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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卸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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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黑夜是黎明的前奏,夜色浓稠,圆月繁星,生机寂寥,朦胧的月光裹挟着城市三三两两的晚灯。
左奚玖惝恍迷离目不斜视的盯着浅笑晏兮的女人,像是在深思又似是在重新审视。
她蓬松靓丽的长发高高的扎起,露出了白皙柔嫩的天鹅颈,褪去妆容的她面色虚白,多了几分的疲态与病意,即便是面颊的驼红也无法遮掩,抛开去“惺惺作态”“为非作歹”的伪装,冷冽的表象下蕴含着细腻的温柔,还真有几分前世粉丝口中高岭之花的影子。
不能否认,她因为接受过陈家的帮助怀揣着感恩之心,同时也因为左若兰的关系,对陈家有似有若无的怀揣有偏见与敌意,陈璟韶由甚。
有爱屋及乌,及有恨屋及乌,前世未曾谋面,可生前陈璟韶对左若兰的庇护,死后左若兰对她的爱戴,这份情谊她皆看在眼里,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两人就宛若一根绳上的蚂蚱,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她现在的选择决定了和左若兰的冲突必不可免,左若兰站在她的对立面,而站在她那边的人,也就等同于与她敌对。
在这个原则基础上,她一直默认的是,陈璟韶在一面之缘的她和情分深厚的左若兰之间,必然是会选择左若兰的。
她提出这样的假设,就是笃定了曾经和左父左母同属于一丘之貉,这也造成了造成了她在陈璟韶出人意料的骚操作之后会绷不住神色,几乎等同于捏碎且重塑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
在看着陈璟韶一副压对题后洋洋得意的欣偷,左奚玖默默的抿起了因着诧异微张的嘴,揣着手也没真伸手去接,这反倒更激起了她的不服输的劲。
“我这只是假设。”左奚玖憋了半天才吐露道,她有自己的思念自然就有疑虑,踟蹰且不甘心的阴阳道:“下手还挺快,养着只狗几十年都有感情,几十年的情谊,真就这么说断就断了?你看我能信吗?就是不知道冷心冷情的,还是另有打算?”
人,总是更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她自是不能免俗。
“那一个要看的是狗还是狼啊,要是养了个狼崽子,还不知晓感恩,怕不就成了农夫与蛇,东坡先生与狼,郝建和老太太。”陈璟韶听着左奚玖夹枪带棒的话也不气恼,收回拿着手机的手支起了下巴,懒洋洋的意有所指的说道:“你小姨我眼睛可尖了,危害到了自家的孩子,可不就是要及时损止的,因为沉没成本而做出非理性的决定可是要不得的。”
沉没成本,指的是已经付出就无法收回的成本,就像做生意一样,投入的时间金钱精力越多,越舍不得放弃,亏损的也就越多,完全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陈璟韶看得出左若兰的那点儿小心思,左奚玖并不奇怪,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的明白,这就又涉及到了偏爱和亲疏有别,想要蒙着眼的人,你是不可能让他放下手将一切看的清明的。
“你对左若兰的感情就这么淡薄?”左奚玖还是头一回从这一帮子人听到这种说法,上辈子的观念太过根深蒂固,她还是不尽信的抱着怀疑的态度,道:“十几年的感情呢,真能说断就断?”
这是左家那一大家子最喜欢拿来劝解说服她的话,她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拿出来反问起旁人来。
“说真话?”陈璟韶这回倒是迟疑了下。
左奚玖被问的一懵,在有来有往的谈话里她能感觉到自己是被陈璟韶带着走的,但意外的又不是排斥,不知不觉的她的语气也从一开始的呛声转换成了平静的问答。
“嗯。”左奚玖屈膝坐在病床上,表现的满不在意的应答了声。
“说好了,那你不能生气。”
“……”左奚玖有点不耐烦:“嗯。”
“说实话哈,感情肯定是有的,遇上了打个招呼点个头什么的也是会的。”陈璟韶点着下巴,小心翼翼的瞧了她一眼,见左奚玖没反应这才敢继续开口,满脸认真的想着:“别的应该也就没有了,人就是一种情绪感性的动物,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到失落、失望、难过,比起这段一开始本就错误的亲情,我更不想看到的是你不开心。”
说的真是冠冕堂皇,如果她没有重生,没有那些经历,她从小到大最渴求的就是亲情,现在有人不但靠过来了,还理解她,不再喜欢左若兰了,多难得啊?
按照以前心软的性格,被亏待那么多年,突然得到了偏爱,可能真的会原谅他们,试着和他们相处。
现在……还是算了吧,她没有在试错的心思了,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一步,左奚玖也打算直接开诚布公的把一切都说清楚,这样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左奚玖很反感陈璟韶这好像把她看的很重要的态度,这对于她而言像是攻击性极强的一种入侵。
“不得不承认你话说的很好听,知道怎么把话说在人的心坎上。”左奚玖摸了摸自己微烫的额头,轻叹的笑了一声,道:“但无论怎么样,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天,这是不争的事实,你们现在对我这么好,无非就是,血缘、愧疚、……”
左奚玖顿了顿,难以启齿的张着嘴,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可怜我。”
“我想你们应该从很多渠道了解到了我的事,无论是调查还是别人口中,包括今天中午的时候你们出去了那么久应该也从她口里知道了不少,呵,她就是这样的,喜欢把自己的苦难全部明码标价的摆放在桌面上,以此来换取别人的怜惜,以此来谋取利益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左奚玖面无表情的说道:“她不会考虑我的感觉,从来没有,”
陈璟韶眸抿嘴,显然没想到左奚玖尽然会对她吐露这么多,也不知道左奚玖说这些究竟想表达什么,斟酌的说道:“她这么做……也许是为了你……”
“也许吧。”左奚玖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短暂的垂眸后又看向了陈璟韶:“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们的这种探究和她的披露都让我感到不适,让我有种被扒开的感觉,我不喜欢别人用怜悯的目光注视,这会让我觉得一种冒犯,我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恶心,从生理到心理上的。”
“对不起,我没想到……”
陈璟韶话未说完,左奚玖不想听这些没意义的话术,继续说道:“这三样东西是最不值钱的,对我来说薄弱到我没办法去信任你们,毕竟陈令仪左天赫最开始这样的。”
“我知道了,我也能够理解,”陈璟韶无奈的看着她,左奚玖说的不全然是错的,处于她立场出于自我保护这么想也是没有问题的:“你为什么不试试和解?”
“和解?和谁啊?”左奚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表情戏谑:“文嘉淑?陈令仪?左天赫?还是左若兰?”
陈璟韶能读出左奚玖对她依旧的抗拒,也知道她误解自己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我的意思是和自己和解,我没有想要你去宽恕谁原谅谁,也不会站在道德制高地去指责你,你可以不用去谅解任何人,但你要放下,你我现在就像是身处于一个死胡同中,陷入在这无谓的拉扯之中,牵动情绪,为什么不给真正想要爱你的人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陈璟韶没有提到那些人,但字字句句都是那些人的影子。
真正爱你的人……
“我不想和你们任何一个人纠缠在一起,这就是我的态度,也是我和自己和解的方式。”左奚玖表情没有动容,垂眸沉默了一阵道:“你放心,我也怪不着他们,要怪就怪我自己命苦吧,没有谁有义务一定要对谁好,即便是父母。”
不怪,怎么可能不怪,曾经怨过恨过难过过,但现在回头看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如鲠在喉。
陈璟韶不赞同的摇着头,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不可否认这世上有不称职的父母,但父母的爱是责任意识本能,也可以说是无私,没有任何杂质的。”
“我知道,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你从来没有做错什么,被爱舍下的也不该是你,不要尝试着去封闭自我,你是个善良坚韧在黑暗中也向往光的孩子,每个孩子都值得得到世界所有美好的东西,包括爱。”陈璟韶伸手握住左奚玖冰凉的手,轻轻的揉搓,试图将温度传达给她。
左奚玖盯着陈璟韶,从开始到现在冗长的对话中,不得不说陈璟韶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也是少有的做下来能跟她好好沟通对话,但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天真和固执,她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还想着说服她。
还说她善良……
左奚玖无声的笑了笑,也许曾经的她的确是这样的,但是现在,她只能在陈璟韶和眸子中之窥见了一个卑劣阴暗的自己。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陈璟韶这些话语是想瓦解她铠甲,卸下维持体面的战袍,但温柔的低声细语,就像是地狱深渊恶魔的低吟,心底那道觉得痂的疤,又开始痒了起来,痒到她想亲自揭下来。
这种感觉让她烦躁不安,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焦灼。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试着去接受。”
陈璟韶拉着左奚玖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还有,我还要纠正一点,我那不是可怜你,我是心疼你,你要是不想让我从别人口中了解你,那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亲自去了解,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该做的事是体验快乐,你值得被爱,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回忆中。”
“你有现在,更有将来。”