款款离开。

　　靠在车边抽了一支烟的功夫，柏慕原便看到傅思遥和同学在书店门口说了再见。他很狡猾，直到把他们送进地铁站，才走了过来。
　　根本没有羞怯和迟疑，傅思遥朝柏慕原笑了下：“嗨。”
　　而后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车里。
　　完全是对此驾轻就熟的感觉。
　　柏慕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期待过，真想看到苏杭或者他老妈出现于眼前，可惜奇迹没出现，他只好表情正常地坐进去问道：“你习惯去哪里？”
　　说着便踩下了油门。
　　傅思遥弯起嘴角：“随你意。”
　　如此年轻俊朗的男生，大帅哥丝毫不怀疑，即便没有这事，自己遇见了也会把他约走。
　　幸好苏杭根本就是个小色鬼，不然他找一个没任何姿色的对象，柏慕原还真的很难咽得进去。

　　宽敞的酒店房间里只开了壁灯，昏暗中自有番暧昧情调。
　　明明彼此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但因过于安静，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柏慕原走神似的看了一眼床头的手表，抽身而去，结束一切。
　　傅思遥趴在旁边吐槽：“你和我有仇啊……”
　　直到现在彼此都没有交换姓名，也算是某种残酷的潜规则。
　　柏慕原轻笑了一下，起身走到浴室随意冲洗掉身上的粘腻感，而后走回来擦着头发说：“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傅思遥躺在那愣了愣，才反问：“为什么要拒绝？”
　　柏慕原笑得更迷人：“你若是拒绝我，我就要被人拒绝了。”
　　毕竟有着极聪明的头脑，傅思遥怪怪的看着眼前的大帅哥，猛地坐起来忍不住问道：“你认识苏杭？”
　　柏慕原笑得相当：“你就追小杭一个，还不算太坏嘛。”
　　傅思遥沉默了很久，才费力地坐起来强调：“我对他是认真的，即便和你做了这事又怎么样？”
　　柏慕原眼神带着十足的讥讽：“有多认真？你要誓死不渝还是海枯石烂？你当然可以对苏杭认真，他干净又漂亮，对人一心一意不会撒谎，想和他认真的人多了去了。”
　　傅思遥不再想和这个过度耀眼的男人争辩下去，他几乎猜出那个让小苏杭深深藏起来的答案正在眼前，只没料到，对方不是软玉，而是钻石。
　　柏慕原看着他走进浴室，态度安然地整理起无瑕的白衬衫：“从前你比我强的地方，是小杭认为你比我干净，但现在不是了。”
　　傅思遥一直没有出声，等到从里面出来，已经穿戴整齐，干净而俊秀的脸丝毫不再有刚刚纵欲的痕迹。
　　他盯了柏慕原半晌：“你真无耻。”
　　柏慕原对着镜子打好自己的领带，面不改色地说：“我有无数个缺点，但是，我不屑假装。”
　　傅思遥神色变了又变，终于道：“你在逼我们分手吗？”
　　柏慕原忽然转过头，语气很冷漠：“你们有开始吗？我只是劝你离小杭远一点。不要在我面前说那些小孩子才会信的鬼话。不管你是想找一个忠心的小跟班，还是想继续那种愚蠢的学生关系，总之就别想把小杭当成对象。你不配。”
　　傅思遥皱眉：“你配吗？你不是也在背着他和别人上床？想要保护他，就不要扔下他一个人啊。”
　　柏慕原本不想讲那么多，但此时说清楚了也省得以后麻烦：“我的事情与你无关。至于苏杭，我也没准备让他永远都这么单纯脆弱。但什么挫折是他该受的，什么麻烦是他不该有的，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傅思遥的表情很不好看，他分外后悔刚才的一时放纵被抓住把柄。
　　聪明的人都喜欢把生活当作游戏，而厌恶成为游戏被别人玩弄。
　　更何况是折在这么简单的圈套里面。
　　柏慕原又笑得分外迷人：“你自动消失，我便不说今天的事。你要是想和我耗下去，结果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让苏杭多受点伤害罢了。”
　　妈的，竟然遇上这种人，傅思遥真的有种被五十步笑百步却无力申辩的感觉。
　　大帅哥又从西服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他说：“但我也不能让你白受损失。毕竟离开那么可爱的小杭，心里是很难过的。”
　　说着便拍了拍他的胸口，趁势把薄薄的纸张塞进那儿的衬衫口袋。
　　柏慕原根本没有等傅思遥犹豫，似乎拒绝和接受于他而言已经没有差别，几乎在松手的同时，他便大步走了出去。

　　酒店的走廊铺着地毯，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
　　柏慕原把录音笔轻轻关掉后，只觉得心里异常轻松。
　　很害怕苏杭遇见真正的爱，很害怕一切事情的发展都超越他的掌握。
　　典型自尊自大的狮子座。
　　最高高在上，却最怕被遗弃的孤单。

　　九点正是酒吧刚刚热闹起来的黄金时刻。张翔宇下了班，因不愿独守空房，便窜到Apollo做半个老板娘状，一边勾搭帅哥一边招呼客人。
　　他以为柏慕原间歇性发了神经，肯定要回家闷着去了，没想到这位大帅哥照旧准点地从门口走进来，眼角眉梢的愉悦甚至比平日还要勾人。
　　“你怎么了，捡到钱包啦？”张翔宇给柏慕原倒了杯酒，摔在他面前问道。
　　柏慕原微笑：“没有，还丢了一笔银子。”
　　张翔宇深感莫名：“那你高兴什么？”
　　柏慕原得意的劲儿终于露出来：“上了个小帅哥。”
　　助理张暗想你哪天不上小帅哥啊，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柏慕原仰头喝下了淡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说：“嗯……再给我一杯。”
　　张翔宇乖乖照做，嘴里却忍不住感叹道：“你知道吗，你最近特像更年期，情绪严重阴晴不定。”
　　柏慕原漂亮的眼睛看了他半晌，很突然地问说：“我是不是很卑鄙？”
　　张翔宇哭笑不得：“怎么一杯就醉了？”
　　柏慕原皱眉：“我是认真问的。”
　　张翔宇这才想了想说：“你很成熟很懂规则，卑鄙算不上，但是太滥交……”
　　话还没说完，柏慕原就扔下手里的杯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话毕便起身走向角落里的沙发。
　　那离有几张新面孔，不知哪个又引起了这位老板的兴趣。
　　张翔宇拿抹布擦了擦桌子，倒是无奈地笑了出来。
　　能够有反常的举动，总比死气沉沉的要好吧。
　　身为朋友，他真心地希望柏慕原能够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
　　人无论多强大，难以战胜的，始终都是自己。

　　比起外面的天翻地覆风风雨雨，苏杭的世界仍旧是简单干净的。
　　他辛辛苦苦地做完了苏灵规定的模拟卷，看她靠在沙发上敷面膜看报纸过得悠闲，便偷偷摸摸地打开电脑，让思绪飘到了游戏上。
　　傅思遥也在线，虽然苏杭心里有些尴尬，却仍给他发去了一个笑脸。
　　没想到傅思遥却对他说：“我这号给你吧，以后没时间玩了。”
　　苏杭奇怪：“怎么了？你要玩新的么？这个游戏挺有意思的。”
　　傅思遥回答：“不是，要跟系里一个老师做项目，过阵子还得参加全国大学生辩论赛，到时候很忙，没有时间弄这些。”
　　都是小小苏不懂的东西，他只好回复：“哦……那好吧。”
　　正打算说些别的，背后忽然一股凉气外加恐怖女音：“宝贝，谁给我写了保证书，发誓上学期间不打游戏？”
　　苏杭一个激灵，赶紧退了出来嘿嘿笑：“我把卷子写完了。”
　　大美女刚洗好脸，正对着小镜子观察自己吹弹可破的皮肤，闻言也不生气地说：“那就早点睡觉，省得明早赖床，小懒猪。”
　　苏杭心念着服务器上的新活动，依依不舍地选择关机。
　　苏灵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天你带回来的虾很好吃，在哪家店？明天我们再去吧。”
　　想起强行打包的壮举，小小苏就忍不住乐：“嗯，你来接我放学，我带你去。”
　　苏灵点头：“以后不要点那么多，海鲜就要趁热吃。”
　　苏杭笑出来：“根本就还没动嘛。小原哥哥欺负我，我就把刚上桌的东西都装起来跑掉了。”
　　大美女的目光从镜子中移开来，瞅了瞅小花朵似的儿子，倒也是从心里感慨：除了她，能对这个小家伙如此容忍的，大概也只剩下柏慕原了吧。
　　傅思遥的出现让苏灵隐隐地意识到，关于男人这种动物，反倒是成了精的危险系数最低。
　　当然，前提是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