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连城雪

13、Chapter 12 不安

　　柏慕原的公司目前主要从事软件和游戏开发。由于员工大多年轻，平时的工作环境也比较宽松自由。
　　一走进去，便能看到极具创意的现代装潢。除了柏慕原本人以外，也不强制要求员工穿正装，因此吸引了许多刚毕业的高材生来到这里工作，凝聚了满满的青春气息。
　　当然，除了人性化的管理和优厚的薪水，这么帅又这么年轻的老板，也是极具吸引力的条件。
　　如果不是对他的所作所为知根知底，几乎所有女员工都会把柏慕原当成从言情小说和偶像剧里走出来的最佳男主角。
　　想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再自然不过。
　　但柏慕原本人却偏偏不喜欢和异性保持密切关系。
　　她们总是太柔弱、太细心，不如男人好打发。
　　所以，即便是在午餐这种培养感情的大好时间里，柏慕原也只会和他的万能助理待在一起，躲避那些无处不在的殷勤。

　　张翔宇是个纯粹的同性恋，但比起花天酒地的老板，平日不算太过胡作非为，脾气也挺不错。
　　这天，他照例帮柏慕原盛好自助午餐，坐到对面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大帅哥有些无聊，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最近怎么不去交男朋友了？不会是也爱上我了吧？”
　　张翔宇抬起眼，露出十分鄙夷的神色：“我又不是弱智，你少幻想。”
　　柏慕原拿着筷子，随口开玩笑：“爱上我怎么会是弱智？其实，这种选择很明智。”
　　除了最初被这个男人的英俊和气质震撼到以外，张翔宇还真没对他动过心。毕竟，他想过的是平淡温馨的日子，而不是天天跟在一朵交际花后面找刺激。
　　柏慕原见小助理反应冷淡，忍不住凑近了些，露出十分好看的笑容。
　　张翔宇知道，越漂亮的人越希望全世界都爱他，于是恶毒地转移话题：“那个小男生怎么没再打电话找你了？”
　　柏慕原微微一怔：“嗯？”
　　张翔宇笑道：“叫苏杭吧，挺漂亮的那个。”
　　似乎不愿意多谈论这个话题，柏慕原坐直身体，淡淡地说：“他要上学，哪有时间到处折腾。”
　　张翔宇故意说道：“从前不是也上学吗？估计是另觅新欢了。他们那个年纪，心思变得特别快。”
　　柏慕原投去一瞥，没有吭声。
　　张翔宇立刻得意起来：“嘿，我说你瞪我干什么？是你把人家气走的啊。说不定小苏弟弟现在正和别的男人玩得开心呢。”
　　闻言，柏慕原不禁皱眉：“胡说什么？苏杭以后要考上好学校，做一个有出息的人，不会混日子。”
　　助理张翔宇晃晃荡荡地塞了满口咖喱，含糊不清地评论道：“要不是年龄不对，我都要以为你是他爸了。管得也太宽了，谁受得了啊？”
　　柏慕原轻声道：“我是为了他好。”
　　虽然嘴上说着放心，但大帅哥左思右想，下班后还是破天荒地去了一趟苏杭家。没想到七点多了，这小孩儿还没进门。苏灵完全是一副放任自流的态度，只说他和朋友出去玩了。
　　害得柏慕原又无言以对地开车离开了那个小区。
　　他看着已经漆黑的夜色，拿出手机，找到苏杭的号码。正犹豫间，便看到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
　　让人不爽的是，苏杭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生。
　　事实上，小小苏已经有些不想再联系傅思遥了。他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不愿意让自己像一个漂亮得过了头、却毫无头脑的笨蛋一样，整天待在男人身边。
　　既然对方并不是真心甘于简单的交往，那还是不要过早地涉及身体关系为妙。
　　可是，再怎么理智，也禁不住整日被人纠缠。自从那次从宿舍跑出来后，过了半个月，小小苏还是没能拒绝傅思遥的道歉轻轻，相约着再次见了面。
　　在外面不尴不尬地吃了一顿饭，因为气氛糟糕，彼此没什么可说的，便一路沉默着往家走去。
　　傅思遥执意相送，路上却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苏杭走到小区门口，说道：“我先走了。”
　　傅思遥这才拉住他的手腕，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苏杭摇头：“我没生气，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傅思遥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泛起内疚，很认真地说：“对不起，我不会再那么做了。”
　　苏杭思虑了片刻，皱着眉问道：“你是不是只想和我上床？”
　　傅思遥失笑：“当然不是。”
　　苏杭又问：“那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交往，也可以吗？”
　　傅思遥弯着嘴角，反问道：“普通交往是什么概念？”
　　小小苏睁着大眼睛，理所当然地说：“就是约会、聊天……还有……”
　　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苏杭的脸颊，接话道：“还有这样？”
　　苏杭生怕被小区附近的熟人看见，后退了半步，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傅思遥轻声道：“喜欢一个人，自然会想和他亲近。小杭，我懂你的意思。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真该死……明明想说的是“不要再找我”，怎么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小小苏暗自悔恨，只好慢吞吞地回答：“……那我再想想吧……”
　　傅思遥微笑道：“你是不相信我喜欢你，还是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苏杭被他追问得头都快晕了，郁闷地说：“不要逼我了，我、我……”
　　傅思遥伸手抱了一下这个小朋友，叹了口气：“好了，快回家吧。”
　　是不是太严厉了？是不是误会了人家的心？
　　苏杭顿时觉得自己像一个愧疚的大坏蛋，鬼使神差地抬起头，在傅思遥唇边留下一个轻轻的吻，什么都没说，快步跑进了小区。
　　傅思遥站在原地，头一次觉得追求一个人竟然会这么困难。

　　明明不远处上演的，根本就是一出青春剧，可看在柏慕原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明明他自己平日里比谁都活得放纵，可面对苏杭和陌生男人的亲昵与笑容时，心情莫名低沉得厉害。
　　大帅哥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慢慢向前开去。
　　等终于看清傅思遥那张俊朗而年轻的脸后，他便猛踩油门，顺着马路疾驰而去。

　　苏杭无忧无虑地回了家，刚开门准备热情地和老妈打招呼，就对上了苏灵闪烁着八卦神采的大眼睛。
　　小小苏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了？”
　　苏灵笑道：“你和柏慕原和好了？”
　　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苏杭疑惑道：“我们没吵架啊。而且，我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他了。”
　　苏灵的精神头顿时消失了：“哦……那他刚才为什么跑到咱们家，还给你买来这么多东西？我还以为你们……”
　　苏杭怔了怔：“真的？”
　　苏灵指向沙发上大包小包的零食和衣服，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
　　几乎已经死心的小小苏顿时激动起来，扑过去一通乱翻。他倒是不在乎礼物，可忽然知道大帅哥还在关心着自己，心里便特别兴奋。
　　苏灵站在旁边观察了半晌，又问：“你和那个傅思遥还有联系吗？今天和谁出去的？”
　　苏杭抱出一罐超大的M&M's巧克力豆，漫不经心地回答：“就是他啊。”
　　苏灵很是头痛：“你能不能现在先别谈恋爱？太耽误学习了。再说，我觉得那个人不靠谱，自己还是学生，怎么照顾你？”
　　闻言，苏杭皱眉回头：“怎么都要用到‘照顾’这个词？我是个男人，自己会照顾自己好不好？”
　　大美女不耐烦地抢过他的巧克力：“是男人就不要吃糖！”
　　苏杭立刻可怜巴巴地说：“妈妈，给我……”
　　苏灵扬起下巴威胁道：“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要随便和男生单独出去。不然，就先带回家给我看看。”
　　小小苏分外无奈：“傅思遥是个好人啦。再说，又不会结婚，带回家干吗？”
　　苏灵瞪着他：“你懂什么好人坏人？男人都是——”
　　苏杭无精打采地接话：“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什么好东西。”
　　苏灵皱眉道：“所以，你考上大学以前，绝对不可以谈恋爱。少去相信那些只靠荷尔蒙分泌才说出来的鬼话。”
　　小小苏被她这番发言吓得愣在沙发边，半天不敢吭声。
　　大美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所有袋子都拎在手里，边收拾边说道：“不听话的小孩不配收礼物，这些都是我的。”
　　苏杭急了，拦住她想抢回来：“那是小原哥哥给我买的……”
　　苏灵斜着杏眼，投去威胁的目光：“你想干吗？造反啊？”
　　小小苏弱弱地收回了手。
　　苏灵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卧室门口，很不屑地甩了下美丽的长发，随后用脚把门踢开，又勾上门，消失不见。

　　第二日，苏杭刚刚放学，就在校门口被一辆红色的宝马拦住。
　　他还没从昨晚的礼物事件中臭美完毕，转眼间又见到了真人，实在有些缓不过神来。
　　柏慕原慢慢降下车窗，深邃的眼眸盯着苏杭看了半晌，才轻声说道：“上车。”
　　许久不见，小小苏此刻兴奋到几乎窒息，哪里还顾得上具体原因？听到命令后，便乐颠颠地爬到副驾驶座坐好。
　　起初他还有些幻想：是不是小原哥哥突然发现自己的好了？
　　可惜大帅哥一直专注地看着道路前方，英俊的脸比往常更加冷漠，根本不像心情愉快的样子。
　　十分钟后，苏杭忐忑不安地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
　　柏慕原从后视镜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问道：“想吃什么？”
　　苏杭微微一怔，而后眉开眼笑地回答：“吃海鲜，大虾和螃蟹。”
　　依旧是毫无忧虑的快乐模样。
　　柏慕原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可很快便又消失了。

　　等到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一道道端上桌，苏杭终于忍不住拿起筷子，问道：“可以吃了吗？”
　　之前等菜的这段时间，他一直被追问“学习怎么样”“考了多少名”之类的问题，脑袋都快大了。
　　柏慕原等服务生倒好白葡萄，才点头道：“嗯。”
　　苏杭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虾塞进嘴里，神情满足极了。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和海有关的一切。
　　柏慕原昨晚情绪极糟，一直宿醉到现在，也没什么胃口。
　　他静静地凝视着大快朵颐的小小苏，过了好半天才问道：“你昨晚去哪儿了？”
　　苏杭抬头，表情很自然地回答：“和朋友出去吃饭。”
　　柏慕原又问：“什么朋友？”
　　苏杭这才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细微的反应根本逃不过柏慕原的眼睛。柏慕原皱眉，直接问道：“你谈恋爱了？”
　　苏杭讪讪地说：“嗯……还没有答应他。”
　　柏慕原没想到小小苏这么痛快就承认了，不由迟疑了一下，才质问道：“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
　　苏杭觉得好笑：“你查户口吗？”
　　柏慕原不禁捏了捏他的脸：“我问你话呢。”
　　苏杭老老实实地承认：“他叫傅思遥，在清华大学学统计，还没有毕业呢。”
　　柏慕原脱口而出：“一个学生怎么照顾你？”
　　真要被“照顾”这个词弄疯了，苏杭很不乐意地说：“我才不要谁照顾呢，你们管得也太多了。”
　　柏慕原面露讥讽：“是吗？那你怎么谈恋爱？”
　　苏杭默默地咬着一只螃蟹爪，憋了好久才说：“陪我逛逛街，聊聊天，平时一起学习，放假一起打游戏……”
　　说得大帅哥特别想把红酒倒在他那张到处勾引人的小脸上。
　　柏慕原忍了很久才没有骂人，但仍旧反感地说：“你这样和过家家有什么区别？这些事随便和哪个朋友不能做？知不知道现在谈恋爱有多耽误时间？以后考不上好大学，谁能帮你？”
　　这种和苏灵如出一辙的调调，苏杭根本听不下去。他气愤地反驳：“不要用你那复杂的脑袋去揣测别人，我就是喜欢普通的小男生，怎么了？那也比爱学坏的男人强。”
　　柏慕原冷笑：“和一个懒得变坏的人在一起安全，还是和一个没来得及变坏的人在一起安全？你能不能用小脑子想想？”
　　苏杭被他讥讽得满脸通红，忽然站起来喊道：“服务生，打包！”
　　等服务生拿着餐盒走到桌边，他指了指几道还没动过的菜，说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装好。”
　　等到塑料袋全都拎在手里，小小苏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柏慕原和他那杯孤零零的白葡萄被留在原处，承受着众人好奇的目光。
　　他呆滞了片刻，嘴角又朝着旁边的客人露出迷人的微笑。
　　可是那目光深邃，也不晓得本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实际上，小小苏并没有跑多远。他出了餐厅，便在大马路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这么久没有见到柏慕原，今天真是拜拜高兴了一场，还受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训。
　　喜欢他是错，不喜欢他也是错。
　　苏杭真的想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去做了。
　　他这个年纪，当然无法理解那种不会说出口的珍视和期待。
　　就像他还没有来得及真正懂得自己的人生该如何去过。
　　在苏杭的世界里，仍旧保留着“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是爱情结局的孩子气。

　　没过多长时间，红色的跑车就在他身边慢慢停了下来。
　　柏慕原坐在驾驶座上，瞅着他笑道：“小杭发脾气了也不吃亏，要真有本事，就把吃的给我留下来。”
　　苏杭被吓了一跳，赶紧把塑料袋背到身后，不乐意地哼道：“本来就是你不对。既然你不接受我，那何必还要管我和别人怎么样？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其实他说的确实是事实，柏慕原也没有否认，只是利落地下了车，走到苏杭面前。
　　小小苏紧张地向后仰了仰：“你、你干吗呀？”
　　柏慕原淡淡地露出美丽的笑容，转而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清冽而温暖的气息近在咫尺，苏杭完全傻在原地，任由他轻触自己的舌尖。几经缠绵，苏杭便被夺去了所有呼吸。

　　这里是十分繁华的商业区，傍晚正是人流高峰。
　　一个西装革履的大帅哥搂着一个小男生，在街头激烈拥吻的场面，顷刻间便成了所有路人的关注对象。
　　苏杭简直被吓蒙了，直到柏慕原慢慢离开他，才想起来跳开老远，捂着涨红的脸说不出话来。
　　柏慕原舔了下嘴角，坏坏地笑道：“那个男的也能给你这样的感觉吗？还是你太寂寞了，想找个代替品？”
　　他根本不在乎周围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
　　苏杭恼羞成怒，气得差点跳脚：“你、你怎么这样？我才不是为了这种事！”
　　柏慕原一把拉过他：“对啊，小杭多高尚。”
　　苏杭忍不住挣扎：“放开我，你干吗啊？”
　　柏慕原淡淡地看着他：“送你回家。”
　　而后又补充道：“顺便继续见证你地老天荒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