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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文嘉淑 ...

  •   陈璟韶诧异的用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打量着,但很快就回过神收敛了神色,怕自己的反应让他们感到冒犯之意,礼貌温柔的朝他们点头笑了笑伸出手与他们交握,且向他们自报了家门。。

      “您好,二位就是左左的养父母吧?我是左左的小姨,我叫陈璟韶,二位叫我璟韶就行。”陈璟韶得到两人点头肯定的,保持着亲和的笑容热切的与二人寒暄道:“非常感谢二位这些年对左左的关切照顾,你们是来看左左的吧,怎么不进去?”

      “您好您好,我叫文嘉淑”文嘉淑听闻到陈璟韶的名字显而易见的愣了愣,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她几眼,即便口罩戴的严严实实,遮掩了大半张脸,可这极具辨识度的眉眼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犹如铁树银花般夺目璀璨,她一眼就确认人这个天资优越的女人应当就是息影了的那个影后。

      她狭促的捏着衣角的手攥紧了几分,在听她的问询,苦涩的笑着未正面作出答复,抬了抬另一只手上紧紧捏着的帆布包,拘谨忐忑解释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昨天护士长给我发消息,说阿玖就在这,我就过来看看,天气也冷了,顺便也送几件衣服过来。”

      “我就不进去了。”文嘉淑略显落寞酸涩的弱弱呢喃了一句。

      陈璟韶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没有勉强将文嘉淑夫妇领至病房。

      她来之前通过资料了解到左奚玖的一些近况,也知道左奚玖与养父母之间存在嫌隙芥蒂的事略知一二,虽然不知道具体缘故,但她也怕擅作主张将人带进去会便左奚玖不满,让现在本就窘困的境况闹得更加难看。

      在陈璟韶迟疑的瞬间,病房的门从里面被人打开,注意到动静的文嘉淑想都未想的投去了期许目光,但看到出来的人是冯白筠又复而黯淡了下去。

      病房内外的隔音并不算太好,陈璟韶和文嘉淑的闲话在安静的病房内里面朦胧回荡,冯白筠小心翼翼的瞧着左奚玖,见她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观望着还是出来瞧瞧。

      相比较眼含笑意端着热切和煦的陈璟韶,冯白筠耷拉着一张脸实在不算好看,虽说逢场作戏对于她而言手到擒来,但对左奚玖和养母她深觉没有这个必要,她对这个养育了左奚玖的生母生不起半分的好感。

      不过她也未让两人直接离开,单单是书面的文字太过刻板空洞,还有一些问题她需要从亲人的角度作为突破口,她想换一个本位去探寻了解事情的始末。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们谈谈,可以吗?”冯白筠微蹙着眉,此刻周身的气质也没了对着左奚玖时的柔软,恢复了往日的严肃庄肃令人胆寒,压低了嗓音涵盖着淬了冰的寒意。

      陈璟韶不赞同的看了颐指气使的母亲一眼,又安抚似的真挚的看着惊的局促的文嘉淑,耐心温和的补充道“关于左左的的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谈好嘛?”

      从文嘉淑言谈举止中,她能感受到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呵护关切,但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和左奚玖会产生龃龉,近而逼的左奚玖回到左家,后来甚至独自出来闯荡,和养父母家的关系发展成如今耐人寻味的近况?

      真的单纯的仅仅是因为左若兰?

      在文嘉淑沉吟答应之后,陈璟韶向去护士站问寻了一处工作人员空余的休息室,房间不大却整洁干净,零星的摆放了几张椅子,引导着她们在凳子上坐下。

      冯白筠一言不发也跟了进来,板着张脸矜贵冷淡的将凳子刻意的移挪到了他们的对面,优雅的坐下,粗制的木凳,硬被她坐出了主坐的感觉。

      陈璟韶向热心的护士要了两个一次性纸杯,将门阖上慢条斯理的为两人倒了两杯水递了过去,再慢悠悠的坐在她们的对面,不紧不慢与她们进行了一番问候叙谈,期间冯白筠一言未发,不耐的神情也是毫不遮掩,好在没有出声挖苦。

      在陈璟韶和蔼亲和的态度下,两人在冯白筠威压下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放松下来,她见时机不错,眼波流转之后不疾不徐的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恕我冒昧,按理来说您跟左左相依为命十多年,左左当时也选择留在您那边,应该对您也是有感情的,我也能看出您对左左的关心在意,分明情谊深厚,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左左才会决定回左家的?”陈璟韶不解问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文嘉淑的表情,似乎生怕错漏一丝端倪。

      “阿玖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是我言语莽撞了伤了孩子的心,是我的问题。”文嘉淑像是说的无数遍,几乎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陈璟韶言笑晏晏看着文嘉淑手中轻微发生变形的一次性水杯,垂眸浅笑道:“我想听真话,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就像是我姐姐会偏心若兰一样,按理来说奚玖陪您这么多年了,是与您同甘苦共患难一路走过来的孩子,您应当不是冷心冷肺之人,您也不是什么注重亲缘关系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将左左独自留在乡下让年过半百的老人来看护不闻不问。”

      陈璟韶巧笑嫣然,眼底的笑意却随之褪去,说出来的话语字字珠玑暗含刀锋,仿佛是用生冷的刀子不留情面的在文嘉淑心尖上捅刺,就差明明白白的说她抛下年幼的女儿是个不负责的母亲,如若也真如她所言是因为血缘偏颇产生分歧的缘故,那就相当于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狼心狗肺

      “也许是年纪大了,会看重这一方面。”文嘉淑被刺的也涨了些脾气,可仍然没有松口的迹象,面无表情的诉说一如既往的陈词旧调:“若兰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她在左家生活了这么久,我不能让她回自己家了反而受了委屈。”

      陈璟韶伸手拦住了满面怒容想要开口的冯白筠的胳膊,依旧轻声细语的说道:“真的吗?若兰后面回了左家,倒是没见您如诉说的这般殷切。”

      “她在左家也是过的好日子,我没必要打扰她。”

      话及至此,文嘉淑被水呛了一口,急促的咳声,惹的身侧一直沉默的男人急的嘘寒问暖,在文嘉淑一再表示没有关系之后这才逐渐放心下来下来,满面愁容的叹息了声。

      陈璟韶见她油盐不进言语漂亮的滴水不漏,无奈的说道:“你没必要对我们这么防备的,我们也只是想多知道一些,想对左左更好一点……”

      “你们对阿玖不好……”文嘉淑想也没想的打断了陈璟韶的话头,反驳的话脱口而出,这一刻她仿佛忘记了害怕,一直垂着闪躲的眼眸也因着从心底喷涌而上的怒气,从而鼓足勇气对上了陈璟韶的诧异的眼睛,文嘉淑颤动的瞳孔是责怪、是不满,自顾自的颤抖着唇喃喃自语道:“不然她不会想回家的,现在也不会搬出来,你们肯定欺负她了,她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她最怕的就是麻烦别人了,如果不是你们欺负的,她不会这样的。”

      左奚玖搬至左家之后就没有在跟她通过电话,她不知道左奚玖在左家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只知道左奚玖是哭着回来的,没几天就悄无声息的走了,那时候她就知道左奚玖一定受了委屈的,她不明白左家陈家之间复杂的关系,什么外婆什么小姨,对她而言和左家都是一伙。

      文嘉淑一手捧着水杯,一手握着丈夫手腕,似乎受到了刺激,紧紧捏着丈夫手腕指腹泛着白色,手不住的小幅度的颤抖着,气色灰白,眼角泛起了绯红色,人至中年,未施粉黛仍有别样风姿,端着一副病殃殃的娇弱的姿态,因着激动哽咽轻喘的模样宛若西子捧心,惹人怜爱。

      文嘉淑的话让双方都陷入了无声的静默,陈璟韶也没有在推卸,她说的也不全然是错,在陈璟韶看来这件事上陈家确实也有责任,而出声打破这一刻沉寂的也是文嘉淑。

      “算了,这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反正阿玖在左家过的也不好,我当初以为让阿玖回去过好日子,当千金大小姐不比跟着我们好?”

      文嘉淑自是胆小和顺的性子,拖着个病体,此刻讥讽起人来也是有心无力的:“你们有钱人,疑心病重,我不愿意说也是怕你们连怪了阿玖,怕你们觉得阿玖胳膊肘往外拐和我沆瀣一气就为了图你们那点家产,怕你们防着她冷落她。”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故意想逼着左左对你们心生怨怼回左家的?”陈璟韶满是不解的看着文嘉淑,脸部的表情都快拧到了一块,显然不明白她究竟为何要选择这一步,“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你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娇小姐能知道什么?”文嘉淑自嘲的摇了摇头“也就阿玖那孩子跟你一样傻,说是重感情也是个傻的,竟然选留下来跟着我,我这身体还不知道能有几年活头,我最开始劝过他也不听,我就知道光劝是没用的,除了这办法,我还能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能选择尊重她的选择?”陈璟韶神情一凛费解的问道,“你这所谓为她好的行为对她就是一种伤害,你在瓦解她的自尊,让她觉得没有人真正的爱过她。”

      “自尊?没有钱哪里来的自尊?”文嘉淑语调平缓柔软,说出的话无比的现实与残酷:“你知道吗?我也挣扎的想过,我也不舍得她,但是当我知道左左的身世之后,我那一整晚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满脑子都是她,我怕她离开我,又怕她不离开我,那一晚上很长很长,那些旧日的时光就如同跑马灯一样闪现……”

      “我确实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妈妈,我父母去世阿玖被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甚至还没办法接受我已经当了妈妈,我第一次扮演一个母亲的角色,我甚至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不要说让我分出精力去照顾我一个孩子,让我欣慰的是阿玖就很懂事,她不是一个会让人操心的好孩子。”

      “但这是好事嘛?不是的,我的阿玖比别人家的孩子优秀的多好得多,她理所应当得到最好的,但是因为我给不了她更好的、她想要,她只能懂事,只能认命,别无选择。”

      “阿玖从小就喜欢音乐,她跟我说过在乡下的时候就喜欢学着电视上的明星在麦田里、星空下唱着歌,她特别骄傲的跟我说,音乐老师说她乐感特别好,我还以为她想去学音乐才跟我这么说的,我就问她想不想上培训班,她跟我不说不想。”

      文嘉淑红着眼眶笑道:“小孩子骗不了人,怎么可能不想?她眼睛都是放着光的,第2天我就去附近的音乐行问了培训价格,真的好贵啊,其实省一省每个月也能上几节课,那我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我安慰自己不过是小孩子一时的兴趣,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我就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直到有一天,她兴高采烈的跑到我面前跟说,她得到小学歌唱大赛一等奖,还有一张奖状,那时候我才知道,她自己找到小学的音乐老师进了学校组织的音乐特长班。”

      “她问我能不能给她买一个吉他,她说一个礼拜后学校有领导过来视察,学校打算办一个联谊会,每个班都要准备节目,班主任说让她上去唱歌,她当可高兴了,那是她少数向我提的要求,但是我没有同意,太贵了,那是我好几天的工资,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她什么也没有说甚至都没有发脾气,还笑着跟我说没关系。”

      “我心里也不好受,甚至可以说是愧疚,我熬夜给她缝制了一件非常漂亮的衣服,还给她配了一双小白鞋,想让她在联谊会那天穿出来,我觉得我这么做对得起她,我们家的经济状况这已经是能做到最好的,我这么做也只是想安慰自己,让自己好受些。”

      “但是我真的太忙了,没几天就忘了联谊会这件事,还是隔壁的奶奶提醒的我,她的孙子也在那个小学,我以为小玖是生我气才不跟我说的,我匆匆赶到的时候我才知道,老师前一天换了备用的学生,小玖只是不想让我担心。”

      “你知道我当时看那个顶替了小玖的人表演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嘛?那小姑娘画着精致的妆,明媚大方的站在她接受着此起彼伏掌声,一身看着就很贵还很漂亮的礼服,头上带着一个小皇冠,还有一双这么高的高跟鞋,而我的女儿就做在我身边……她什么都没有,还要若无其事的听着小姑娘唱录的歌,那是阿玖唱的,那小姑娘张张嘴都在为她鼓掌。”

      “我想找他们理论,我不敢,那些领导派头真大,前呼后拥的,看着他们西装革履穿着体面,我妥协了,我怕闹的难堪学校事后为难小玖,我甚至连个公道都不能给她。”

      这样的回忆让文嘉淑心跟着一同像被一双手捏紧了一般酸涩,甚至喘息都让她的肺部像被水漫过浸泡一样。

      “她没有怪我,我多希望那时候她埋怨责怪两句也行,没有,后来生日我送了她一把吉他,二手的,她当时高兴的抱住我亲了好几口,她好容易满足,她在上面贴了好多贴纸,她甚至都不舍得去弹。”

      “再后来我生病了,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她的肩上,小玖成绩很好,因为给我看病她差点连几千块钱的学费都交不起,后来转学去了另一所学校,一个有钱人的学校,按理来说不该去的,有钱人家的小孩……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但是没办法,他们花钱招揽学习好的学生,几万的奖学金了,我们家缺这笔钱,好在平时也不管着,只要学习能保证学校都不会干预,小左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半工半读撑起了这个家。”

      “我都没有见她在我面前哭过,她每次来看我的时候,没有跟我倾诉过她有多不容易多辛苦,她只会跟我说,今天有个特别好的客户会给她送水,那个老板特别好还给她包了红包,还说有个同学请她在食堂吃了中午饭,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也没有说过淋着雨堵车送餐晚了被骂了,也没有说过她没钱租房子住,都是在医院走廊上睡的,在学校被那些学生欺负嘲笑了,所有的这些小玖只字不提,坏消息都是从医生护士嘴里知道的。”

      “因为我就算是知道了,我也帮不上,只会睡不着。”

      “你知道小玖为什么自尊心强嘛?因为从小到大她没有被人瞧得起过,小的时候因为没有父亲被骂是野种,单亲家庭就活该接受家长和同学怪异带刺的目光,他们不让孩子跟阿玖玩,就算她每天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衣冠整齐的出门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说单亲家庭的孩子都是有心理疾病的。”

      “在大些是因为穷,上体育课都会有人笑她的球鞋是旧的,初中班费丢了怀疑是她偷拿的,可笑的是什么?左左跟她们甚至都不是一个班的。”

      “为什么?因为那天她没有去工作刚好在学校,在富人环伺的学校,她家庭困难,觉得她有可能这么做,就因为这个主观原因,老师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她书包,打电话给我,不由分说,第一句就是你女儿偷东西了。”

      “明明有监控的,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因为他们觉得更省事,调监控多麻烦,穷人的尊严和生命在他们眼里算的了什么?最后甚至连个道歉都没有,他们就是仗着他们一出生什么就有,盛气凌人,他们想要对付我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我们甚至连计较的资格都没有。”

      “你知道最困难的那段时间,我最害怕的不是我可能要死,我害怕的事,在那群吃人的富人堆里小玖像我一眼走了弯路,小玖长的漂亮,我怕她变得跟我年轻时候一样,拜金虚荣,连同着自己都葬送进去,不过我真的很欣慰也很感谢她没有走了我的老路,她依旧是那样干净坚韧。”

      “你知道我真正下定决心是因为什么吗?我见到到了若兰,她说会弹钢琴拉小提琴,她喜欢去国外看大师的展览,她喜欢一家五星级餐厅的三文鱼,她有很多对她很好朋友,良民(继子)夸了一句若兰的车好看,若兰眼睛不眨的就送给他了,良民后面又告诉我,他查了一下,若兰的那辆超跑800万,是左家给若兰的毕业礼物,良民没敢要,又还回去了。”

      “我还从来没想过还有什么毕业礼物的说法,几天前小玖她还问过我她可以买一把新吉他,4000。”文嘉淑苦涩的笑着说出了吉他的价格,“当时我觉得贵,还觉什么吉他要4000?但听到800万那一刻令我有点失神。”

      “我不想让阿玖跟着我过这样的生活,我不想让她过着为了一把4000块钱的吉他还要跑来跟我商量的日子,这不是她的命,她不能认这个命,就像我现在后悔当初没有找校领导理论为阿玖争取权益一样,我不能在之后在为了如今没有让阿玖过上属于她的生活在陷入悔恨。”

      “她有翅膀,她可以飞,我不能成为风变成她的助力,她可以奔跑,我只会是她的负累,她不该跟我一样籍籍无名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

      “可是,我好像错了。”文嘉淑的声音徒然低沉了下来,“我对若兰那么好,一方面是她是我的亲生女儿女儿,另一方面想刺激阿玖回左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希翼着让你们也能对阿玖好些,在好一点。”

      “可你们对阿玖不好,你们让她难过了。”

      “我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文嘉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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