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连城雪

15、Chapter 14 兼职

　　随着天气渐渐炎热，苏杭再次陷入了考试的泥沼，忙得不可自拔。他每天上学、放学，还要熬夜苦读，根本无心顾及其他事情，所以傅思遥的淡出也并未显得多么突兀。直到后来放了暑假，小小苏才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里思考：他怎么不来追我了呢？难道喜欢别人了？
　　给对方发了几次短信，却没收到认真的回复，苏杭也便作罢了。毕竟他不是对任何事情都无比执着，好聚好散的洒脱还是有的。
　　当然，这是在完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下，所做出的正常反应。

　　生活依旧和前几年没什么不同。这孩子一放假，便整日泡在网上，对着屏幕里那个虚拟的世界又说又笑，完全不管其他事情。
　　苏灵始终看不惯他这副样子，终于在一个周末忍无可忍地走进书房，拔掉电源，皱眉道：“你能不能出去找同学玩一会儿？有网瘾啊？”
　　苏杭正打怪打到兴头上，见状惨叫了好几声，才愁眉苦脸地说：“我不喜欢和他们玩，都那么幼稚。”
　　大美女捏住儿子的脸：“你才幼稚呢。”
　　苏杭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不过，苏灵这次决定不再心软。她风风火火地回到卧室，取出工资卡，递给苏杭说道：“快点出去玩，但只能和女同学一起。”
　　听到这话，苏杭更是欲哭无泪，又怕老妈生气，只好给一个还算熟悉的女生打了电话。
　　他蔫蔫地背上包，告别电脑，推门而去。

　　异性这种生物，对于小小苏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很难欣赏她们的美好，甚至认为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就是苏灵，而其他姑娘永远都只能成为过客。
　　因为和同学没什么共同语言，苏杭只陪着被叫出来的女同学吃了一顿麦当劳，便借口有事逃之夭夭。
　　之后，他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偌大的北京城，日光之下，竟无处可去。
　　苏杭被晒得有些发晕，久违地想起了柏慕原的酒吧：不知道那个地方白天是什么样子呢？

　　“对不起，本店尚未营业。”
　　张翔宇正被派来核查账务，听到推门声，便礼貌地说了一句。
　　没想到，一阵风似的少年声音迎面而来：“翔宇哥哥，你在啊！我还以为这里没有人呢。”
　　张翔宇抬起头，原来是小苏杭。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新剪的短发让整个人显得更加青春洋溢。
　　张翔宇微笑道：“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苏杭满脸无奈：“我妈不让我上网，非要我和同学玩，可是没意思嘛。等躲到晚上我就回家。”
　　张翔宇打开冰柜，给小小苏倒了一杯饮料，摇头道：“你本来就应该多和同龄人相处的。网络那种东西有什么好？”
　　苏杭拿起吸管喝了一口，立刻抱着脑袋说：“哎呀，不要教训我了。”
　　张翔宇被他逗得笑了出来：“真是个小孩子。”
　　苏杭皱眉：“我不是。”
　　张翔宇点点头：“嗯，您是大人。可是小的现在要工作，能不能一会儿再陪大人聊天？”
　　苏杭从吧台椅上跳下来，说：“我帮你干活吧。”
　　张翔宇赶紧摇头：“算了算了。”
　　欺压童工的场景万一被柏慕原看到，估计自己得做很久的苦力才能赎罪。
　　可是苏杭的磨人功夫没人受得住。他像只小猴子似的爬到桌子上，拉住张翔宇的胳膊哀求道：“哥哥，我还没在酒吧干过活呢，你就让我试试吧……”
　　张翔宇有些崩溃，从钱包里拿出三张钞票，说：“好啦，你把桌子和地板都擦干净，再把刚送来的花插好，就算给我打工吧。”
　　苏杭毫不客气，一把抓过钱塞进口袋里，笑嘻嘻地说：“放心！”
　　说着，他便去仓库里找来抹布，左窜右跳地忙活起来。
　　张翔宇见状，不由对柏慕原燃起了钦佩之情：就这样的小祖宗，遇上谁不得骑到人脖子上去啊？天晓得大帅哥是怎么把他轻松摆平的。

　　其实，苏杭留下来的主要目的，还是想打听柏慕原的消息。他什么都不肯和自己说，搞得神秘兮兮的，想知道些什么，只能从张翔宇这里套话。
　　因为不想让妈妈太过劳累，苏杭从小就会帮苏灵做家务，所以干起活来也格外利索。他没过多久便完成了被布置的任务，气喘吁吁地坐回吧台，问道：“小原哥哥会来吗？”
　　张翔宇看了看时间，才下午四点，便对着账本漫不经心地答道：“会，但是通常都在十点以后。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苏杭失望地应了一声，又问：“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张翔宇说：“IT。”
　　苏杭又点点头：“小原哥哥除了喜欢来酒吧，还喜欢去哪里？”
　　张翔宇回答：“酒店。”
　　苏杭叹了口气，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张翔宇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本来这位助理已经在心里暗自垂泪，见到来电，不由感激涕零地接起电话，说道：“开完会了？您快来吧。”
　　柏慕原在电话中奇怪地问：“我让你查个账，你又搞什么？”
　　张翔宇故意抽噎道：“苏杭在这里呢。”
　　没想到，柏慕原冷冰冰地说：“让他赶紧回家，给他妈打电话。”
　　说完，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小小苏大概猜到是谁打来的，抱着双臂，满怀期待地问：“小原哥哥要来了吗？”
　　张翔宇沉默了半晌，侧过头问：“你妈的电话是多少？”

　　随着夜幕降临，酒吧也渐渐露出了它本来应有的暧昧面目。
　　灯光恰到好处，侍者个个花容月貌。
　　水汽凝结在酒杯上，缓缓滑落，迎来的便又是一场良宵。
　　为了让经营风格更加多变，张翔宇特意联系了一个小有名气的乐队前来表演。但因为时间还早，几个摇滚青年便占了一张桌子休息。
　　死赖着不走的苏杭，对自己没见过的行业特别感兴趣，忍不住怯怯地上前搭话。不一会儿，他便和他们熟络起来，嘻嘻哈哈地聊得热火朝天，热闹得让每个进门的客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所以，当柏慕原姗姗来迟时，抬眼所见便是小小苏坐在几个朋克男人中间，又说又笑的情景。
　　他愉快的心情当场死机，叫过张翔宇，皱眉问道：“苏杭怎么还在这儿？”
　　助理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语。
　　柏慕原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淡淡灯光下那张愈发美丽的小脸，终于意识到：走了一个傅思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他不能永远在后面扮演一个暗中破坏的角色，那样根本没有尽头。
　　正在走神时，苏杭也发现了他，立刻颠颠地跑过来，说：“小原哥哥，你终于来了。”
　　柏慕原意外地没有打击这个小破孩，反而笑得十分好看，温声道：“吃晚饭了吗？”
　　苏杭摇了摇头，而后又弯起大眼睛：“好久没见过你了。”
　　柏慕原优雅地坐到吧台边的圆椅上，明知故问道：“不是在忙着发展你那伟大的爱情吗？哪有时间见我？”
　　苏杭微露尴尬，摸了摸头，说：“没有啊，后来我们就没联系了。我要考试嘛。”
　　柏慕原微笑：“成绩怎么样？”
　　苏杭说：“还不错啦。”
　　柏慕原亲昵地捏了一下小小苏的脸，转头对侍者说：“弄点吃的来。”
　　苏杭见状，立刻不失时机地坐到了大帅哥身旁。
　　他本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被理睬，只等着多聊几句就被骂走。谁知道柏慕原今天竟然这么和善，傻瓜才会浪费这个机会。
　　“你放假以后都做些什么？”柏慕原接过侍者递来的酒，问道。
　　苏杭回答：“天天玩游戏……结果被妈妈赶出来了……”
　　柏慕原忍不住笑：“你怎么这么宅？没有别的爱好吗？”
　　苏杭摇摇头，趴在桌子上装可怜，扁着嘴说：“没朋友……你也不理我……”
　　柏慕原刚要说话，就有一个年轻的侍者走过来，紧张地说道：“老板……这杯酒是那位先生送给……”
　　已经习惯被人搭讪的大帅哥刚想接过酒，却听见了后半句。
　　“送给苏先生的……”侍者怯怯地指了指不远处。
　　小小苏赶紧坐直了腰，瞧了瞧不远处朝自己微笑的大叔，又看了看柏慕原冷漠的脸色，毫不犹豫地说：“我不要，你还给他吧。”
　　说完，便像犯了什么错误似的低下头，望向别处。
　　柏慕原安静地看着苏杭精致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落一片阴影，使他可爱得如同夜晚的精灵。
　　沉默了几秒，大帅哥才微笑道：“你还挺有魅力啊。”
　　苏杭红着脸摆手：“没、没有，我不认识那个人。”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爱慕与急于解释的情绪显露无遗。
　　柏慕原清楚地意识到，一股占有欲正从心底泛起。于是，他突然抬起苏杭的下巴，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上去。
　　虽然和无数对象发生过关系，柏慕原却很少与人认真接吻。
　　性与爱，在他的生命里，终究还是会被不自觉地分隔开来。
　　他没有理会苏杭的羞怯与闪躲，只是细致而温柔地吻着，仿佛想告诉所有在场或不在场的人，这个男孩是属于他的。
　　无论是许多年前的温暖，还是如今的心动，苏杭之于他，都不可能无关紧要。
　　但越是喜欢，便越是珍惜。
　　恨不得把他装进水晶盒子里，不许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触碰。
　　这就是柏慕原难以摆脱的坏习惯。
　　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工作餐时间，是白领们联络感情的大好时机。但苏灵这些年早已心灰意懒，又怕儿子受到伤害，所以从来没想过要和谁建立亲密关系。
　　她精明能干，又生着一副倾城的容颜，倒是很少有人敢追求。
　　反正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男人仰慕、女人羡慕的存在。
　　这一天也不例外。大美女姗姗来迟，走进餐厅，很优雅地取了些素菜，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坐到桌前开始用餐。举止如此端庄，以至于根本没人有勇气和她同桌。
　　苏灵从小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也早已习惯了寂寞。
　　她慢腾腾地吃了一口米饭，便拿出手机，想给苏杭发短信，嘱咐他使用微波炉时小心一点。
　　没想到，短信还没写完，便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
　　苏灵诧异地抬头，发现是柏慕原，更加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有事吗？”
　　柏慕原微笑着坐到她对面：“美女的行踪，总是很容易打听到的。”
　　如此赞美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难以令人高兴。毕竟，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苏杭。苏灵放下筷子，问道：“小杭又怎么了？”
　　柏慕原轻轻耸了耸肩：“他挺好的。”
　　闻言，苏灵越发奇怪：“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柏慕原身子向前倾了倾，笑容诱惑而迷人：“我是想，苏杭放假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来我的公司兼职吧。”
　　从前有傅思遥时，苏灵很希望柏慕原能在旁边保驾护航；但现在没有了，她只祈祷所有觊觎宝贝儿子的坏男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思考都没有，大美女便断然拒绝：“小杭学习很累，我想让他多休息。”
　　……况且，整天都在你的视线范围内，也太不靠谱了。
　　柏慕原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听了便靠在椅子上叹气：“小孩子一有时间就爱乱跑。前两天我又从Gay吧抓到他了，你可要看紧一点。”
　　这话让苏灵当场僵住。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两圈，随即也妩媚地笑道：“不知道你想让小杭做什么，但可不能让他受委屈。”
　　柏慕原点头：“那是自然。”
　　苏灵又面带威胁地补充：“不许动他。”
　　柏慕原笑道：“想动早就动了，你管得了吗？”
　　大美女看着他得意的模样，特别想把叉子飞过去，但理智让她控制住了自己，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愤懑。
　　柏慕原起身道：“既然你同意了，我就没别的事了。用餐愉快。”
　　说着，便步履潇洒地离开了餐厅。
　　苏灵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盘子，暗自说道：还有……不要伤害他。
　　正走神时，便有个同部门的女生跑过来八卦道：“苏姐，交男朋友啦？”
　　大美女抬头皱眉：“你看像吗？”
　　女生点点头：“嗯，现在正流行姐弟恋——”
　　“吃你的吧。”苏灵没好气地把叉子塞进女生手里，踩着高跟鞋发出“当当”的声响，片刻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要说柏慕原办事的速度，真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
　　本来，苏灵考虑了好久，想着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小杭，又要避免让他过度兴奋。
　　结果，她忙碌了一天，刚刚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坐在沙发上休息片刻，苏杭便欢天喜地地从屋里跑出来，笑道：“妈妈，小原哥哥说我暑假可以去他的公司打工。”
　　苏灵无力地笑了笑：“嗯，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听了这话，苏杭反倒愣在原地：“你不反对吗？”
　　苏灵看着他：“能提早接触社会是好事，为什么要反对？”
　　苏杭老实地回答：“我感觉你不想让我和他见面。”
　　苏灵微微一笑：“所以呢？我不喜欢他，你就可以不再见他了吗？”
　　苏杭无语，答案显然是做不到。
　　沉默了片刻，苏灵站起来说：“只要你能保护好自己，妈妈就不会限制你的自由。饿了吧？晚饭想吃什么？”
　　没想到，小小苏却猛地抱住她，轻声道：“大美女，谢谢你。”
　　他们和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亲人都不一样，“相依为命”在这个家里不再是一句空话。
　　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嫌弃的情妇与私生子。
　　不光彩的过去，似乎毁掉了太多本该拥有的幸福。
　　但他们和千千万万的母亲与孩子，又没有太多不同。他们相爱，相互尊重，相互陪伴，无私无畏地为了对方的明天一直努力。
　　苏杭从没有觉得自己缺少什么。无论是生活的残酷，还是爱情的失落，都不曾让这个男孩陷入绝望。
　　因为在生命最初的时候，他已经拥有了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