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霸已上线［娱乐圈］》吾王千岁

114、所谓抉择

　　缄默积蓄着低低抽泣声，在沉寂的房间宛若无声的言语，中年男人环抱住女人摇摇欲坠的身影，心疼的在她耳边用仅有他们能听闻的声响宽慰着她。

　　昏暗的灯光闪烁着微弱的光线，压低着本就消沉颓唐的氛围，凝重的情境仿若连喘息都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罪责。

　　率先用一阵刺耳的响动打破这份寂静的是冯白筠，冷硬的脚凳与坚硬的地面一抹而过，许是难以自已的情绪不受她的控制，心中的体面与骄傲使的她不会轻易在旁人面前失态。

　　“我去趟洗手间。”

　　嗓音粘黏着细微的颤抖，可以感受到她故作镇定的压制，踉跄的步子却完全出卖了，独留凳子歪斜的震动显露着主人起身时的震颤。

　　心不在焉的陈璟韶才想着阻止，伸出手时徒留咯吱作响的房门，走廊的光倾斜而去，晃的她眯着眼伸手挡了挡，将她与对座的二人划分出一道并不显意的明暗交界。

　　她将手遮着脸，遮掩抹去那份疲惫与懊恼，短暂的几秒她仅是深吸了一口气，再多度放下手时，紧抿着的嘴角扬起了细微的弧度，向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反倒试图劝解开导起了文嘉淑。

　　这世上从未有什么真的感同身受，书面是苍白的，寥寥数笔书尽半生颠簸，言语是无力的，零星几句道不完浮萍无依。

　　明明都知道，也皆有过预想，就像穷人不懂富人的奢靡，芙富人不解穷人的苦难，“何不食肉糜”的思想局限让她们低估了，生活的残忍、命运的无情、人性的丑恶。

　　她想抽丝剥茧的找寻左奚玖的心结所在，仅仅只是冰山的一角都是令人窒息的沉重，越是了解才发现一切的展开方向都是有迹可循的情有可原，哪来的那么多的突如其来，沉积蓄力的火山在爆发时才是最骇人的，当然迸发出的火光也是最为璀璨艳丽的。

　　不在沉默中震荡，必在沉默中消亡。

　　不坚定的迈出这一步，继续当个大人口中听话懂事的孩子，后果会是什么呢？

　　陈璟韶送走两人，在回病房的途中认真的想了想。

　　从文嘉淑的的三言两语中她就明白，一个从来没有被满足过的孩子，她没有可以索取爱的途径，从摸爬滚打中学会用乖顺换取爱。

　　她太了解他的姐姐和姐夫了，别人对他们的好只会成为他们肆无忌惮挥霍的资本，左奚玖一贯的顺从会成为他们手中挥舞伤害她的利刃。

　　会是他们再争执与分歧中迫使她忍让的依仗，会是父母赞美或贬低下情绪失控失去自我提线的傀儡，会成为若兰耀眼光芒背后黯淡的影子，无论是精神上的控制还是人生中的掌控，事实上左奚玖前段时间在左家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如果她依旧原定的轨道继续行驶下来，这样的情况只会愈演愈烈。

　　在这样的环境下，要么会一直庸庸碌碌要么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她的选择是在自救。

　　而讽刺的是，所有人都要对她进行苛责，‘不识时务’、‘小题大做’、‘矫情’，仿佛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她想要自由的翱翔在广阔的天地，她们却想要剪断她的翅膀，然后告诉外面的世界太危险，她们是为了她好。

　　她想要驰骋奔跑属于自己的人生，她们却想打断她的腿推着她走，然后在告诉她地不平会摔倒，她们是为了她好。

　　不求不赞同，只求不责难，但现实是，更多的人连简单的理解都做不到，他们坚信自己的第一感官，他们没有必要去更深入的了解，人性恶的一面就是，比起赞美人们更喜欢批判。

　　她们甚至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左奚玖身份的存在。

　　陈璟韶一脸沉重的回到病房，在病房前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要打起精神抛开胡思乱想的思绪，强迫自己勾了勾嘴角深呼吸后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进门，陈璟韶扬着眉梢张着嘴正想耍宝，却见站在在床边正为左奚玖掖着被角的冯白筠，轻手轻脚的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陈璟韶在走近些才发觉左奚玖已然侧着身子猫着腰，一手提溜着被子盖住了半张脸，明明站起来比她还高的小家伙此刻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像极了芳姐家喜欢翻肚的小胖橘，原本沉甸甸的心一时间仿佛被治愈了一般松快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难受的缘故，她眉间的小山丘就没见落下，可能还做着什么光怪陆离的梦，眼皮下的眸子细微的转动着。

　　陈璟韶看的出神，想伸出手抚平她的眉宇，却被一旁注意着她动静的冯白筠逮了个正着，又是一个不留情的巴掌拍在了她的手上。

　　陈璟韶：“……”

　　冯白筠：“……”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静谧的病房犹如被戴上了扩音器。

　　两人默契的看了眼左奚玖，盯了好一会见她呼吸依旧平稳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不我今晚不走了，交给你我心理没底。”冯白筠深深的看了左奚玖一眼，想着文嘉淑的话，压低了声音担忧的说道：“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吃个药用可乐配着喝，生病了还偷偷喝酒，左左是发烧，不知道药里有没有头孢……”

　　“……”

　　陈璟韶无语了，她没想到自己在亲妈眼里这么不靠谱，低声反驳道：“那能一样？我吃的中药，多苦啊，别操心了，我肯定能照顾好。”

　　“医生刚才跟我说，发烧会反复的，不能着凉，你睡觉又喜欢抢被子……”冯白筠的话语中满是对陈璟韶的不信任，絮絮叨叨的不放心的说道。

　　“……”

　　冯白筠和陈璟韶的嘴上官司睡梦中的左奚玖一概不知，她正被困在那熟悉的梦中，一样的浓烟缭绕冲破天际火光，一样残破惨烈的景象，一样痛苦无助的嘶吼。

　　在又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后，左奚玖终于在无数次的尝试后成功的睁开了如灌了铅般沉重的眼皮，逐渐回笼的听觉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她的感官中抹去，留下的只有被隔绝在窗外迷蒙的虫鸣。

　　银窗外的天已然暗下，高悬的明月好似正对着她，圆月泛出的月光白就像是是从黑幕中挣脱而出的一般。

　　病房内的灯并未开着，漆黑的与外面的夜融为了一体，她只能凭借着漆黑的月光扫视着空荡荡的房间，回想着令人生寒的梦境，对这犹如死寂封闭的灰白色的偌大病房生出了排斥。

　　艰难的起身想要松动一下睡的僵硬的身体去将灯打开。

　　也不知道文嘉淑中午来时和她们说了什么，但看情况她猜想着人应该是走了，走了也好啊，她还觉得清静了不少。

　　这般想着，左奚玖揉着后脖颈慵懒的伸了个腰，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闻到了一股辛辣烧烤味。

　　“是被我吵醒的嘛？”

　　熟悉的声音让左奚玖心一沉，同时也生出了别样的感觉，那种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抓住的感觉，但也就是那么一刹那就被她刻意的忽视了过去。

　　寻声望去，只能借着月光看见角落一块黑黢黢的轮廓起身径直的走向了开关处。

　　“啪”的一声房间骤亮，刺眼的光让刚适应了黑暗环境的左奚玖眯起了眼睛。

　　过了好一阵她才适应，看了一眼方才陈璟韶坐着的角落，地上一片狼藉，摆放着肉串烧烤的餐盘，七零八落的啤酒易拉罐。

　　左奚玖皱着眉舔舔干裂的嘴唇，张着嘴扯着火烧般的喉咙刚想嫌弃她两句，却被陈璟韶递来的盛满水的玻璃杯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等睡觉的时候我会收拾的，晚饭都没吃，睡了这么久，等会儿还睡的着嘛？”陈璟韶边絮叨的说着，边从床头的抽屉里摸索着药，找到之后放在了一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在吃药吧。”

　　左奚玖看着手中塞过来的玻璃杯，从善如流的小口小口的喝起了水，是温的，瞟了眼倒着开水拿着烧烤试图将上面辣味冲淡的陈璟韶，不自觉的垂了垂眸子。

　　“我明明都说了留几份不要加辣的，结果老板都给我加上了。”陈璟韶的脸上写满了无奈，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慢悠悠却细致的剔除着上面的辣椒，涮了好几遍才放在了一个未用过的餐盘上：“晚饭都凉了，这个你将就的吃一下，你外婆也回去休息，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做不了什么，现在这么晚了也点不到东西。”

　　“嗯。”左奚玖温吞的喝着水应了一声

　　陈璟韶话语温柔有力没有一点儿的醉意，沾满酒气的她一本正经起来增添了几分的肆意知性，没有了白日轻佻的她让左奚玖无所适从的只低头喝些水，

　　不可否认的是，刚从残酷梦境中挣脱还处于空落落的心仿佛在被逐渐填满，虽然是个酒鬼，但残余的彷徨、恐惧、悲痛也在轻柔的语调下缓缓褪去。

　　其实在这个时候不论站的是谁，就算是不说话，她也很难不和颜悦色起来，主要是现在的她连激烈的的情绪都产生不起来。

　　有点不争气。

　　但事实证明，人在脆弱的时候，确实容易被趁虚而入，她清楚的知道所有的情绪皆是阔别已久创伤后应激障碍在作祟，但是她无法抵抗这席卷而来情绪。

　　好在她现在的症状还不是她最严重的时候，已经连续两天了，如果一直没有好转的话，她也许需要接受药物治疗。

　　左奚玖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一点，嘴里绕了好久那句‘你怎么还没走’，变成了：“你怎么还没睡。”

　　算了，看在这杯水的份上，她也就不刁难为难陈璟韶了，反正在怎么想拜托，对上她的死皮赖脸也都是无用功，不过她也随即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相比白天，现在的陈璟韶要安静沉稳了许多，没有那么跳脱了。

　　陈璟韶愣了愣，也是没想到下午都不怎么愿意在搭理她的左奚玖，这时竟然好声好气了起来，沉吟了几秒她耸了耸肩一派轻松的说道：“我晚上经常失眠睡不着，现在就是，出门忘记带褪黑素了，喝点酒助眠，本来是来之前和青柠一起在超市买了带来的，想着留着晚上和你一起喝，你外婆一来吓我就给它踢床底下去，我刚才在床底摸了好久才找到的，”

　　听到失眠，左奚玖想起了前世媒体对陈璟韶死因的猜测是抑郁症自杀，虽然陈家没有对外开诚布公的承认过，但这已经是圈子中主流的说法，当然也不乏一些阴谋论。

　　“你有抑郁症？”左奚玖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出声询问，虽然有点窥探隐私的意思不太好，但想着陈璟韶前世的死，在看着陈璟韶微醺的模样，放松下来后刚好又有点儿八卦心理作祟，就直言不讳的问了，问完还补充道：“网上都说你是因为抑郁症才退圈的。”

　　“嗯，我可不仅有抑郁症。”陈璟韶说到这个反而笑了，手没闲着的唰着肉，想也没想的就承认了，满不在意的说：“不过，没那么严重，最多就只是失眠而已，这年头谁没个抑郁症什么，精神压力都大。”

　　她也不是怕左奚玖担心安慰她之类的，确实是没那么严重，虽然不被允许拍戏心情会不好，但是她也有正常的接受心理治疗，倒也真的不是很严重，至于拍戏之后走不出角色这件事，现在没拍戏了，也就不会在出现这种情况，问题在于家里人总觉得她有问题。

　　今天情况有点特殊，她也没想到左奚玖一直没醒会在这时候醒过来，她喝了点酒，忍不住就想到了下午的时候文嘉淑的话，一边喝一边撸串就有点上头了。

　　卸了妆喝了酒的陈璟韶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只是面色泛红，眼神仍旧清明，比起白天虚假的笑意此刻眼中的冷感让她更为真实，左奚玖看着陈璟韶不是作假的神情，说的话也是条理分明清晰的很，不由的深思了起来。

　　“问完了？”

　　陈璟韶挑眉看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左奚玖，看涮的也差不多了，拿过左奚玖了已经空了一半的水杯放在了的桌上，将放着清理好食材的餐盘和筷子递给了她，随即也挨着她坐下揽过她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作为交换，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我是认真回答你的，你也不能敷衍我。”

　　“？”强买强卖？

　　左奚玖看着一脸正色的陈璟韶警觉了起来，想着下午她和文嘉淑不知谈了多久话，也不知说了什么，左手端着餐盘，右手拿着筷子，耸动着肩膀见实在甩不开勾着肩膀的手，闻着淡淡的酒味，她再度崩起了和白天一样的臭脸声音乍然冷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陈璟韶没有因为左奚玖恢复冷淡而产生犹疑，而是一脸真诚问道：“我大概要怎么做你才能试着去接受我这个小姨呢？你对我这样，我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我的个人魅力，明明很多人都喜欢我的，你为什么不能喜欢一下我呢？”

　　陈璟韶说到后面叹息了一声，语调中涵盖着隐藏不住的小委屈。

　　左奚玖睡着陈璟韶没想喝酒的，但白天的事让她越想越觉得烦心，然后胡思乱想了很久就睡不着了，然后就喝了，喝了之后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套路左奚玖，看上去自己好像是能制住她，对她的根本目的是没有意义效果的，你跟她玩曲线迂回，她比你还能绕，你跟她玩温水煮青蛙，她徒手翻你的锅。

　　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中午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也想着找个独处的时间两人来好好探讨探讨，择日不如撞日，现在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气氛又刚好到这了。

　　既然拐弯抹角不行，那就只能打直球。

　　“告诉我，你的顾虑是什么？”陈璟韶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左奚玖，“或者你想让我怎么做？需要立个什么投名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月亮都摘给你。”

　　陈璟韶眼睛很深邃灵动，曾经国外周刊对她的评价就是‘能用一个眼神诠释一个故事的青年演员’，她的眸子澄澈到左奚玖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温柔的能让人陷进去。

　　左奚玖半分没有被蛊惑到，听着她说着骗小姑娘的渣男语录，也不含糊，平淡的说道：“那就月亮吧。”

　　“……”陈璟韶一梗。

　　突然有点懊恼，就不应该瞎扯，她只是想装一下，要是她说星星该多好，她还真能买个星星弄个什么命名的还浪漫，她粉丝曾经就给她买过，月亮就一个，她上哪弄去？

　　见陈璟韶吃瘪，左奚玖白天被牵着鼻子走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但对着她的神情却依旧冷淡。

　　“做不到的事就不要随口许诺。”左奚玖戏谑的说道，“月亮给不了，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给不了。”陈璟韶刚说完大话被左奚玖将了一军，反驳起人也是心虚的。

　　左奚玖中午吃的多也不太饿，将东西重新摆放回桌上，平铺直述的说道“如果，我让你删掉一个人，不仅是局限在通讯录中，要求你在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不要月亮了？

　　陈璟韶听左奚玖说删掉一个人的时候，大概也有了眉目，看着左奚玖拿出了手机，不声不响的翻到了左若兰聊天界面，那次小作文之后陈璟韶也没在注意她之后还有在打什么，看样子后面又发了不少，没来的及也没心情看她发了什么，在左奚玖的声音当做背景音下直接不带犹豫的把她删了。

　　生怕左奚玖反悔似的，在左奚玖还未说完之际，将手机默默的反转了一个方向对准了她，不确定的问道：“这样？”

　　左奚玖没理会她的意思，凑近些看了一眼，还打算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她：“……”

　　这不对，这不对，不是，至少……至少不应该。

　　左若兰和陈璟韶不是关系很好？

　　陈璟韶本来还因为不确定押题准不准而忐忑不安，瞟了眼怀疑人生的左奚玖，顿时有了洞悉一切的明朗感，下压的嘴角也因着得瑟抑制不住扬了起来。

　　她大概知道根结。

　　左奚玖口中的“删”不是代表着“删”，她要的是一个态度，她也许只是想被人坚定不移的原则。

　　陈璟韶大手一挥，潇洒的将手机递给了左奚玖，在左奚玖一脸莫名的表情中，十分洒脱的颠了颠手机示意道。

　　“删，随便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